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永遠偏執
第64章 永遠偏執
在宿舍的夜晚,鐘樂其實沒有睡好。
他盯着潔白的天花板,手腕還是隐隐作痛,那粉衣小人跟藍衣小人還在吵吵鬧鬧,兩人似乎在搞辯論賽,誰也不服誰。
粉衣小人因為見到傅延朝而開心,然後訴說着鐘樂的冷漠,他難得沒有哭,而是發出疑惑:你為什麽要害怕他?傅延朝從來沒有真正打過你,只有你真動手打過他!你總認為他給你帶來的傷害不可磨滅,你無法忘記,為什麽他對你的好就忘得這麽輕易?你不講道理!你有點雙标!
藍衣小人則因為鐘樂妥協,給了傅延朝聯系方式而感到氣憤,他抓狂到來回踱步,聲音很大聲:你為什麽要給他聯系方式?你總是這麽優柔寡斷!你鐵不下心!傅延朝就是個惡魔,他表面的施舍跟示弱都是為了更好掌控你!你不是很讨厭這種感覺嗎?你吃過的虧還少嗎?為什麽又要上當!你真的很蠢很蠢!
鐘樂頭都要被他倆吵炸了,最後甚至用枕頭蒙住耳朵,他牙齒都在打架,有些艱難地開口,“別再說了......”
痛苦讓時間過得很慢,他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才漸漸好轉。
翌日早晨,鐘樂起來時,潘興昌頂着亂如雞窩的頭,打着哈欠問:“鐘樂,你昨晚是做噩夢了,還是說夢話了?”
鐘樂下床的動作略微一僵,疑惑看着他。
潘興昌道:“什麽別說了,別吵了,還有抽泣聲。”
鐘樂不敢再看對方,垂着腦袋有點心虛,“做噩夢了......”
鐘樂躲去衛生間洗漱,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皮紅腫,用冷水冰敷了好一會兒才覺好些。
明天學校就要軍訓了,鐘樂打算今天抽時間回家一趟。
梁小奇他們學校也開學了,但軍訓的時間會比鐘樂晚兩天,他與鐘樂商定好,要是鐘樂沒時間,他就回去幫忙喂貓。
鐘樂想趁着軍訓前,先回去看看小滿,順帶再收拾一點東西帶來宿舍。
他沒想到下樓時會再遇見傅延朝。
冉冉升起的太陽,光影透過搖曳的枝葉落在傅延朝的臉上。
如果說鐘樂昨夜沒休息好,看上去有點狼狽,那傅延朝比他要嚴重許多。
他手上還拎着給鐘樂帶來的早餐,很大一袋,好像買了很多種類。
鐘樂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本來寫着生人勿近的臉上,在與鐘樂對視時,瞬間綻放笑容。
傅延朝的五官挑不出任何錯,高大英俊,且氣質不凡,哪怕是在男生寝室樓下,仍然紮眼。
他一看見鐘樂就迅速迎了上來,“我給你買了早餐。”
傅延朝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般,倒是語氣溫柔,一點兒也瞧不出昨晚送鐘樂回來時的陰沉。
鐘樂繞開他,完全不想搭理。
傅延朝根本不會輕易放棄,甚至都不覺得尴尬,就這麽跟了上來,“你要回租房那吧,我送你。”
鐘樂頓住腳,若不是大庭廣衆,綠蔭道上還有其他學生,鐘樂一定會用力将傅延朝推開。
鐘樂怒瞪着傅延朝,後者倒是還能擠出一個笑容。
他嘶啞的嗓音說道:“我猜的,沒跟任何人打聽。”
鐘樂也說不上信沒信,但還是不肯理他,就這麽一路出了校門,傅延朝都還跟着。
“你到底要做什麽?!”鐘樂終于支撐不住問他。
“送你回去。”傅延朝回答得很快,又問,“你眼睛怎麽回事?腫成這樣。”
“用不着你管!別跟着我!”
傅延朝自動屏蔽他不耐煩的話,心平氣和道:“這個時間點,你們學校外有游客,不好打車也不好坐車。”
傅延朝伸手想碰鐘樂的臉頰,被躲開後也不惱怒,而是輕聲說:“你有想過,如果我真想知道,你能瞞得住嗎?”
鐘樂微微一怔,太陽大的有點刺眼,鐘樂的表情愈發難看。
傅延朝看他那雙紅腫的眼睛,終究還是軟下态度,他語氣堅定,“我只是送你回去。”
傅延朝不想真逼迫他,打商量道:“我舍不得放手,你就算真要分開,也總得給我一個逐漸适應的階段。”
鐘樂沒見過他這麽不要臉,一時間竟找不到用什麽語言來回應。
傅延朝話頭一轉,“要不這樣吧,你讓我送你回去,看着你把飯吃了我就走,之後這段時間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鐘樂胸膛裏憋着一團怒火,但根本發洩不了。
他跟傅延朝在一起很多年,他太清楚傅延朝的性格。
傅延朝現在能好聲好氣與自己商量,說明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低标準了,他的性格一如既往地獨裁,如若鐘樂不答應,那之後的局面,一定是鐘樂後悔的。
“......你沒騙我?”鐘樂充滿警惕。
傅延朝立馬開口,“當然。”
他就這麽跟着傅延朝上了車,惶惶不安警告對方,“傅延朝,如果你敢騙我......”
鐘樂後面的話說不出口,因為他找不到能夠用來威脅傅延朝的話。
當初割腕的極端行為,其實鐘樂從未想過用來當作威脅他的籌碼。
而重生後的傅延朝,也做出了最最正确的事,他沒有幹擾鐘樂的學業,尊重他的想法,支持他,照顧他,讓鐘樂交新朋友,甚至還讓鐘樂養了一只小貓。
學業,朋友,愛寵......這些羁絆讓鐘樂無法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他至今都沒想過輕生,所以此刻才頓住,不知能說什麽。
“不騙你。”傅延朝将還溫熱的牛奶插上吸管遞給他,只是補了句,“但你得接我電話,也要回我短信。”
鐘樂接過他遞來的牛奶,沒喝多少,一言不發。
傅延朝适時閉嘴,最後根據鐘樂所說的地址,最後進到一個有些年頭的小區,停在其中一棟樓下。
鐘樂迫不及待去開門,傅延朝也下車,打開後備廂,将裏面的東西搬出來,跟在小跑上樓的鐘樂身後。
他打開家門,傅延朝尾随要進去。
“你看看貓。”傅延朝搬了兩大個紙箱,他說:“給小滿的。”
鐘樂纖細的胳膊搭在門框上,身體在抗拒,臉上也寫滿了不願意。
可傅延朝卻沉聲說:“樂樂,你是不是忘了,小滿是我跟你一起套中的小貓,他不光屬于你。”
他這句話說出口,仿佛抽走鐘樂全身的力氣,他脊背發涼,眼眶裏布滿紅血絲,“你要搶走它?”
“別胡思亂想。”傅延朝解釋道:“真要搶走,就輪不到你把它帶來首都。”
“我只是瞧瞧。”
傅延朝嘴上說着是看貓,實際上是想了解鐘樂的生活環境。
他不放心,總認為鐘樂照顧不好自己。
現在天熱,他這小屋裏面有沒有空調,采光好不好,防護安不安全,家裏的生活用品齊不齊全。
鐘樂遲遲未有動作,傅延朝放下紙箱,已經去握鐘樂的手腕了。
他剛剛碰到,鐘樂就尖叫一聲,反應非常大,甚至往後退了兩步。
傅延朝确信自己的力氣絕不會弄疼他,心中更加證實了鐘樂心理上出現的問題,已經在軀體上呈現了。
鐘樂另一只手捂着手腕,呼吸起伏驟然變大。
傅延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門開得不大,他故意朝着裏面喊,“小滿,小滿在哪?你爸跟你爹來了,還不出來迎接?”
鐘樂已經沒有力氣去糾正他的話了,他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連忙躲回屋裏,小心謹慎地看着傅延朝。
有段時間沒見,小滿又胖了一圈,但毛光水滑,一看就知道鐘樂沒虧待它。
它沒忘記傅延朝,先去用頭去蹭鐘樂的手,而後再矜持優雅走到傅延朝身邊,用尾巴掃了掃傅延朝的褲腿。
傅延朝彎腰将它提溜起來,看着鐘樂,想說一點輕松的話題分散鐘樂的注意力,“怎麽它胖了一圈,你反而瘦了?”
鐘樂不回答,藏着剛才捂着的手腕。
他節儉慣了,學校還有政府獎勵的錢鐘樂根本不敢亂花,身上穿着的T恤都洗得有些發白。
寬松的衣領甚至時而看見鎖骨,身形清瘦,下巴微尖,腰更是細到隐約看得見馬甲線。
鐘樂不回答,傅延朝想看看他居住的環境,便又道:“能借用一下衛生間嗎?”
鐘樂極不情願給他指了指方向,傅延朝溫和道謝。
傅延朝就進去瞧了瞧,很快就出來了。
一開始傅延朝還擔心他為了省錢而跟人合租。
現在親眼所見後,才放下心,至于卧室,這種更為私密的地方,傅延朝沒進。
他怕鐘樂要抓狂,待會兒又被自己氣哭。
為了隐藏真實意圖,傅延朝還裝模作樣,洗了手出來,漫不經心道:“那兩個紙箱,小的那個給小滿的,大的那個是給你的。”
鐘樂心道他才不要傅延朝的東西!等傅延朝走後就扔樓下垃圾桶!
也不知這傅延朝是不是有讀心術,居然又緩緩補了一句,“不許扔。”
好似鐘樂的意圖他盡收眼底,運籌帷幄之中。
他帶着恐懼跟小心的目光,讓傅延朝感到刺眼。
傅延朝倒是不想走,卻又不想鐘樂一直處在這樣的情緒裏,只能柔聲道:“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理工大跟你們學校離得也不算遠。”
鐘樂跟他之間隔了好幾米遠,抱着貓不說話。
“你身體不好,軍訓受不住就跟教官還有老師說,別硬撐。”
“天氣熱,多喝點水,胃口不好也記得按時吃飯。”
傅延朝本想說下次再見,但忍住了,他在關上門前,還叮囑了一句,“別忘了接我的電話,回我的信息。”
他走後,鐘樂就像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喘着粗氣。
他過了很久都沒勇氣去打開紙箱,但貓咪好像都很喜歡紙箱,好奇地一直拿爪子去抓撓。
鐘樂這才走過來,蹲下身後他先打開了較小的那個。
說是“小”紙箱,但其實裝了很多東西,貓糧,貓罐頭,小魚幹,小零食......還有一個小盒子裝着的項圈,好像帶有定位功能,鐘樂也沒仔細看就放下了。
小滿陪着鐘樂一起拆,它好像知道這一箱東西是自己的。
鐘樂真懷疑傅延朝給小滿偷偷下了什麽指示,這傻貓還很聽,而後又一直拿爪子去抓大的紙箱。
鐘樂難得對它語氣兇了點,“小滿,不要抓了!”
這傻貓被鐘樂教育後,居然還轉過來仰頭“喵”了一聲,似乎很不滿。
鐘樂沒辦法,只能上前打開。
他倒要看看,傅延朝是不是在裏面裝滿了貓薄荷,否則小滿怎麽會如此感興趣。
箱子打開後,裏面沒有貓薄荷。
最上面放着一個白色的護腕,以及幾套包裝好的新衣服,還有一雙新鞋子,有遮陽的鴨舌帽。
傅延朝大概很怕鐘樂會軍訓中暑,也不知在哪個網站上看的攻略,防曬霜降溫貼,連帶着驅蚊花露水都給準備了。
不光這些,還有兩瓶平常吃的鈣片與維生素。
瓶身上面貼着便利貼,寫着傅延朝大學的地址,以及所在的班級與宿舍樓號。
再往底下翻,有五沓整錢,正是鐘樂當初還給傅延朝的。
那錢的旁邊還有一個粉色信封,上面寫着【寶貝樂樂親啓】
鐘樂看見這六個字渾身雞皮疙瘩,有些嫌棄地扔開。
小滿比它的好奇心更重,大概上面有傅延朝的味道,它湊過去像只小狗一般嗅了嗅,然後在粉色的封面上,留下了一個貓爪印。
這封信鐘樂沒有勇氣打開。
他想扔掉,但又覺得這顏色太顯眼了,像以前學校裏給暗戀人寫情書的信封顏色。
等下被人撿到拆開看,那豈不是非常丢人......鐘樂将地板上的信封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爪印,最後将信扔到抽屜裏。
後來,傅延朝問鐘樂信有沒有看過。
鐘樂都冷漠地說早就扔掉了。
傅延朝明顯感到失望,一言不發。
直到幾年後,鐘樂因為工作調動,兩人需要再次搬新家,傅延朝在整理物品時,最終在衣櫃的最角落裏找到褶皺發舊的信封。
【作者有話說】
老婆們久等啦~今天也有多寫1000字,明天不保證一定更新,爪子有點痛,想去外面揉揉爪子休息一下。
謝謝大家的打賞跟留言,都看到啦!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