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似狂雨
心似狂雨
“是池尤梢學長,那我先出去,陸哥記得吹幹頭發下來喝姜湯。”一看來人是池尤梢,白衍正好找借口逃遁。
“好,”盯着他的身影離開,陸時茗輕昂下巴,“什麽事?”
“對講機還你。”把物品放到他桌面,來人卻不着急離開,慢慢張口,“很少看你會像今天這麽沖動。”
“所以?”擦頭發的手停下,陸時茗反問,“你想跟我說什麽?”
“反了吧?”顴骨高擡,池尤梢的眼神逐漸堆積難以言明的韻味,笑道,“難道不是你應該說些什麽嗎?”
狹長卷密的睫毛輕顫,陸時茗避而不答:“電視劇裏,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池尤梢并不認同:“但在游戲裏,什麽都知道卻不愛說的人,往往會成為掌控全局的關鍵NPC”
“中二魂挺厲害,建議少打游戲。”挂好浴巾,陸時茗凝眸看向他,逐客,“沒別的事就下去幫忙拍攝,我吹幹頭發也要下樓了。”
銜着暧昧不明的笑,池尤梢前腳剛邁出大門又反悔後撤,忍不住揶揄:“又不是你的小組作業,這麽上心是要讨好誰?”
“你走不走?”陸時茗開始不耐煩。
知道對方已被自己逗弄到極限,池尤梢樂不可支收嘴:“OK,我走。”
待他也離開房間,陸時茗才拿起的電吹風又輕輕放下,出神盯在眼前正方形的桌面上,黑沉瞳孔中有辨不清意味的渦旋。
回憶被強行拉至剛才自己獨自爬山尋找時,火急火燎的心境。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找不到白衍的每一分鐘,陸時茗身體裏也跟着在下暴雨,甚至比現實當下的雨,來得要更加猛烈。
雨點在皮膚留下的水漬似刀尖,沿着他的每一寸剜下,血液也順着冰涼的雨滴流逝,身體和骨骼麻痹,一次次跌倒喊着他的姓名,直到得到回應……
耽于回憶的某人,無意間瞄到塗滿紅色碘酒的掌心,青年自嘲翹唇,重新抓起電吹風吹頭。
-
電梯停在一樓,耳尖的白衍聽見那聲微乎其微的響鈴,馬上抓起姜湯跑過去遞給剛走出來的人。
“謝謝。”注視對方璀璨奪目的眸子,陸時茗嘴角微擡,接過來喝下去。
一行人坐在底下無所事事,陸時茗又問:“拍完了?”
“沒呢,”白衍說,“因為搖青發酵的部分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我們剛拍完這一部分,炒青和揉撚大概要到淩晨三點才能開始。”
“晚上我和學委請大家吃宵夜,辛苦兩位學長這兩天熬夜跟着我們。”何方博扯過學委,懂事發話。
池尤梢聳肩:“我是覺得不累,還玩得挺開心,時茗呢?”
眼角餘光掃過他,陸時茗漠然回應:“還可以。”
夜間,何方博點了一堆小龍蝦燒烤,在等待茶葉開炒的過程中,衆人本來聊得有說有笑。
誰知道學委突然張口:“對哦,下期是不是就要直播表白夜了?”
池尤梢手裏拿着串,回答:“是的。”
“那——”青年拖着長音,賊眉鼠眼在他們之間來回觀望,“你們都打算和誰表白啊?”
白衍心驚肉跳,拿起桌子上的肉腸一股腦怼進他嘴裏:“呵呵呵,這個肯定是不能說,對吧?”
坐他右邊,空出嘴巴的何方博:“你應該會失去表白夜的表白機會吧?反正大家都投對你是神秘人K了。”
“你怎麽就這麽确定我是老K了?”語調不自覺攀升,白衍胸有成竹,“再說了,就算我失去表白夜的告白機會,你覺得會沒人主動跟我表白嗎?”
說完,還下意識偷瞄過面前的陸時茗,他這兒可是有個保底的,開玩笑。
“哦?”洞悉到他的眼神,池尤梢猝不及防地說,“學弟你怎麽知道,我也會和你表白?”
此話一出,白衍手裏的烤香菇徹底握不住,掉到盤裏,兩只眼珠驚愕到險些蹦出來。
陸時茗眉心擰成川字,側頭打量身邊這人,形同深淵諱莫如深的眼眸透出幾分嫌棄。
“哇哦~”
“好刺激哦!”
何方博跟學委兩個沒心沒肺的,還在邊啃牛肉串邊看戲,還時不時發一些沒營養還缺心眼的彈幕。
“池尤梢學長真幽默哈哈哈。”白衍尬笑緩解。
“你上次不是還喊我尤梢哥來着?”為了表達自己的疑惑,對方平整的眉毛略顯做作地往中間擠。
最後似有似無睨了眼身邊的陸時茗,腔調怪異:“喔,原來是因為白月光在這啊。”
愈想辯解的唇瓣合了又分,白衍張大鼻尖發癢,趕緊轉頭捂嘴:“阿——捷——”
“感冒了?”看他鼻尖發紅,陸時茗遞過紙巾。
他搖頭:“沒事,可能被嗆到。”
剛才的話題就此終止,陸時茗說要離開去樓上燒壺熱水泡姜片再拿下來給他,臨走前還用暗含警示的眼神停在池尤梢臉上好幾秒。
幾個人說笑玩鬧到半夜,終于在白衍昏昏欲睡之際,一堆工人陸續把茶葉都捧出來。
何方博喊他:“可以開始拍了,趕緊拍完趕緊收工回去睡覺。”
迷離半阖的眼睛瞬時睜開,白衍身子激靈,抓起相機就跑過去。
機器開炒跟揉撚的聲音聽起來铿然笨拙,其他幾人就算不用叫,也都被吵醒,睡眼惺忪地跟過去拍攝記錄。
何方博的家裏人也都忙得不可開交,無瑕照顧他們,接連把一桶桶茶葉倒進機子裏。
看着跟普通樹葉沒有差別的茶,透過機子出來後,全都變成顏色偏暗的長條狀,跟他們平時跑的茶葉別無二致。
白衍驚嘆,湊到何方博身邊問:“茶葉就這樣弄好了嗎?感覺和上午我們泡的那種比,顏色不夠黑啊?”
“沒呢,最後還要焙茶,焙完挑選才算全部做完。”
“哦,原來是這樣。”白衍似懂非懂。
何方博:“因為剛做好的茶要幹燥一段時間才能開始焙,我和我媽說好了,為了方便我們拍攝,明天先把家裏前段時間放去幹燥的茶葉拿出來焙兩桶。”
白衍撓頭羞赧:“那就只能麻煩你家裏人了。”
“嗐,多大點事,”身子向後倒,使勁拍他後背,灑脫道,“有人願意拍攝宣傳我們家做茶的步驟,我家裏人也覺得很開心,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說完,又逐個補充添了幾個鏡頭,白衍檢查好相機裏的內容,确認沒問題,比個OK,呵欠連天:“可以了,明天早上拍最後的焙茶,然後收拾東西回學校。”
“陸哥,”對方轉身之際,白衍及時将人喊住,仰頭直視他疲憊半吊的眼睛,“明天你要開車,就不用早起了,多睡會吧。”
無神的雙眸在剎那煥出神彩,陸時茗淺笑不語的模樣着實瘆人。
白衍警覺撤步:“你笑什麽?我說了什麽話讓你覺得很好笑嗎?
“沒什麽,”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陸時茗打趣,“就是看你這麽認真,覺得挺想笑的。”
聽聽這是在說什麽鬼話?
“怎麽,關心哥哥也有錯了?”白衍猛吸氣,朝他飛眼,用耐人尋味的口吻說,“懂了,哥哥也是男人,男人都不喜歡乖巧溫順懂得關心人的,更喜歡追求刺激有挑戰性的。”
“……”沒搭理他,陸時茗轉身就回去睡覺了。
連着兩天晚上都沒睡飽,白衍周天上午險些起不來,在床上賴了好一會,準備挺身起床的動作太猛牽動腰腹,青年發出酸爽的尖叫。
腰腿因為昨天的攀爬動彈不得,白衍蹒跚扶牆走到鏡子前,連刷牙都不敢把腰蹲得太低。
暗暗慶幸在何方博家裏不用爬樓梯,只需要坐電梯即可,否則讓腿腳不利索的自己現在從五樓走下去,他估計會在半途華麗滾落鬧出人命。
等電梯的過程,位于電梯最近的那扇房門拉開,見到裏頭的人,白衍立刻驚呼。
“陸哥?你這麽早起來幹嘛?”
“買藥,有點低燒。”本就有氣無力的聲音在口罩裏悶過後,聽起來疲态畢顯,對方瞳孔裏的光澤也不複往常。
“低燒?”緊張走過去,不顧後腿酸痛肌肉的撕扯,白衍踮腳想要撫摸他的額頭,被他撤步躲開。
“你躲什麽,我看看?”扶住他的手臂,白衍再次伸手去探。
陸時茗再次偏頭,對方的指腹從眉骨擦過,摁住他開口:“別湊這麽近,會傳染。”
“那我陪你去買藥吧。”
“低燒沒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不聽勸,白衍取出手機給何方博跟學委發消息,抓過他的手腕往電梯裏塞,決意要和他一起去。
“學弟,”走到半路,陸時茗欲言又止,“照你這個速度,等我們到藥店我的病說不定都好了。”
“沒辦法啊!”把陸時茗為他支起的手臂當做拐杖,雙腳呈外八往前走,白衍欲哭無淚,“我腳太痛了。”
“看到那個老頭了嘛?”
陸時茗用下巴點給他看,邊上有個老頭光膀子在遛彎,腰間還挂着唱戲曲的小蜜蜂。
白衍:“看到了。”
“這是他繞過我們的第二圈。”
“……咱倆一個腦殘一個腿殘,誰也別傷害誰,好嗎?”
在團結友愛的相互扶持下,兩人終于到診所開好藥,再慢吞吞回去,大家都已經拍完收工坐在一樓客廳等待他倆。
何方博趕緊招手:“學長快來,吃個早飯吃藥。”
“你們倆……”目光落到撐着陸時茗幾乎挨到對方身上的白衍,學委擠出雙下巴驚恐,“為了讓我嗑到真的,也不用這麽拼命吧?”
“你是看不見我奇形怪狀的走路方式嗎?我腿瘸了需要拐杖。”
雙手交疊作出少女狀,學委眼睛迸出奕奕光輝:“喔,腿瘸了還要陪他去開藥,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
這時,池尤梢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但你投錯了哦,同學。”
學委掩面哭泣:“原來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會是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白衍:……
倒下一個嘴毒的,還會站起來千千萬萬個嘴碎的,他算是徹底漲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