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第 107 章
黑色的濃霧彌漫, 影暝的身影掩蓋在一大片陰影當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十幾個普通人臉上驚慌失措的神情, 深深的映入了在場衆位道士的眼簾。
影暝躲在暗處,沙啞的嗓音如同刀子在鋸木頭, 難聽至極,“言晰, 要麽自廢修為, 要麽自廢一臂。”
“否則的話……”他發出幾道陰森的笑聲來,拖長了尾音, 聽的人耳膜都跟着顫了顫, “我就每隔一分鐘殺一個人,你應該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類, 就白白的死在你面前吧?”
“師伯……”楊堯誠頓時拳頭都攥緊了, 緊張的一顆心撲通撲通的狂跳,都幾乎快要從胸腔裏面沖出來。
言晰是他們的戰力天花板也是唯一一個可能滅了影暝的人, 無論是自廢修為還是自斷一臂, 都是不可取的。
可這些普通人也不能不救。
“無礙,”言晰輕輕搖了搖頭,安撫了一下楊堯誠,随即微微掀起眼簾,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清透泠泠的聲音響起,“怎麽,你見不得人嗎, 躲在裏頭不敢出來?”
他安靜的站在那裏,整個人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 只眼神淡淡的輕掃,仿佛絲毫沒有将影暝所說的話語當成是一個威脅。
“還是說,你也覺得自己長得太過于醜陋,羞于見人,所以才躲起來了?”
“你放屁!”影暝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這一點。
千年前言晰就是用這個激将法讓影暝顯露了真身,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能繼續用。
黑色的濃霧當中,一股森然的,龐大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惡念,似一條毒蛇般突兀的浮現了出來,這股惡念不斷的翻滾着,散發出一股極致的惡臭。
就仿佛是某個人的嘔吐物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已經發酵,卻又被另外一個人給吃進了嘴裏,簡直是惡心至極。
言晰默默的屏住了呼吸,當年他就覺得影暝臭不可聞,現如今依然如此。
其他的道士們也紛紛的被這股惡臭給熏到,有的人甚至都控制不住的幹嘔了起來。
天空被層層疊疊的墨色暈染,黑黑色的濃霧裏面出現了一道墨色的實體,他搖搖晃晃地從霧中走出,看起來是一個人類的外形,可他卻并沒有人類的血肉和皮膚。
細去看的話,甚至能夠發現他的身體和空氣的分界線處還在發生着一些細小的晃動,如同被火苗灼燒了的空氣一般,帶着幾分扭曲。
人類的軀體之上有一個圓滾滾的頭顱,上面挂着兩只碩大的宛若燈泡一樣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卻都只有一條線,怎麽看怎麽詭異。
影暝身上的氣息不是很穩定,想必應當是才破開封印出來不久,周圍還隐隐有一些已經死掉的邪祟的氣息。
看來,影暝破除封印,本體完全恢複自由,也就是幾個小時的的時間而已。
如此這般,言晰心裏也就有了數,大概可以判斷的出來影暝具體的實例是如何了。
影暝将自己的本體顯露在衆人之前,似乎是有些得瑟于他将這些人都給驚到了,漆黑的臉上,那由薄薄的一條線構成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往上翹了翹,看來他的心情很好。
“啧,”言晰很是嫌棄的嘆了一聲,偏偏不讓他如願,“怎麽過了這麽久,你還是這麽的……”
言晰微微停頓了一下,嘴唇抿起,像是深思熟慮過後,才終于吐露出幾個字眼,“醜陋至極。”
剎那之間,影暝的身上冒出了一縷又一縷的涼氣,那是一種盛夏的暖陽都浸照不透的陰冷,他眼中掠過一絲戾色,随即又帶上了幾分憤怒,“你找死!”
他的右手像雞爪子一樣的弓了弓,黑色的藤蔓瞬間寸寸收緊,那些被綁在半空當中的普通人們,一下子發出陣陣痛苦的哀嚎。
影暝現如今不太确定言晰的實力究竟如何,也就只能暫時用這些普通人來威脅一下了。
“我說了,我要讓你看着他們死!”
“不勞你動手,”言晰的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微涼,語氣冰冷至極,“既然他們是我的威脅,不如直接殺了算了,如此這般,你可還滿意?”
話音落下的剎那,淺藍色的劍光一瞬間從言晰的手裏面飛出,猛然間向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如同藤蔓一般的黑色煙霧砍去。
盡管這并不是一柄現實意義上存在的劍,可就在脫手而出的一瞬間,那快到極點的速度,以及迸發出來的沉重的力量,依舊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聲。
讓在場的衆人不禁都有些懷疑,如果這一劍不是對着他們的敵人,而是對着自己的話,會不會直接連皮肉帶骨頭的把他們削成薄如蟬翼的切片。
氣息強烈到令人窒息,恐怖的威壓席卷而來,被影暝控制住的那十幾個普通人,一下子感覺自己的耳畔傳來陣陣轟鳴,眼前也是一陣一陣的發黑,腦子都快要宕機了。
為什麽?
他們就這麽不重要嗎?他們的命就這麽的不值錢嗎?
那劍光是真的要殺了他們吧?
只要他們死了,這些道士們就沒有了軟肋,他們就可以沒有任何顧忌的對影暝出手。
哪怕知道自己只不過是爛命一條,犧牲他們十幾個人,保護千千萬萬的百姓,似乎也是值得的。
可終究還是不甘心,怎麽辦?
他們也不過是20歲出頭的青年人啊,還沒有來得及好好享受這個世界,難道就要這樣死掉了嗎?
當那劍光離他們越來越近之時,不少人都害怕的閉上了眼睛,在一片黑色的濃霧裏,劍光照亮了每一張臉上的恐懼。
“嗤——”
影暝見此控制不住的發出了一陣大笑,“言晰啊言晰,你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僞君子,嘴上說着什麽要除魔衛道,守護天下蒼生,卻轉眼間就又要自己親自動手解決這十幾個普通人。”
他當真是恨透了言晰,無論是千年前還是現在,言晰都像是一個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的纏着他,根本不給他半點活下去的可能。
可憑什麽呢?!
就因為那些人類是媽生爹養的,而他們是由世間的怨念所化嗎?
可他也想要當一個人!想要正大光明的走在陽光下!
而不是一輩子都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面,依靠着下水道裏的惡臭來掩蓋自己身上的味道。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沒有身體啊!
他就是一團扭曲的,連個正常的形态都沒有的鬼影子而已。
他只有不停的吃人,吞噬新鮮的肉/體,咽下滾燙的血液,用普通人類的身體作為他進補的營養,一點一點變得強大,到最後完全幻化成人形。
明明之前他都要成功了,可最後卻被言晰給毀于一旦,讓他受了那麽重的傷,沉睡了近千年才終于醒過來。
可他的本體卻還是被封印在那樣狹窄的一個小盒子裏,他只能撬開那麽一點點的縫隙,幻化出一縷分/身,去尋找能夠活下來的機會。
可他明明都那樣的小心謹慎了,卻還是被言晰給抓住了尾巴,甚至逼得他的分/身不得不自爆,導致本就沒有完全恢複的身體越發的雪上加霜。
這幾年,他一直縮在盒子裏面,連半點氣息都不敢露出去,躲躲藏藏的,連那下水道裏面的老鼠都不如。
也就是現如今華國的科技發展越來越進步,空氣質量下降,空氣裏的靈氣越發的稀少了,困了他千年之久的封印才終于有所松動。
可若想要就這樣出來,他還是沒有辦法辦到。
但對于言晰的恨意實在是太強烈了,影暝等不了一點,而且他也有自信,之前只不過是一縷分/身,連他本體實力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只要他本體出來了,他就一定可以消滅掉言晰這個心腹大患。
邪祟生來便是沒有人類的感情的,他們涼薄,自私,冷漠至極。
所以,影暝能夠盡快的破開封印,早早的恢複自由,他直接陪伴了自己上千年的小弟們全部都給吞噬了,只留下了那麽一兩只為他打探消息的。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一次一定要将言晰給斬殺在這裏。
不成功,便成仁!
只不過,言晰還帶了不少的幫手過來,如果可以離間一下他們的話,自己的壓力應當也會少上很多。
影暝用上了功力,讓自己的聲音傳播的更遠更清晰,“你們都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們所追尋的人嗎?他可是可以面不改色的,直接揮劍要殺了這十幾個普通人的。”
他說話的聲音帶着一股飄渺的感覺,仿佛是從遠古傳來一樣,卻又時刻回蕩在衆人的耳畔,就像是有人貼着耳朵在私語。
“你們的老祖宗,言晰,最會做取舍了,現在為了保護更多的人,可以毫不留情的殺了這幾個普通人,到時候你們的利益和更多人的利益沖突的時候,他也絕對會不留任何情面的殺了你們!”
“跟我來吧,我可以給你們更大的力量,讓你們跟我一樣的獲得永生,做人才短短幾十年,你們不想成百上千年的活下去嗎?”
“我呸!”楊滢狠狠的啐了一口,小嘴像抹了毒一樣,罵起架來完全讓人招架不住,“閉上你那張臭嘴吧,長得像個奇行種,身上的騷臭味,我隔着二裏地都能夠聞到了,你還在這大言不慚!”
“還跟你一樣的擁有長壽,擁有怎樣的長壽啊?見不得光,見不得人,比那下水道裏面的臭老鼠還要惡心嗎?”
“啧啧啧,你少在那惡心人了,”楊滢控制不住的發出了一聲感慨,“我師伯做什麽事情,根本輪不到你在這裏逼逼叨叨,明明人是你抓的,想要吃掉他們的也是你,到頭來卻還倒打一耙,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哦,我差點忘了,”說完這話,楊滢有些懊惱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你這種黑心肝的玩意兒,根本就沒有臉!”
“你……”影暝那漆黑一片的臉上竟然透露出幾分鐵青之色,眼神當中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抹陰翳。
漫天的濃霧裏,他那雙同齡般的眼睛裏面全然都是狠戾,就在他想要動手将不知天高地厚的楊滢祭刀的時候,一道極其危險的氣息,卻直直的沖着影暝的命門而來。
“什麽東西?!”
他驚呼了一聲,下意識的調動起周身全部的力量去阻擋躲閃。
邪祟構造和人類不太相同,人類受到任何的傷害,都有可能會直接要了他們的命,但邪祟不一樣,他們是由世間萬千惡念組成,如同一團黑色的影子一樣,可以随意的變換大小形狀。
就算用劍把他的身體砍成十幾個碎片,他也依舊不會就此死去,只不過是實力被削弱了而已。
但每一只邪祟的身上都有一處命門,只要是命門被毀,那麽邪祟也就會随之而煙消雲散了。
影暝破除封印出來以後,将自己的命門藏了又藏,言晰怎麽會這麽快就發現?!
而且,言晰那一劍不是為了殺掉那些被他控制起來的普通人,從而使自己不受脅迫的嗎?
怎麽又朝着他來了?
影暝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去躲避這一道攻擊,畢竟一旦命門被擊中,那他可就要玩完了。
可當他躲開了之後才發現,那一道攻擊只不過是虛晃一槍,看起來聲勢浩大,但實際上卻并沒有太多的力量。
“你有病啊?!”影暝氣的有些跳腳,或許言晰只不過是輕微試探一下,可他卻如此的如臨大敵,豈不是主動将自己的命門給暴露出來了?
當他氣急敗壞的瞪着眼睛去看言晰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剛才被他控制着的那十幾個普通人,竟然已經被完好無損的救了下來。
言晰攻向他的那一劍,就是做個樣子而已!
甚至一開始沖着那些普通人去而去的那道攻擊,竟然也是在欺騙他,故意做給他看的!
言晰的那道劍芒看起來力量龐大,似乎有不将那十幾個普通人斬殺殆盡,就誓不罷休的氣勢,可就在劍芒即将要攻擊到那些普通人身上的時候,卻突然一分為二了。
一部分的靈力斬斷了綁在那些普通人腰間的黑色藤蔓,另外一部分靈力虛張聲勢的攻向了影暝。
而在影暝和楊滢吵架的時候,楊堯誠早就已經給自己貼了一張隐身符,一張急行符,又憋着一股氣,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那十幾個普通人周邊不遠的地方。
當言晰斬斷他們身上黑色藤蔓的一瞬間,影暝躲閃言晰攻擊的時候,楊堯誠迅速用符紙将那十幾個普通人給帶了回來。
言晰用了靈力,又加上自己的血畫出來的符咒,威力不同凡響,等到影暝發現那道攻擊是假,救人為真之時,楊堯誠已經帶着人趕了一半的路了。
影暝徹底的沉下了臉。
突然間,楊堯誠感覺到了一股仿佛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給死死盯上了一樣的充滿惡意的視線,他僵直着脖子轉過了頭,就看到影暝正面露兇光,仿佛是一頭早已經暴怒到了極點的獅子,頃刻間就會暴露出鋒利的獠牙,啃向自己的脖頸。
楊堯誠咽了咽口水,腳下的步伐加快,帶着那些普通人宛若一陣風一樣的向前掠去。
只要他跑的夠快,跑到言晰庇護的範圍之內,他和這些普通人也就全部都安全了。
影暝腥紅的眼眸裏面染上了沁人心骨的凜冽,他知道,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辦法奈何這些普通人。
一但他動手,言晰定然也會阻止,甚至旁邊還有那麽多的道士幫忙。
他抓了這麽多普通人,沒有第一時間把他們吃掉來增加自己的實力,就是為了能夠威脅言晰,讓他有所顧忌,從而不敢放開手腳去幹。
可現在倒好,忙忙碌碌大半天,他仿佛是一個跳梁小醜。
他那張漆黑一片的臉上,一雙瞪大的眼睛又毒又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被他咬碎在了唇齒間,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來,“言晰,你可真是好樣的!”
言晰輕輕勾了勾唇角,仿佛全然未曾注意到影暝眼眸當中的怒火,他若無其事的淡然開口,“兵不厭詐。”
憤怒,羞恥,厭惡,憎恨,種種負面的情緒不斷的在影暝的臉上交織盤旋,此刻的影暝仿佛是一只已經被吹到了極致的氣球一般,憤怒到了極點,就好像只要再稍稍施加任何一丁點的壓力,就會在頃刻間徹底的爆發開來。
影暝周身不斷的散發着陣陣陰冷的氣息,這一片地方黑色的霧氣也越發的濃厚了起來,明明此時是盛夏的天氣,楊滢等人卻無端的感到了一股透骨的涼意。
言晰右手緊握着那柄由靈力化作的長劍,虛虛往前探了兩步,側眸對楊滢說道,“你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先把那些普通人帶走。”
都是20多歲的青年人,接受能力倒還算良好,雖然被拐走了很多天,又驚又懼,又餓又渴,但臨走的時候還都鞠着躬給言晰和楊堯誠道了謝,“兩位道長,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我以為我會死在這裏的。”
“我也是,”一名女生不斷的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即使現如今已經安全了,可她渾身都還在顫抖着,“剛才那一劍砍過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就要一命嗚呼了,太吓人了,我的媽呀。”
“走吧走吧,留在這裏,我們只能成為人質,趕緊離開,不要給道長們添亂。”
楊滢手裏面拿着一把弓,她用力的捏了捏指頭,她對于自己的能力還是挺有認知的,知道一但和影暝打起來,恐怕她連對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為了避免到時候她還需要別人來救,她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楊滢又叫了幾個實力比較低的楊家弟子和她一起離開,開之前她叮囑楊堯誠和楊瀾,“爸,哥,我在家等你們。”
她閉着嘴巴,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父子二人,在心裏頭默念:[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楊瀾點了點頭,剛準備開口說話,楊滢猛然一下沖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你知道我要表達什麽意思就行了,但你千萬不要說。”
她真的看了很多的電視劇,只要是立了flag的,真的沒有一個活着回來,他們心知肚明就足夠,不一定非要說出來的。
楊瀾重重的點了點頭,楊滢這才把手給收了回去,楊瀾随後又用手指在嘴巴上面劃了一下,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楊滢眨了眨眼睛,又最後看了一眼言晰,“師伯,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厲害的人!沒有之一。”
她一點一點的轉過身,緩緩的将腦袋揚了起來,“走,我帶你們去見你們的家人。”
“不過是幾個小喽喽而已。”影暝絲毫不在意楊滢的離開,對他來說,只要殺了言晰,這個世界上剩下的所有的道士都不足為懼。
“來吧,”影暝蓄足了力量,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言晰,“我們終究是要打一場的。”
漫天的濃霧不斷的吞噬着周圍的一切,冰冷的寒意滾滾襲來,似乎将周圍的空氣都給凍結住了。
言晰右手握緊了劍柄,另一只手指向斜前方,吩咐楊堯誠,“那邊還有幾只小喽啰,你帶人去處理了,處理完了以後就直接離開,退到結界外面去,免得被誤傷。”
只遠遠的看上一眼影暝,楊堯誠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的打顫,讓他和影暝正面接觸的話,恐怕他連對方的一招都接不下來,就直接一命嗚呼了。
他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因此也不會刻意去逞強,楊堯誠點了點頭,“好,這邊就交給我,你小心一點。”
隔着濃密的黑霧,言晰和影暝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影暝死死的盯着言晰,一雙瞪大的眸子裏面充斥着血海滔天的怒火,多年的積怨,在這一瞬間徹底的爆發了出來,“我今天一定要讓你死!”
言晰斂下眉眼,神情淡淡,“到底打不打?你怎麽那麽多廢話?”
“呵!”影暝爆喝一聲,雙手宛若鷹爪一般,以極其扭曲的角度弓了起來,就在這一瞬間,斑斑點點暗黑色的光芒不斷的從他的指尖蔓延而出。
“言晰,拿命來!”
影暝急速的往前掠着,呼嘯的風聲從耳邊疾馳而過,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像蜘蛛網一般的蜿蜒而上,到最後織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大網的邊緣仿佛有無數的骷髅在嚎叫。
對着言晰兜頭罩了下來。
言晰擡眸看了一眼昏黑一片的夜空,聲音低沉,語氣冷漠到了極點,“我當初能将你打個半殘,今天自然也能滅了你。”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言晰猛然收斂了眼眸,只剩下幾分冷凝,他整個人如同一道利箭一般疾馳而上,飛至空中。
掐訣速度快到手指都出現了陣陣殘影,一道藍色的劍光閃過,影暝出來的那張密密麻麻的大網一瞬間就被斬的稀碎。
“把你打個半殘……”
“打個半殘……”
“半殘……”
清冷的嗓音不斷的回蕩在影暝的耳邊,讓他幾乎要徹底的抓狂。
恨吶……
影暝感覺自己的一顆心,仿佛被人放在了油鍋裏面,來來回回反反複複的煎炸,而言晰的話就是那一柄柄脆了毒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紮在了本就破碎不堪的心髒上面。
他活了上千年,唯一一個讓他牢記于心,憤恨不已的事情,就是差點被言晰殺死。
現如今,言晰竟然還這樣的大言不慚,簡直是氣煞他也!
影暝擡起頭來,驚天的恨意噴湧而出。
“我要認真了。”
影暝氣沉丹田,調動起全身所有的力量,這一剎那,陣陣陰風呼嘯而過,帶來一片荒蕪的陰冷,所到之處盡皆都是腐朽的氣息,
這便是邪祟王的力量了。
即便只有他全盛之時的一半,卻也足以讓在場除了言晰以外所有的道士為之膽寒。
“退!”
言晰喝了一聲,提劍迎了上去。
楊堯誠帶着其他的人立馬轉身就走,“快跑!跑出結界我們就安全了。”
“你想護着他們?”影暝冷冷一笑,“那就要看你究竟能不能護得住了!”
他調動起全身上下的陰煞氣息,将目标對準了京都市中心的方向,“這些煞氣,只要普通人沾上一分就必死無疑,那麽多的人,你救得回來嗎?!”
影暝好整以暇的欣賞着言晰的表情,他渴望從言晰的臉上看到痛苦,悲傷,亦或者是手足無措。
可沒有,什麽都沒有。
言晰人影綽綽的站在那裏,周圍的空氣當中是一道道扭曲着的詭異黑線,潰爛,堕落,凋零,沒有一絲一毫活人的氣息。
可他卻仿佛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蓮,和整個場所都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言晰直視着影暝,不緊不慢的說了句,“你且試試。”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周圍彌散的濃霧,卻突然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給驅趕了進來,緊接着便是結界升起,将言晰和影暝團團包圍在了中間。
“呵呵,”影暝冷冷的笑了一聲,“看來為了這些廢物凡人,你還真是準備充分啊,但是,你準備的再多也沒有用!”
絕望,嫉妒,憎恨,痛苦……種種負面情緒從他的身體裏面溢散而出,最終化為了一頭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尖銳的獠牙上面閃爍着陰測測的光芒。
影暝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勢必要一舉将言晰殺死。
言晰卻俨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他突然輕笑了一聲,帶着幾分似有若無的嘲諷,“原來,你只恢複了這麽點實力。”
他右手舉起長劍,劃破左手指尖,鮮血迅速的在劍身上畫下了一道符咒。
剎那之間,風雲驟變。
他極速向前,漫天的靈力鼓起他的衣袍,無數的劍氣帶着一縷淡淡紫金色的光芒直沖影暝而去。
仿佛是一頭在草原上奔騰的獵豹看見了一只正在悠閑吃草的羚羊一般,竭盡全力的向着那只羚羊急速狂奔而去,在捕獵的一瞬間,迸發出一陣驚人的爆發力,顯露出一股野獸般的兇性。
影暝仰天長嘯,瞪大的眼睛當中是說不出的詭異和驚悚,“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這根本不可能!!!”
他被封印了一千多年,把自己的手下全部都給吞噬了,才堪堪恢複了前世一半的實力。
當年,他親眼看到言晰的身體被時空裂縫撕成了碎片,就算他重新轉世投胎過來了又怎樣?
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就算他的天賦再強,從剛一出生就開始修煉也不過短短20多年,怎麽可能會恢複到以前的全盛時期?!
而且,言晰上怎麽會有這麽濃厚的功德金光?!
這根本不科學!
“怎麽?”言晰看向他,唇角緩緩揚起,“後悔了?”
那雙幽深的瞳孔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冷的令人發寒,“但是,晚了哦。”
靈力像飛雪一般的震蕩開來,燦爛的劍芒在影暝面前形成了一道道旋轉的漩渦,紫金色的功德金光在觸碰到他身上濃霧的一瞬間,就将其徹底的攪成了稀碎。
所有的負面情緒也好,陰邪氣息也罷,一切帶着惡念的存在,都在功德金光面前不堪一擊。
遮蓋住天記得黑霧消散,整個廢棄車站落下了一層淡淡的黃色光芒,仿佛是黑夜散去,迎來了第一縷黎明一樣。
陽光照亮了這裏的黑暗,那種令人感到窒息的惡臭味道,也一并消散不見。
影暝的身體被切成了上百片,幾乎滿地那零零碎碎的黑色影子都是他的身體,一個個影子軟趴趴的耷拉在地上,像是被硬生生抽掉了所有的骨頭一樣,在風中搖擺。
每一片身體都在不斷的朝着中間蠕動,試圖彙聚到一起去,他在向前蠕動的時候,黑色的影子緊縮成一團,密密麻麻的,仿佛是許許多多的大肉蟲在不斷的掙紮,看起來既惡心又瘆人。
星星點點暗紫色的血液,從每一片影子的切口當中流淌了出來,在地上彙聚成了一小灘。
若是童話裏面那惡毒的女巫用到的紫色藥水,極其的詭異。
言晰又一劍掃過去,好不容易剛剛彙聚在一起,還沒有來得及完全融合在一起的黑影,又再一次被切成了好幾個碎片。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言晰停留在了影暝藏着命門的那一張碎片前。
影暝那張早已經完全看不清楚五官的臉上盡數都是猙獰,碎裂的一片身體上面殘存着一只狹長的眼睛,卻依舊能夠從那窄窄的縫隙當中看出隐藏在眼底深處的驚天怨恨。
他努力的張了張嘴巴,可無論他用上多大的力氣,都再也沒有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能發出幾個不成曲調的音節。
身體一寸寸被切割開的痛苦,不斷的侵蝕着他渾身上下的每一處細胞,那種陣痛爬上頭皮的感覺,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滔天痛楚,讓影暝努力圓睜着的眸子一點一點的變得灰敗。
影暝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腦海當中一片混亂,除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好似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任何的存在。
他努力的想要通過那僅有的一絲縫隙看清楚言晰,想要問問言晰憑什麽可以恢複到曾經全勝的實力。
可終究全部都是徒勞,他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身體被越切越碎,越切越碎,到最後再也拼不起來。
眼前最後的一抹光明,也幾乎快要消失不見了,整個世界都好似在這一瞬間變得徹底的扭曲和黑暗。
影暝的心中都幾乎快要絕望,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實力強大,無所不能的,就算是千年前全盛的言晰,也需要同歸于盡,才能夠将他重創。
從未想過這一次,他提前破開封印出來,帶着滿滿的自信想要滅了言晰,結果卻落得了一個自己的身體被切成了無數片的下場。
影暝感覺自己仿佛是被關進了一個沒有一絲光亮,也永遠都沒有辦法被破開的封印當中,徹徹底底的看不到明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煎熬和內心深處的絕望。
言晰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直直的戳向了影暝的命門,“再見。”
影暝不可能就直接這樣傻愣愣的由着言晰攻擊,他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既然這樣,那我就讓你跟我陪葬!”
所有的碎片在一剎那聚攏而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悍力量,“一起死吧!”
影暝知道自己遲早會被言晰殺死,面對全盛狀态的言晰,他根本逃不掉。
既然自己必死,那不如直接自爆本體,帶着言晰同歸于盡好了。
若是在他自爆的過程當中,言晰為了自己的小命選擇避開,那他就可以帶着留有命門的這一小片碎片躲藏進下水道裏。
言晰這輩子只是一個凡人,終于有生老病死的時候,只要他能夠一直躲到言晰自然死亡,他就可以繼續出來,重新修煉。
或許言晰還是會重生,但是就如同這一世一般,想要成長到一定的程度,也需要至少20年的時間。
原先他被困在封印裏面,不能夠肆無忌憚的去吃人,只要這一次他能夠逃掉,在言晰轉世投胎成長起來之前,可以将整個華國所有的人都給吃進肚子裏去。
十幾億的人類,那麽多的血肉之軀。
他就不信,到時候他還是打不過言晰!
然而,出乎影暝意料之外的是,言晰明明看到他已經在自爆了,卻根本不躲也不閃,只握着手裏那把靈力幻化成的長劍,直勾勾的刺向了他的命門之處。
“轟——”
一聲巨響,宛若地震了一樣,廢棄車站老舊的候車廳徹底的坍塌了下來,所有的建築物都在一瞬間被碾為了灰燼。
整個地面也是地動山搖,就連言晰提前安排人布置的結界也被破壞掉了。
漫天的塵埃遮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汽車站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知曉。
——
楊滢将些普通人帶回去之後,就又返回了這裏,等候在結界外面,楊堯誠和楊瀾以及其他人也沒有離開。
雖然他們也都知道自己的實力很蔡,面對影暝完全沒有還手之力,離開事件的中心是為了不讓言晰分心保護他們,免得給言晰添堵,可他們也不能什麽忙都不幫,就留在這裏,也許會有用得到他們的時候。
結界的情況他們看不太清楚,也只能在這等着幹着急。
楊滢看着在自己面前不停轉來轉去的楊堯誠,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爸,你別轉了,轉的我頭暈。”
“我相信師伯,師伯那麽厲害,肯定會把那個什麽影暝給滅了的,咱們就安心在這等着師伯凱旋。”
楊瀾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爸,你幹着急也沒有用,先坐下緩一緩吧,萬一一會當真要用到你的時候,你又着急忙慌的反應不過來了。”
“好,”楊堯誠應了一聲,随後坐了下來,只不過他這顆心裏面終究還是七上八下的,“我怎麽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聲巨響,随後整個地面都開始晃動了起來,如此巨大的炸裂聲驚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心跳加速,地面晃動的一時半會都有些站不穩。
等到那種晃動終于停歇,耳邊的巨響也消散,一群人還是有些陣陣的耳鳴,甚至有的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摔倒在了地上。
“爸!”楊瀾連搖帶晃的走過去将楊堯誠給攙扶起來,“結界碎了,師伯肯定出事了,我們快進去看看。”
楊堯誠掏了掏耳朵,耳邊嗡嗡作響,完全聽不清楚自己的兒子究竟說了些什麽,他自己的脖子往前伸了伸,努力瞪大了眼,大聲的喊着,“你說啥?!”
楊瀾又重複了一遍,楊堯誠眼眸裏面依舊全然都是疑惑,“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楊瀾頗有些無奈,嘆了一口氣後,湊近了楊堯誠的耳朵,對着大喊了一聲,“我說師伯可能出事了,我們趕緊去看看!”
這下子楊堯誠終于聽清楚了,可卻也吵得他耳膜都有些發疼,他“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楊瀾的胳膊上,“你個死小子,吼那麽大聲幹什麽?!”
楊瀾頓時有些委屈,他揉着微微有些發疼的手臂,“說了兩遍你都沒聽清。”
楊堯誠徑直無視了兒子的委屈,“都快起來,我們進去看看。”
剛才整個現場全部都是邪祟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暗氣息,到處都是霧蒙蒙的,瞧不真切。
此時那些霧好不容易散去了,卻又被爆炸所産生的煙塵給填滿。
“咳!咳!咳!”
一群人方方踏進來,就被空氣當中易散的塵埃給嗆的接連不斷的咳嗽,鼻涕眼淚幾乎糊了滿臉。
楊堯誠看着眼前的這些人,頗有些無耐,一群人咳的撕心裂肺的,就沒想過把這些塵埃給處理一下,難不成以為這些塵埃也如邪祟身上的黑霧那樣的無法被驅除嗎?
他直接掐了個訣,口中默念咒語,一瞬間,平地刮起了一陣風,像漫天的煙塵全部都給吹到了地面去。
等到空氣當中的灰塵終于稍稍落下去一些,視野也恢複了明淨,一群人瞬間開始往前狂奔,可奔了半晌之後,又有些迷茫了。
他們跑了這麽久,是在幹什麽呢?
是要找人嗎?
可人又在哪裏?
“師伯呢?”楊滢瞬間眼眶變得通紅,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在這一整片的廢墟上面掃視着,可無論他左看右看,都始終未曾發現言晰的存在。
楊瀾将自己的五感放到了最大,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将自己的腦袋清空,只一心一意的查找言晰的存在。
可沒有,哪裏都沒有,哪裏都找不到。
“嗚嗚嗚嗚……”
楊滢讓一個愛幹淨的女生,卻忽然直接委身在地,趴在那滿地的廢墟裏面嚎啕大哭了起來,“怎麽辦?師伯不見了,找不到他了,他不會出事吧?”
“爸,哥,咋辦啊……”
楊瀾也在無人注意到的時候,悄無聲息的紅了眼尾,他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整個脊背崩的筆直,仿佛那長弓上的弦一樣,下一秒就要被崩斷了。
“不會的,”楊瀾低着頭,強忍着眼眶裏的濕意,“師伯楊厲害,他可是千年前的人哎!”
“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活得長,他懂得這世上最高深的術法,他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死掉的,不過是一只小小的邪祟而已,師伯滅了他,輕而易舉……”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話,一刻都不曾停下,好像這樣的話,他就可以不用去思考。
“師伯只是跟我們開個玩笑,他要看看自己在我們心中是不是那樣的重要,他肯定一會就出來了……”
楊瀾漫無目的的找尋着,“師伯!你出來!你別跟我們開玩笑了,你是最重要的,我們所有人都最喜歡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再不出來,我要生氣了……”
年近30的青年,不停地翻找着每一片廢墟,他大聲的喊着話,強裝鎮定,可越來越細碎的哭腔,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悲傷。
“師伯,你出來,一點都不好玩,我求你了……”
楊瀾崩潰的跪在了廢墟之上,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掉落了下來。
“吧嗒……”
“吧嗒……”
在一片塵埃之上,濺開一朵又一朵灰色的花。
可這些花,好似也在悲傷。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楊滢急的掐着自己的手指,幾乎要将其給掐出血來。
她根據言晰生辰八字推算他的位置,可根本推算不出來,測算的結果就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好似這個世上原本就根本不應該出現這個人一般。
楊滢一下子有些崩潰了,她掐訣的指尖緊緊的捏在一起,用力到指骨都好似快要碎掉。
她呼吸一下比一下的沉重,渾身顫抖不已,滅頂的恐慌幾乎快要将她整個人都給湮滅。
“哥……”楊滢絕望的喊了一聲,“我用師伯的生辰八字推理方位,根本推理不出來啊,怎麽辦?”
“結果顯示他不是這世界的人,他根本不應該存在,在這世上。”
楊滢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完這一整句話。
楊瀾和楊堯誠瞬間僵直了身體。
喉嚨陣陣發緊,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蔡升其實并沒有和言晰相處過太多的時間,只是知道他是一個實力很強勁的修道者,而且輩分特別的高,甚至連楊家的楊老爺子都要喊他一聲“師伯。”
雖然不知道這個稱呼為什麽奇奇怪怪的,但言晰好像是異世之人?
就如同的突然出現的影暝一樣,原本都不應該存在這個世上。
否則的話,擁有着這麽厲害的手段,只要稍微生出一點惡念,恐怕整個社會就都要遭殃了。
“那個……”蔡升咽了咽口水,試探着開口,“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楊滢斜着瞧他一眼,眼眶裏面淚水還在打轉,“你想說什麽?”
“我覺得吧,言晰大師既然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或許滅掉影暝,就是他的使命,”蔡升哆嗦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現在影暝已經消失不見了,也沒有再能夠威脅到這個世界的存在,言晰大師……或許也就一并消失了呢?”
“不可能!”
回答蔡升的,是好幾雙怒目圓視的眼眸,以及斬釘截鐵的否定。
蔡升被他們吓到,身體不受控制的後退了幾步,“我也就是随便說說,只是一個猜測而已。”
“猜測也不行!”楊瀾厲聲呵斥了他,“這種話,請你不要再說!”
“徹底的消失……”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楊瀾的腦海當中的時候,仿佛有一塊燒紅的烙印随之一并落下來,痛得他的靈魂都在一并顫抖。
楊瀾只覺得自己的耳膜嗡嗡作響,蔡升放大的瞳孔當中映襯出他蒼白的臉色和通紅的眼眶。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一塊橫梁被人從底下頂開,言晰虛弱的聲音響起,“倒是來個人幫幫我啊。”
“師伯?!”
楊滢驚呼了一聲,整個人頓時一掃之前所有的悲傷,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言晰的方向沖了過去。
楊瀾緊随其後,如同一縷煙塵一般,一下子就不見了。
楊堯誠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蔡升,“還傻愣在這裏幹什麽?不過去幫忙嗎?”
“啊?”蔡升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又反應了過來,“嗷!馬上!”
一群人沖過去,将壓在言晰身上的建築殘骸清理了出來。
言晰受了挺重的傷,他為了能夠打到影暝的命門上,強迫自己未曾躲開他的自爆。
他得有些慶幸影暝的實力沒有恢複到千年前的全盛時期,否則的話,他能不能在這場自爆當中活下來,還真是一個未知數。
言晰身上臉上到處都是灰塵,還有許多幹涸和幹涸的血跡,鮮紅色與黑褐色混合在一起,看起來格外的凄慘。
楊堯誠衆人幾乎是把他當成了瓷娃娃一般,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觸到了他的傷口,弄疼了他。
言晰輕輕笑了笑,“倒也不至于這樣小心翼翼。”
他的身體究竟是一個什麽情況,他自己也清楚,雖說五髒六腑都有些發生了位移,體內的經脈也斷裂了不少,甚至連右腿的骨頭也斷了,但終究都不是致命傷,養一養就可以好了。
更何況他的這具身體正值年輕呢,恢複力也相當不錯,哪裏就如他們想象的那般脆弱了?
可言晰不知道的是,他自以為讓衆人放心的微笑出現在滿是傷痕的臉上,只會讓衆人以為他是在強忍着疼痛,安慰他們。
看起來極具破碎感,不由得讓所有人都心疼了。
[師伯都受了這麽重的傷,還來安慰我們,我以後一定努力修煉,不讓師伯操心。]
[如若我的實力再高一點的話,是不是就不需要師伯一個人頂在前面了?]
[這麽好的師伯,拼上自己的半條命,也要保護好我們。]
言晰沒有讀心術,自然也不了解其他人內心的想法,只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怎麽看起來有些怪怪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瞬,再次勾起了唇角,“我真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然而,圍在他周圍的一群人的面色卻越發的複雜了。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了,馬上就到,”楊滢時時刻刻粘着言晰,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一會咱們去醫院,從頭到尾做一個檢查,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夠放過。”
“師伯你別說話了,”楊瀾揩了一下眼角的淚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快一些,“暫時先休息一會吧,你傷的很重。”
言晰:“……”
他不是,他沒有,他真的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的弱诶。
但面對一群人擔憂的目光,言晰終究還是妥協了。
沒過一會,不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言晰被楊堯誠和楊瀾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搬上車,動作輕柔極了,仿佛只要有稍微一點點的差錯,他整個人就會直接碎掉。
言晰滿頭黑線。
倒也真沒這個必要。
到了醫院以後做了全身的檢查,檢查結果和言晰自診斷的一模一樣,醫生強烈的要求他住院治療,楊家所有人也都湧到了醫院裏面,大有一副他不住院,他們就立馬淚灑現場的架勢。
“好好好,”言晰無奈的吐出一口濁氣,“聽你們的。”
這一住院,就直接住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他救下來的那十幾個普通人過程雖然驚險了一些,但結果終究是好的,他們回去休養了後又都紛紛來了醫院探望言晰,還有不少人直接給他送了錦旗。
這些日子裏,言晰日日躺在病床上,又有楊家專門的廚師做好健康營養的餐食,每天按時按點的送過來,言晰出院的時候竟然比受傷之前胖了好幾斤。
出院後,又被楊家人邀請去做客,等到他終于回到江城的時候,都已經入秋了。
——
涼風習習而過,吹動路旁茂密的樹葉發出樹樹的聲響。
朝陽緩緩降臨在天際,将遠處的雲霞進階染成了緋色,風兒沙沙的輕拂而來,帶來幾分初秋早晨的涼爽。
言晰開着楊堯誠送他的車,路駛向了自己的心理咨詢室所在的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
他将車停在車位上,鎖好車門,拿着鑰匙上了電梯。
言晰走出電梯的時候,前臺小妹曹雨辰已經将心理咨詢室的大門給打開了。
看到言晰,她擡起頭來,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老板,早上好呀。”
“嗯,”言晰沖她點點頭,“你也早上好。”
保潔阿姨劉大媽此時正在拖地,地板上面并沒有什麽灰塵幹淨的,幾乎都能夠照出人影,言晰路過劉大媽身邊,緩緩說了句,“辛苦了。”
劉大媽笑着搖頭,“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啊,老板,你小心一點哦,我剛拖完的地,比較滑。”
“好。”言晰輕輕應了一聲,擡腳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在這個路途中,他路過了財務室,裏面新招的財務已經在上班了,她懷裏抱着一只小熊的玩偶,下巴抵在玩偶的腦袋上,眼睛盯着前面的電腦,正在噼裏啪啦的打着字。
言晰只大致的掃了一眼,并沒有打擾正在工作當中的財務,當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屋門已經被人打開了,王大爺手裏頭拿着個帕子,正在給他擦桌子,“老板,早。”
言晰繞過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王叔早。”
王大爺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看着言晰目光就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老板,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杯水哦。”
言晰我手裏的資料當中擡起頭,“謝謝,麻煩了。”
沒過一會,王大爺就端着一杯茶水走了進來,“小心燙。”
放下茶水後,他又退出了辦公室,還十分貼心的給言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這麽長時間沒有回來,心裏咨詢室裏面還發生了挺多事情,言晰翻着放在桌子上面的資料,心裏頭也有了些數。
看了沒一會外面響起了吵吵嚷嚷的聲音,趙志偉,王铎和肖成明三個人勾肩搭背的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門口。
王铎挑了挑眉,走進來直接坐在了言晰辦公桌上面,“言晰,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啊,明明你才是公司的老板,結果你這一走就是兩個多月,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們。”
言晰放下手裏頭的資料,将自己的脊背靠在了椅子上,掀起看起眼簾看着自己面前的王铎,“這可真是大事不妙,那你說要怎麽辦?”
“怎麽辦……”王铎眼珠子轉了轉,“馬上就要過國慶了,國慶節的時候你就出一回血,請我們公司所有的員工去國外旅游,怎麽樣?”
言晰也不差這些錢,他點了點頭,“好啊。”
“好耶!”肖成明歡呼着沖了出去,将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公司裏的其他人。
沒過一會,幾乎所有人都圍到了言晰的辦公室裏面。
“老板,肖老師說的是真的嗎?”曹雨晨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臉都是期待。
“這個嘛……”言晰故意拖延了一會,眼看着其他幾個員工都快要急死了,他終于點了點頭,“當然,你們想去哪裏都可以,費用我全部報銷。”
“我要去挪威,我要去看極光!”曹雨晨迫不及待的喊了一聲。
言晰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轉頭看向公司裏的其他幾個人,“你們有別的想法嗎?”
劉大媽和趙大爺從來沒有去過國外,也不知道所謂的極光是個什麽東西,但看着曹雨晨如此興奮的模樣,想着去瞧瞧也是不錯,“可以啊,那就去看看。”
其他人也都沒有什麽問題,于是言晰就拍了板,“國慶當天旅游的人應該會比較多,路上可能會堵,所以我們幹脆提前兩天出發吧,然後再延遲幾天回來。”
“直接去玩半個月,怎麽樣?”
“太好了!”
“老板萬歲!”
清風穿過打開的窗戶,吹動白色的窗簾微微搖晃,陽光也打着旋的鑽了進來。
桌子上面一杯剛倒好的熱茶,正在氤氲着白色的霧氣,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被霧氣當中的小水珠折射過後,竟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願你我……
皆年年歲歲,幸福有時,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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