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晉江獨家發表
30.晉江獨家發表
看到來人, 連梓眼前一亮,馬上就歡喜地朝來人走去,高興地喊了聲大師兄。其他弟子見到趙铎, 這才将劍放下,畢恭畢敬地跟趙铎問好。
趙铎走到衆人面前, 看了一圈後板着臉不滿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何故在這裏吵鬧,成何體統?”
這些弟子就七嘴八舌地先告狀道:“回禀大師兄, 是無跡門的這兩個弟子不請自來,鬼鬼祟祟地偷看我們不說, 還對連梓出言不遜, 我們看不過去, 才想着教訓他們一下, 還請大師兄明察。”
聞言,趙铎朝鈴蘭和紫蕳那邊看了一眼,在看到紫蕳的時候,他心中突然産生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但是他也搞不懂這熟悉感從何而來。不過很快他就看出了這個少年并非正常的修士,而是精怪的化身,而且還是一個天生爐鼎,爐鼎慣會魅惑人, 他便将看到這個少年時心裏産生的那種熟悉感, 當成是爐鼎的魅術。他不允許自己的軟弱暴露出來,也不允許任何人窺視他的內心,特別是他在乎的紫蕳的轉世還在他身側, 他不應該被任何事物動搖心神,于是他很快就将視線轉移回到連梓身上。
看到趙铎過來了, 紫蕳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完全沒有上去認親的想法,更沒有跟趙铎訴說他的委屈。不過他也沒有因為怕被趙铎認出來而在趙铎審視他的時候避開趙铎的視線,他就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樣子直面趙铎,直到趙铎先轉開視線。
而趙铎居然也沒認出他來,這可氣壞了紫蕳腦海裏那些讀者,一個勁地破口大罵道:“果然是個沒什麽卵用的廢物渣攻!白月光就站在面前都認不出來!”“這個攻沒救了,放棄治療吧!”“同樣是白月光,為什麽魔尊都能認出來,趙铎卻認不出來,趙铎活該你得不到白月光!”“就是!崽崽我們不要他了,我們去找魔尊!”
紫蕳:“?”他不懂這又關魔尊什麽事,不過他已經習慣了這些讀者時不時胡說八道的樣子,所以并沒有将讀者們的話放在心上。
趙铎作為仙門最有潛質風評最高的弟子,鈴蘭自然認得他,知道他在紫微宮弟子中的地位很高,而且為人正直,見他來了,就想找他評評理,給她和小師弟一個公道。于是她對着趙铎一拱手,将事情的始末和受到的冤屈都說了出來。
“趙前輩,我和師弟不請自來,确實是我們的不對,但我們并沒有惡意,只是好奇天道之子長什麽樣,也并沒有上前打攪他們,是貴派的弟子先血口噴人,狗眼看人低,瞧不起我師弟的出身,并以此羞辱他,還污蔑我和我師弟的關系,損我清白,甚至還對我的師門不敬,我忍無可忍,這才反擊他們,不想他們卻惡人先告狀,還請前輩為我們主持公道!”
趙铎聽了鈴蘭的敘述,這才看向衆位弟子,沉聲問道:“這位姑娘所言,可否屬實?”
“這……”這些弟子們被趙铎問得心虛,想說是吧,又怕大師兄責備他們,但是想狡辯吧,又不知道該從何狡辯,畢竟對方說的都是事實,确實是他們先得理不饒人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大師兄這話了。
而上輩子看了一輩子別人臉色,做了很多次老好人的連梓,這會兒就下意識地站出來跟趙铎解釋道:“大師兄,這位姑娘說的确實屬實,但這一切也是因連梓而起,各位師兄也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才誤會了這兩位道友的來意,産生了摩擦。”
說着他轉向鈴蘭和紫蕳,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道:“連梓在這裏替師兄們跟你們賠個不是,望姑娘和少俠見諒。”
看到連梓為他們背鍋,衆位弟子一邊為連梓維護他們而感到受寵若驚,一邊又羞愧難當,急忙上前将他扶起來,争着說道:“這明明是我們的錯,連梓你又何必替我們道歉,快快起來。”
“趙師兄,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不關連梓的事,是我們沖動了。”
趙铎也很驚訝連梓會維護同門,跟別人低頭道歉,他印象裏紫蕳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紫蕳從來沒有跟別人低頭認過錯,也許是因為紫蕳從來就沒有做過錯事,所以也不用認錯,但是紫蕳就算哪裏做得不好了,也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圓滑周到的話,因為紫蕳他就壓根不懂人情世故。
難道是因為他這輩子從小在民間長大,受到了人間煙火的熏陶,終于有了人情味?那這樣說來,連梓是不是就比上輩子的紫蕳懂得了人的七情六欲?
趙铎對此又是驚詫又是欣慰的,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果然沒錯,如果紫蕳真的懂得了人類的感情,那是不是就能感覺到并且能回應自己對他的心意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連梓的變化上,自然就無心關注其他了,見師弟們都意識到了錯誤,他便揮揮手道:“既然知道錯了,那就好好跟人家道歉,再去刑長老那裏領罰,下次不要再犯這種錯誤了。”
衆弟子不敢不從,心裏雖然不服,但還是聽話地跟鈴蘭兩人抱拳道歉,随即退下領罰,整個太羽湖很快就只剩下趙铎連梓、鈴蘭紫蕳四人。
鈴蘭本來還想發兩句牢騷,但是看到趙铎的目光都停留在連梓身上,半點不給他們,她也懶得自讨沒趣,拉着小師弟嘀嘀咕咕發牢騷道:“好了,看也看過了,小師弟我們走!”
紫蕳見到曾經對他關心有加的大師兄,心中也毫無波動,甚至沒有一點留戀,小師姐喊他走,他就乖乖地跟着走了,都沒多給趙铎和連梓一個眼神,仿佛他們的存在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那樣。
好像他并不是被主角攻始亂終棄的炮灰受,而是對主角攻始亂終棄的渣受,就連看不下主角攻受的讀者們都被他走得這麽幹淨利落給吓到了,忍不住跟他說:“崽崽,你就這樣走了?你不打算跟你大師兄說些什麽嗎?你們好不容易才重逢诶!”“是啊崽崽,你就忍心看你大師兄認錯人,看連梓搶走你的大師兄?”“雖然趙铎眼瞎,但是崽崽你也不要抛棄他抛棄得這麽幹脆啊!你就應該上去揭穿連梓的身份,讓趙铎尴尬!”
然而紫蕳不管是立場還是态度都十分堅定,而且還認死理,不管讀者怎麽苦口婆心地勸他,他都當耳邊風。
回門派路上,鈴蘭想到剛才在紫微宮發生的一切,還是有些生氣,特別是看到小師弟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後,想起是她央求小師弟跟她去湊熱鬧的,結果卻讓小師弟被人奚落,心裏十分過意不去。雖然小師弟并沒有表現出不高興,但是表情無辜的樣子,讓她更加心疼。想想也是,小師弟才剛剛化形來到世上不久,還不懂人心險惡,說不定都不知道那些人對他抱着惡意,而她卻将如此單純的小師弟帶出去,令他無端被侮辱,真是太可憐了。
鈴蘭越想心裏越過意不去,一邊埋怨紫微宮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弟子,一邊怪自己想事情想得不夠周到,為了哄小師弟開心,她在路邊随便摘了個野果,擦幹淨放到小師弟面前,讨好地說道:“小師弟走了一天也渴了餓了吧,吃個果子?”
紫蕳作為天道孕育出來的孩子,在自己僅存的記憶中,他并不需要像人類一樣需要食物維持生命,他出生便辟谷,且道心堅定,從不被外界事物誘惑,過去不論同門給他物色來多少好吃的東西,他都無動于衷,更別說一個區區野果了,所以鈴蘭給他果子,他也下意識地沒接過,因為他不需要吃東西。
但是鈴蘭并不知情,見他不接,就以為他在跟自己置氣,急得抓頭撓耳地跟他說:“好師弟,是師姐不對,師姐不應該随便帶你出來玩的,你就不要跟師姐生氣了,原諒師姐好不好?”
紫蕳聽了這話後終于有了反應:“?”
鈴蘭還在絞盡腦汁地讓他原諒自己,紫蕳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師姐的意思,用那依舊沒有語氣的聲音淡淡道:“沒關系。”
雖然小師弟說了沒關系,但是他這個語氣,讓鈴蘭捉摸不準他是真的沒關系,還是強裝沒關系,但是小師弟卻不給她琢磨的時間,見她站着不走,就繞過她走前面去了,留鈴蘭在後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道:“糟了,這哪裏是沒關系的樣子啊,小師弟真的不開心了。”
其實紫蕳只是想早點回門派練劍,他一早就被小師姐拉出門了,今天一天都沒修煉呢,這樣蹉跎下去的話,他要什麽時候才能達到最強的境界,與魔尊一戰,完成自己的使命呢
果然,回到無跡門後,紫蕳二話不說就回自己的院子練劍了,鈴蘭以為他還在生悶氣,只能急忙去找師兄師姐們商量怎麽把小師弟哄好來。
她找到師兄師姐們後,一五一十地将今天在紫微宮發生的事情說給了他們聽,師兄師姐們聽說紫微宮的人對他們的小師弟出言不遜,傷到了小師弟的自尊,小師弟現在正兀自不開心着,也都急壞了,一邊責怪鈴蘭随便帶小師弟出去讓小師弟受欺負,一邊想法子怎麽哄小師弟開心。
紫蕳在自己的院子裏練着劍,他腦子裏那些讀者難得沒有掉線,就這樣看着他練,心裏還想着剛才發生過的劇情。根據原著,紫蕳今天出現在紫微宮是為了給趙铎多在乎連梓這個假轉世埋下伏筆,讓紫蕳和連梓兩人形成鮮明對比,在這之後,基本就是連梓在紫微宮的一些修煉日常了,無非就是紫微宮的弟子們多寵他,他在紫微宮是怎麽當團寵的,這些在當時的讀者們看來簡直無聊至極,若不是為了看後面紫蕳出場,她們早就棄文了。
想到接下來一年的時間裏劇情都那麽枯燥,讀者們就萎了,剛才那個劇情過後,紫蕳再出場,就是一年後仙門的試劍大會了,而這中間一年的時間裏,她們不會每天都只能看紫蕳練劍吧?她們的寶貝崽崽能不能做點除了練劍以外的事情啊!
紫蕳并沒有因為今天去了趟紫微宮見到趙铎和連梓而分心,也不為紫微宮的弟子奚落他是爐鼎而氣憤,他像往日那樣心無旁骛地練着劍,一練就是一個下午。
大師兄他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站在樹下專心練劍的樣子,見狀,幾人都松了一口氣,但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虧他們擔心小師弟在紫微宮那裏受了委屈擔心了一天,沒想到小師弟壓根就沒放在心上,而且看樣子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練劍,好像不管發生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妨礙他練劍一樣,師兄弟姐妹幾人都有些汗顏。
不過他們來都來了,而且還帶着精心給小師弟準備的用來哄他開心的糕點和小玩意,總不能又原封不動地拿回去吧?
恰好小師弟也發現了他們的到來,收起劍看向他們,仿佛在問他們的來意。他們便打着哈哈走過去,熱情地招呼小師弟道:“小師弟練了一天的劍肯定也累了吧,剛好我們做了一些糕點,要不要一起吃?”
紫蕳今天一天就被同門們問了兩次要不要吃東西,他覺得很有必要跟師兄師姐們說清楚他不用吃東西,免得他們天天給他吃的,他們做也麻煩,他拒絕也麻煩,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給雙方省下很多事。
所以他對師兄師姐們說道:“其實我已經辟谷了,不用吃東西。”
說到辟谷,師兄弟姐妹幾人才猛地想起來,小師弟進門這麽多天來,他們還真的沒見過小師弟吃東西。他們作為修士,築基之後就已經辟谷了,平時不用進食都不會感到餓,食物對他們來說可有可無,只是他們偶爾還是想嘗一嘗食物的味道,所以時不時做一些來解饞。因為他們不用像築基前一樣每日都準備食物吃,久而久之形成了大家都不用靠食物果腹的意識,于是他們理所應當地以為小師弟也跟他們一樣已經辟谷了,之前都沒有關心過小師弟要不要吃東西,現在被小師弟提醒,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還好小師弟已經辟谷,不然肯定被他們餓壞了,要是被師父知道他們是這樣照顧小師弟的,一定會責備他們。
思及此,他們心裏愧疚極了,急于補償一般熱情地将小師弟拉過來坐下,将糕點一股腦兒放到他面前,殷勤地說道:“辟谷不要緊,不妨礙咱們吃好吃的哈,你快來嘗嘗這些小點心,都是師姐們特意給你做的,可好吃了。”
紫蕳想說他不吃,但是兩位師姐都眼巴巴地望着他,饒是不懂人情世故如他,都感覺到要是自己不吃,會讓兩位師姐失望,于是他只好勉為其難地拿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裏。
果然,師姐們見他吃了,就期待地看着他問:“怎麽樣,好吃嗎,這可是用胡桃師姐從後山摘回來的草藥和糯米粉揉成的團子,吃了可以溫經補氣,對修煉大有好處的。”
其實紫蕳并嘗不出什麽滋味來,因為他沒有食欲,所以世間的食物對他來說都像蠟一樣,食之無味,這也是他為什麽來人間兩世,都沒有染上煙火氣息的原因。
見他吃得面無表情的樣子,師兄師姐們就以為這個草藥糍粑不合他的胃口,又拿起其他口味的糕點塞到他手中,“來小師弟,再嘗嘗這個,這個是甜的。”
紫蕳一手被塞了一塊糕點,無奈極了,但是又不能拒絕,只好苦着臉食如嚼蠟一般吃着,而師兄師姐們卻誤會了他,以為他是因為今天被紫微宮的弟子刁難了,氣得吃不下東西,就像哄小孩子一樣哄他說:“好啦小師弟,你就不要生氣啦,為那種目中無人的人氣壞了自己就不好了。不管他們怎麽說,你都是我們最最可愛的小師弟,在我們心目中,你和我們完全是一樣的,不是什麽精怪,也不是爐鼎,而是我們最喜歡的小師弟,你也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耿耿于懷了,來笑一個。”
見他們以為自己是為今天早上的事情生悶氣,紫蕳想為自己辯解,奈何嘴裏塞滿了糕點,一時不方便開口,好不容易将粘嘴的糕點吞下去,正要跟師兄師姐們說他沒有生氣,就被小師姐掐住兩邊臉頰說道:“小師弟笑一下。”
紫蕳手裏還拿着沒吃完的糕點,只好由着小師姐的手在自己臉上胡作非為,同時也放棄了為自己解釋的念頭,目光生無可戀地看着虛空。
接下來的日子裏,紫蕳每日都沉迷于練劍,看得師兄師姐們是一陣陣心疼,以為他是那日在紫微宮受了刺激,立志要好好修煉,早日修為超過那些看不起他的弟子們,所以才這麽刻苦用功,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他才好了。幾天接觸下來,他們發現,小師弟雖然長得一副柔弱無害的樣子,但比誰都固執己見,話句話說就是,誰的話都不聽,簡直令他們頭大。
這可急壞了他們,但是這個關頭,他們的師父又不知道醉倒在了哪裏。自打師父将小師弟帶回來,把小師弟交給他們之後,第二天就不見了,他們原本已經對師父的不靠譜習以為常,但眼下小師弟這麽倔強,估計只有師父才能勸得動他,于是他們只能發動紙鶴,讓紙鶴來幫他們尋找師父的下落,讓師父快點回來勸小師弟。
而羅浮散仙呢,前段日子他從人間覓得了佳釀,便躲進山中暢飲,醉了就地躺下歇息,一醉就是好幾日,直到徒弟放飛的紙鶴找到他,落在他的鼻子上,扇動翅膀弄得他鼻子發癢,才打着噴嚏醒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靠着大樹坐起,将鼻子上的紙鶴拿起來,那紙鶴便在他手裏化作一張紙,上面是他的弟子寫道:“師父,小師弟前些日子在紫微宮受了些刺激,廢寝忘食地修煉了數日,屢勸不聽,我們擔心他這樣下去會走火入魔,還請您看到這封信後速速歸來,勸一勸小師弟。”
羅浮散仙摸着稀疏的頭發,好一會兒,才回想起來自己前段時間确實帶了個小徒弟進門,怪他,喝酒誤事,醉得把這件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如今也不知道過去了幾天,小徒弟在師門待得如何了,那幾個小崽子有沒有幫他好好照顧小徒弟,他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于是他扶着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那酒的後勁很足,即使他已經睡了幾日,這回兒還是有些暈乎乎的,走路像踩在雲端上,不過這并不影響他召喚出本命劍,他跳上本命劍,便掐了個手決,往自己門派的山峰飛去。
羅浮散仙還沒回到門派,幾個弟子就感應到了他的動向,連忙出門迎接,見到幾日不見的師父慢悠悠地從本命劍上跳下來,他們就馬上圍上去,顧不上跟師父問好就抱怨道:“師父,您老人家可算是回來了!”
聽到弟子們的抱怨,羅浮散仙以為是自己離開太久,他們想自己了,擱着跟他撒嬌呢,就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道:“呵呵,幾日不見,是不是想為師了?”
鈴蘭嬌嗔道:“才沒有想您,我們找您回來是為了小師弟!”
說到小師弟,羅浮散仙往他們中間看了一圈,發現他新收的小徒弟并不在,于是就問他們:“你們小師弟呢?”
鈴蘭就囔囔道:“他還在他院子裏練劍呢,自您走後,他每日都在練劍,都快趕上廢寝忘食了,我們就擔心他是在紫微宮那裏受了刺激,他這樣沒日沒夜地修煉,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師父您快去勸勸他吧!”
羅浮散仙從信裏了解了一些情況,又聽徒弟闡述了一遍,還覺得挺詫異,一邊往院子裏走一邊小聲啧啧稱奇道:“這小精怪居然這麽執着修煉?難怪我看他年紀輕輕的就能化形,我真是撿到寶了。”
紫蕳并不知道他那個便宜師父回來了,跟他們的師兄師姐們說的那樣,他還在自己的院子裏練劍。他這樣沉迷練劍也是事出有因。他沉睡了百餘年,醒來身體不是原身,這具由蓮藕化成的身體雖然靈氣充沛,但全身經脈比起天道賦予他的原身還是差一些。前面幾次運功降妖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這具身體不知道是因為剛化形還是因為本身是植物精怪,體質有些虛弱,不足以承受天道那蠻強的混沌之力,只是使出一部分靈力還好,若是将來遇到魔尊,需要發揮出全部的靈力,那他這具身體很有可能會因為承受不住天道之力而先粉身碎骨。
所以他日以繼夜地練劍,一來是找回使用靈力的感覺,二來是鍛煉這具孱弱的身體,讓這具身體漸漸習慣天道的靈力,三來也是以備将來的不時之需,避免因為修為增長太快而被人懷疑他的身份,暴露他才是天道之子轉世的事實,影響劇情發展。如果他每日都修煉,那即使一段時間後他真正的力量被人發現,他們也會覺得是自己勤加修煉的結果,而不會懷疑其他。
羅浮散仙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小徒弟果然如其他徒弟所說的那樣,正背對着他的方向專心致志地練着劍,聚精會神得似乎都沒發現他來了。剛好,也方便他觀察小徒弟練得如何,于是他也不出聲打攪,而是站在回廊那裏,津津有味地看着。
他不難看出,小徒弟确實很有修煉的天賦,一套劍法被他練得爐火純青,即使他手裏拿的是一把完全沒有靈力加持的木劍,也不影響他的發揮。
而且幾日不見,小徒弟的變化還挺大,初見他時許是剛化形沒多久的原因,整個人看起來還有些透明感,略顯稚嫩的臉上滿是茫然,如今看起來像是一下子長開了,側臉的線條清晰起來,迷茫的神色也被堅毅和冷漠取代,身上穿着淡紫色的衣袍,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站在風中,日光籠罩在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白光,聖潔得不像是精怪化成的爐鼎之身,令羅浮散仙啧啧稱奇。
可能是聽到了羅浮散仙咂舌的聲音,紫蕳這才收起劍轉過身來,見是多日沒出現的羅浮散仙,本着尊師重道的原則,他走上前來,抱劍作揖道:“師父。”
看到這麽優秀的弟子,羅浮散仙心中十分膨脹,笑呵呵道:“哎,乖徒不必多禮,為師就是來看看你練得怎麽樣了,在修煉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什麽問題。”
紫蕳如實應道:“弟子沒有遇到問題。”
羅浮散仙遇到這個小精怪的時候,就看出他在修煉方面天賦秉異,方才看他練劍,更是對覺得自己當初沒看走眼,非常慶幸自己撿到了這個小精怪,能将他引導上正道。不然要是放他流浪在外,說不定會被不軌之徒帶回去煉成爐鼎,誤入歧途,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這麽好的修煉苗子要是做了爐鼎,羅浮散仙光是想想都要捶胸頓足,于是他愈發地憐愛和看重這個小徒弟了,慈祥地看着他道:“那挺不錯的。我聽你師兄師姐們說,你最近修煉十分用功,甚至到了廢寝忘食的地步。雖然你勤奮修煉是件好事,但是過于用功,急于求成就會适得其反,甚至會氣急攻心,走火入魔,功虧一篑,知道嗎?”
說完,他見小徒弟還保持着作揖的姿勢,臉上沒有什麽反應,也不知道有沒有将自己說的話聽進耳朵裏,再想到他那幾個徒弟跟他說的,他這個小徒弟在修煉一事上倔強得很,誰都說不動,眼下看來果然如此,不禁暗自嘆了一口氣,便換個辦法勸說他,吩咐他說:“這樣吧,為師在後山豢養了不少小動物,需要定期投喂,這本是你四師姐的工作,不過既然現在你來了,今後就由你和你四師姐一起負責這個任務吧。”
他這個小徒弟雖然在修煉一事上很有天賦,但是在為人處世方面,似乎是一根筋,別人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似乎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懂得反抗和拒絕,聽到自己讓他去後山喂小動物這話,也沒有表現出一點不樂意,很自然地就應下了。
見狀,羅浮散仙都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小徒弟看似固執,卻沒有主見,他很是擔憂小徒弟的未來啊。
不過聽話也有聽話的好處,起碼好管教,有自己指導,應該不會誤入歧途,到時候他若是真的在修道上有所造詣,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為了監督小徒弟有沒有按自己說的做,羅浮散仙接下來幾日難得沒有躲到不知名的地方喝得爛醉,而是留在門派裏觀察小徒弟的一舉一動。
鈴蘭知道今後小師弟要和她一起去後山喂小動物後別提有多開心了,她老早就想帶小徒弟去後山看看她的傑作了,但是小師弟天天只會埋頭苦練,都不理她,這下終于好了,有師父開口,小師弟再也不會拒絕自己啦!
無跡門依山而建,因為靈氣旺盛,後山樹木茂盛,也養活了很多小動物,山裏生活着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還有一些是他們從人間救回來的,放在後山裏讓它們自由生活,還不定時地去看望它們,給它們喂食。
鈴蘭提着一袋谷子,紫蕳背着一簍牧草,兩人順着山路往山裏走去,一路上他們就遇到了不少動物,有鳥兒在他們頭頂上飛過,像是認出他們,就停在路兩邊的樹杈上,對他們叽叽喳喳地叫喚,鈴蘭也認得它們,笑着從袋子裏掏出一把谷子,那些鳥兒便飛過來,就着她的手啄食。
紫蕳不認識路,見小師姐停下來喂鳥,他也只能在旁邊站着等,鈴蘭見他百無聊賴地看着自己發呆,便給他分了一些谷子,讓他學着喂。
也不知道是這裏的鳥兒有靈氣,還是因為紫蕳是天道化身,又是植物修煉而成的精怪之身,本能地吸引各種生靈,所以這裏的鳥兒見着他這個第一次來的生人,并不害怕,見他手裏拿了谷子,便争先恐後地親近他。有些鳥兒甚至不急着去他手心吃食,而是飛到他的肩膀上,歪着腦袋看他的臉,那綠豆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看了半晌後便裝着膽子嘗試着伸頭過來,蹭蹭他的臉,一副十分親近依賴的模樣。
一旁的鈴蘭見狀,又羨慕又驚訝地說道:“啊!它們居然一點都不怕你!要知道,我喂了它們這麽久,它們都沒有這樣親近過我呢!我就說嘛,小師弟你長這麽好看,一定會很受小動物的歡迎的,你看果然像我說的那樣吧,哼哼,讓你早點來你不來,不然你不就能早些認識它們,和它們玩了嗎!”
作為天道之子,紫蕳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卻莫名親近世間的生靈,這些鳥兒在他眼裏,就跟人類沒有什麽區別,都是平等的、需要他保護的生命,見這些鳥兒依賴他的樣子,他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那只鳥兒感受到他的回應,甚至還撒歡似的叫喚起來,聲音婉轉清脆,十分動聽,看得鈴蘭啧啧稱奇。
但是這種和諧相處的時光沒有持續多久,逗留在紫蕳身邊的鳥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突然一哄而散,很快就消失在林間。
鈴蘭遺憾地看着鳥兒飛走,不過她并沒有感到異常,而是怕小師弟玩得不過瘾似的,興致勃勃地拉着小師弟繼續往山裏走,邊走邊安慰因為鳥兒都飛走了有些“失落”的小師弟說:“沒關系,一會進了山裏,還有更多的小動物等着你玩呢!”
他們走到了山的深處,裏面有一塊平整的草地,四面環山,山上鳥語花香,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不少動物,爬走在樹上的猴子松鼠,行走在林間的野兔狐貍山雞,奇怪的是它們居然能夠和諧相處,可能是它們在山中生活久了,沾染了靈氣,已經超凡脫俗了吧。
鈴蘭讓小師弟将放着牧草的簍子放下來,拿出一把新鮮的牧草,遠處那些試探地望着他們的草食動物見狀,便拔腿趕來,圍在他們身邊歡快地繞圈圈讨食。被小動物圍繞的感覺實在令人心情愉悅,鈴蘭幹脆坐在草地上,撫摸這些不怕人的小動物,還招呼小師弟一起。
這些吃草的小動物幾乎是世間最弱小最無害的生靈了,所以作為天道之子的紫蕳格外憐愛它們,縱容它們在自己身上跳來跳去,看它們笨拙地讨好自己,看到它們能夠在這片土地上安穩地生活着,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這一笑,被他身邊的鈴蘭看到了,鈴蘭看着他淡淡的笑容十分驚訝,她印象中小師弟拜入師門這麽多天,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一點表情,就算是去紫微宮那次,他被那麽多仙門弟子當衆羞辱,他神情都沒有一點波瀾,她甚至還懷疑小師弟生來就得了面癱,如今一看,才知道原來小師弟還是會笑的。
那個笑容很淡,就像清晨初綻的蓮花,小小地展露一道口子,如果不是仔細看,看不出它已經正在綻開了。但是這樣淡淡的笑容卻非常合适小師弟這張臉,多一分誇張,少一分寡淡。
鈴蘭看得呆了,許久才驚嘆道:“原來小師弟你會笑的!”
紫蕳聽到她一驚一乍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笑了,見小師姐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他感到有一些不自然,便收起了笑容。
然而見過他微笑的鈴蘭又怎麽肯就此罷休,她丢下手中的谷子,撲到紫蕳身前,對紫蕳伸出雙手,掐着他兩邊嘴角囔囔道:“好師弟,再笑一下,我還沒看夠呢!”
紫蕳被她扯着兩邊嘴角,漂亮的臉蛋都被捏變形了,十分無奈,見小師姐沒有松開手的意思,他只好敷衍地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差強人意的笑容來。
而不遠處的樹上,茂密的樹葉裏沙沙作響,透過樹葉的縫隙,可以看到一雙金色的瞳孔,那是一條如嬰兒手臂大小的黑蛇,盤繞在樹枝上,靜靜地注視着紫蕳和鈴蘭的方向,時不時吐出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甘心地爬下樹,蛇行着消失在草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