第10章 十、少年其三(啓蒙,上)
十、少年其三(啓蒙,上)
“沒有大礙,這血吐出來了反倒是好事,以免淤血滞澀,方覺太大驚小怪了。”
沈歲暖給阮歲寒號完脈只吩咐她要靜養幾天,不要勞神尋覓功法。末了又勸了勸她不要心急,總會突破的,大不了他們三個給她輸送靈力沖一沖那瓶頸。
阮歲寒自然拒絕,要旁人靈力幫自己沖破瓶頸,傳出去她還怎麽混。
沈歲暖也只不過是說笑逗她,看着榻前桌上擺着的糕點茶水,不由失笑,“小覺未免也太慣着你了。”
阮歲寒不服:“我的徒弟,慣着我不應該嗎?”
好像又不太對,但一想她又何嘗不慣着方覺,頓時又理直氣壯地拿着棗泥糕啃了一口,一臉美味享受的樣子。
沈歲暖笑而不語,她不願讓旁人靈力助力,想必也不願意讓方覺用身體助力,不過這陰陽調和也需要雙方心意互通、互相配合才是,況且方覺現下還未成年,說這些也為時過早,再拖一拖也無妨,只是要時常關注她不要冒進亂用其他功法。
早在方覺被帶上山那日,戚歲柔和他就問過虞祁洛方覺的生辰,起因只是因為火狐貴為妖族領主,戚歲柔不免好奇——她平日裏就喜歡看一些妖族的奇聞異事,早就心馳神往,得知方覺竟是妖王之子,好奇心就更甚了。
結果一來二去,竟将方覺的生辰八字摸了個清楚。
——居然是純陽體質,他們倆頓時心生感慨,命數天定,誠不我欺。
于是又仔細和虞祁洛商量,委婉詢問若日後方覺和人族女子定下終身,他們管是不管?虞祁洛自然表明感情一事是孩子自己拿主意,旁人無需左右,又感慨了一下妖王當年與人族妖後的情感過往,一時間大家皆是唏噓。
“這純陽體質與極陰體質極為契合,我們以後定會給小覺找一門好親事!”戚歲柔趕緊借坡下驢,跟虞祁洛要了個保障。
虞祁洛也很上道:“如此,就多謝了。”
蒼狼看破不說破,他一雙狼眼直接能看出一個人的命格,當他見到阮歲寒第一眼,就知道那是個極陰體質,想必一直被栖霞山保護得很好,才不被世人知曉,否則定然已被奪了過去作為修行爐鼎。
這戚歲柔和沈歲暖倒是護犢心切,不過,若是方覺和阮歲寒當真在一起了,一來,彼此的修為能共同精進,二來,就算以後奪回妖族失力,還能有個栖霞山做靠山,想必妖族也能再次振作,總歸,是個雙贏的局面。
雙方各懷心事,但為達目的的過程一致,遂,一拍即合。
——
方覺心緒起伏,胸腔裏中總是鼓脹,咚咚咚的,擾得他很是煩躁,跑到了峰頂經閣的屋檐上變回狐貍吹風,企圖讓風把這些個思緒吹掉,狐貍不該有這麽多煩惱!
經閣視野極佳,随着風,狐貍眼看了好一會兒的雲卷雲舒,伸了個懶腰準備要睡一會兒時,檐下傳來了推開窗戶的吱呀聲,緊接着就是師姐清月的聲音:
“師尊,我把點心都放這兒了,您看書記着點時辰,早些回去休息。”
“嗯。”
不是說要修養嗎,怎的現在就急匆匆來看書了?該不會又是看些新的心經功法吧!
思及此,方覺覺得自己坐不太住,待師姐離開,就從屋檐上翻了下去,狐貍爪子輕巧地落在阮歲寒的桌上。
阮歲寒被忽然從天而降的火狐貍驚了一跳,但好在她對什麽事情都淡淡的,只愣怔一瞬,與火狐貍在光線充足的白日裏豎成一條縫的琥珀色眼瞳對視一番,粉唇輕啓:“幹什麽毛毛躁躁的。”
身形已逼近成年體型的火狐貍并不是幼時那樣小小只,即使刻意收斂也很大只,此刻又站在桌上,半個身子還在窗外,毛尾巴輕輕晃動。
阮歲寒只能仰起頭看他,狐貍眼眨巴兩下,轉身跳到地面,淺金色光暈環繞周身,變回了人形。
“師尊,不是說要修養嗎,你又來尋書了。這是什麽?”
手裏拿着一本心經,有些咄咄逼人,阮歲寒一瞅自己手裏的書被他拿了去,頓時脾氣也有些上頭,要你管!
眉頭輕微一皺,将桌角一摞書中抽出一本,也不理方覺,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待看了一頁翻頁的時候,清冷的聲音方才響起:“出去。”
方覺有些受傷,他只是關心師尊,“師尊你需要休息,需要靜養!我是關心你!你都吐血了!”
阮歲寒連個眼神也不給他,專注于手中的書籍,“出去,我不想說第三遍。”
這時,胖橘也循着阮歲寒過來,喵喵兩聲,從門口徑直走向阮歲寒,伸出前爪在她膝蓋上刨了兩下,阮歲寒立馬放下手中的書,彎腰将橘貓抱了起來,輕輕放在膝上。
然後一手輕輕摸着胖橘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一手拿着書,細細品味……
方覺覺得諷刺極了,他撒嬌師尊看不到,他關心師尊也看不到,還嫌他煩,讓他出去,對着那蠢貓就溫情至極,他還不如一只貓!一只胖貓!蠢貓!
光線一閃,方覺又化作了火狐貍原身,快速離開了經閣,那本被他搶過去的心經也落到了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阮歲寒眨了眨眼,繼續看着手裏的書,但其實,這本書,她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心中空落,明明知道他在關心她,可她就是煩悶,莫名其妙的煩悶……
她習慣于方覺什麽都慣着她依着她,這突如其來的反調,讓她難以适應,哪怕是出于關心。
阮歲寒把這一切歸結于前一刻她還言之鑿鑿地跟師兄講徒弟慣着她理所應當,後一刻徒弟就跟她唱反調的落差,對,落差,才不是自己硬着頭皮不聽不聽呢!
擡頭看着桌邊放着了荷花酥,還是方覺給她買的,現下也沒了想吃的欲/望,擡手就将那點心推得更開,眼不見心不煩。
手裏的毛茸茸動了一下,阮歲寒低頭一看,胖橘已經呼呼大睡了起來,做靈寵倒是舒服得很,找個暖和地就能睡上一覺,沒有煩惱。
方覺也是毛茸茸,怎麽就不能像胖橘一樣呢,但她心裏知道,方覺,是不一樣的……啊,煩人……
阮歲寒搖搖頭,怎麽又在想他!不許再想方覺!他長大了要唱反調任他唱!不理便是!看書!
……
方覺又是委屈又是煩悶地在山上瘋跑,火狐貍矯健的身姿飛速穿過樹叢花圃,來到瀑布邊上,瀑布傾瀉而下,在下方彙成一方巨大的池水,水波蕩漾,邊緣處的水面較為平靜,他湊近一看,倒影中的自己歪曲扭轉,但額間的火焰印記卻像是要燃起來似的。
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
她居然要貓不要我!!!!!
還有!我關心她有問題嗎!沒有!!
本就煩悶,還被喝了一大口悶醋,方覺難受急了,眼淚都快要在眼眶裏打轉,他做的明明是對的,可是師尊卻讓他出去,嗚嗚,他好可憐啊……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火狐貍在山中游蕩了不知多久,悶着頭亂竄,待夜色降臨繁星點點的時候也不消停,驚起了飛鳥,吓跑了蝴蝶,夏日的螢火蟲也被擾得亂飛。
不知不覺就跑到了流雲峰,白天才來請過沈師伯,現下方覺只想要師伯開導開導他,不然他怕自己會憋出病來!
薄薄的流雲過後,銀月恰似彎鈎,挂在天邊,隐隐約約給方覺照亮了去往沈歲暖蘭苑的路。
黑黑的狐貍腳下,肉墊踩在石板上聲音細微幾不可聞,蘭苑的燭光溫溫暖暖,方覺竄進院子裏,鼻頭微動,嗅了嗅沈師伯這裏充斥着的藥草清香,像是身體被蕩滌了一遍,頓覺舒暢。
然後,有什麽響聲從屋內傳出,水聲和喘息聲夾雜,火狐貍好奇地湊了過去,透過窗縫,看到了屋內的情形。
——他的沈師伯正抱着掌門師伯擠在一個浴桶裏,赤裸着身軀,緊密貼合着。
戚歲柔蹙眉喘息出聲,又被沈歲暖用嘴封住呻/吟,大掌緊緊箍着她,似是幹涸的魚不斷在她這裏汲取水源。
浴桶裏的水被他倆的動作帶得翻湧,不少水被擠出桶外,将地面打濕。
水聲便是源自于此。
“唔!……你輕點……”
平日裏嚴肅得甚至有些威嚴的掌門師伯,此時卻閉着眼攀附在沈師伯的懷中,她似是歡愉又似是痛苦,眉頭緊皺,睫毛和鬓發都濕掉了,也不知道是因為浴桶中的水太熱,氤氲的水汽将其浸濕的,還是因為體溫攀升,出的汗打濕的。方覺分不清,狐貍腦袋疑惑地歪了歪。
沈歲暖親過戚歲柔的唇後,又輾轉到她的肩頸,在頸窩處流連,不斷進攻着,讓道侶層層失守。
“幾日沒有歡好,是有些急切……好阿柔……給我罷……”
“呀~……嗯……”
掌門和沈師伯如此親熱的模樣與平日所見給方覺的印象大相徑庭,刺激着方覺的眼球,狐貍眼瞪得老大……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彎鈎也似的月亮逐漸移至頭頂。
約是桶中的水涼了下來,方覺看到沈師伯起身跨出浴桶扯過一旁的亵衣往身上随意一裹,又用布巾将掌門師伯包好,抱着人往裏間床榻去。
沈歲暖似有所察,不經意朝着窗棂這方瞟。
怕被發現,狐貍立刻矮了矮身,連毛茸茸的大耳朵也塌了下來,卻不敢動,屏氣凝神縮在窗下,仔細聽着裏面的聲響。
“怎麽了?”
“總覺着,今夜月色不錯。”
戚歲柔聞言嗔笑一聲,“究竟是月色不錯,還是你忘記關窗了?”
話語自是意有所指。
兩人都是化神期修為,沒道理連有人窺探房-事也毫無察覺,但知道是誰,反而還要顧及孩子面子。
“哎呀,”沈歲暖當即順杆往下爬,“左不過是我因師姐下山一趟,連守好幾日空閨,委實是寂寞如雪,跟你團聚,便無暇他顧。”
說罷,便親了道侶一口。
戚歲柔不吃他這一套,一掌推開沈歲暖的腦袋,“去你的,都老夫老妻了,你還黏人的緊,我不過是下山一趟,你就這樣磨人……師妹那個還沒長大的小徒弟都不似你這般。嗯,別……先去榻上把我放下來呀!”
他們成婚多年,自小便相守相伴,結為道侶也是水到渠成,卻總還是會插科打诨,親密無間。
“那不行,小別勝新婚可不是說說而已,”沈歲暖當即反駁,把頭湊在愛人頸側蹭了蹭,“小崽子有小崽子的磨人,我可有我的磨人。”
說話間,終于是走到了裏間榻前。
沈歲暖将人放好,低頭吻了吻戚歲柔的額頭,這才慢悠悠轉身回到窗邊。
夜風習習,蘭苑裏特有的草藥香氣也清幽幽地傳來。沈歲暖垂眼掃過窗棂下方,一根火狐貍毛正勾在窗緣處,被屋內燭光映照,正同灼燒一般,泛着如火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