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pisode 失蹤
第107章 Episode 107 失蹤
——【江戶川亂步失蹤】
在這七個字出現的瞬間, 整個偵探社的空氣驟然一宕。
社內熱鬧的對話消失了。
就像時間突然慢了半拍,谷崎潤一郎等人愣愣地轉過頭,看向了拿着電話的國木田獨步, 臉上露出了一時無法理解日語的茫然表情。
失蹤?誰?
亂步先生不是一直和社長搭檔嗎?
有社長在,為什麽會出事?
“……等等?!國木田先生,這是怎麽……!”
愕然的沉默中,一個事務員小姐驚慌地開口。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聽見‘嘎吱’一聲, 轉椅輕響。
三木事務員下意識扭過頭,發現霧島羽香不知什麽時候起身離開了椅子, 大步走向國木田獨步。
少女的神情平靜, 開口的語氣淡淡, 聽不出一絲慌亂的痕跡。
“社長, 你現在的位置在哪?”
【“鐮倉, 江之島旅館。”】
福澤谕吉低沉的嗓音從電話中傳出, 衆人這才意識到, 國木田獨步一直沒有挂斷通話。
至于姜發青年這麽做的原因——
“我明白了。”
霧島羽香的睫毛微微一動。
下一刻, 她猛地掀起眼皮,少女黯淡的紅色眼瞳透着無法忽視的銳利,一條條明确的指令經由她的口吻, 有條不紊地依次下達。
“晶子姐, 你和我們一起去鐮倉。”
“國木田, 麻煩你去一趟花袋的公寓, 調出亂步失蹤前的信號軌跡,以及半年內經手的所有案件。重點關注兇手死亡, 但兇犯的家屬仍然在外界活動的部分。”
“包括家族、父母、堂親兄弟、社團同僚——”
“你懷疑這是一場針對江戶川的報複?”
中原中也跟上,把遺落在椅子邊的手杖遞給霧島羽香。
“亂步一年內處理的惡性案件, 總共有一百三十五件,其中至少有半數的兇犯,具備動機和作案條件。”
霧島羽香接過手杖,語速飛快地說道,
“我們必須徹底排除這種可能性,再進行其他方面的讨論。谷崎,你帶大家轉移到‘晚香堂’,注意安全,我們随時保持聯系。”
“最後——”
黑發少女側過頭,無焦距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通話的方向,
“社長,麻煩您留在旅館別動,我們很快就到。”
“另外,把您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霧島羽香的一連串指令仿佛無聲的信號。
幾乎在她話音響起的一瞬,偵探社的調查員們,就集體進入了行動狀态。
無措到此為止。
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花費在無用的情緒上了。
與側寫師一同生活的好處,就是他們深刻地明白一點——
如果不明嫌犯想要讓亂步死,那麽現在,亂步先生很可能已經遇害。
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
東京時間8:47分,一輛車的油門被用力踩下。
中原中也無視了所有交通規則,把車一路筆直地開向目的地。
關于亂步失蹤的情況,福澤谕吉至今回想起來,依舊有種身處夢境的不真實感。
按照他們的原定行程,兩人一天前就應該離開出差地,在中午抵達橫濱。
然而很遺憾,中途出現了一件小插曲。
【“昨天下午18點左右,我和亂步接到了當地警局的一則緊急求助。鐮倉市發生多起抛屍案,經過法醫鑒定,死者全部都是三個月前,被綁架的受害者。”】
“三個月?”
車內,與謝野晶子皺起了眉頭,
“三個月前發生的連續綁架案,為什麽警方今天才求助?”
【“因為案件的所屬地不同。”】
對話另一頭,福澤谕吉的面色凝重。
說話間,他的視線在散落一地的檔案集上掃過。
這些全部都是亂步在失蹤前,遺留在房間內的擺設。
在意識到事态不對後,福澤谕吉沒有擅自移動它們,第一時間就撥通了偵探社的電話。
事實上,最初幾宗綁架案發生的時候,受害者分別位于東京、大阪和名古屋,活動距離相去甚遠。
更何況他們一個已婚,一個單身,一個是四十三歲的中年男性。
被害者之間不存在任何關聯性,再加上案件歸屬地不同,自然沒有人将他們聯系在一起。
直到他們的屍體同時出現在鐮倉市,而且死狀詭異。
【“其中兩個死者被發現時,身上穿着新的衣服,衣物都經過了仔細的清洗和熨燙。”】
【“屍體分別躺在兒童公園和游樂場內,被擺成了安詳入睡的姿勢。”】
如果不是公園的管理員發現異常,奇怪對方怎麽也喊不醒,打算走近拍一拍對方的肩膀。
管理員甚至意識不到,那躺在長椅上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至于第三名受害者,沼尾伸吾就沒這麽幸運了。
他被發現時渾身赤.裸,下半身的生殖器被割掉塞進嘴裏,整個人如同一團過期的爛肉般,被丢在附近居民點的垃圾桶裏。
警方趕到時,屍體就這麽赤.裸.裸地攤放在陽光下,沒有一絲遮掩,更沒有一絲尊嚴可言。
“這不對勁。”
霧島羽香思索地垂下眼睫,窗外的光影流水般掠過,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前兩個受害者的衣服是全新的,衣物仔細清洗過,屍體又是在充滿快樂和童真的場所被發現……”
“這樣的手法,與其說是‘抛屍’,更接近‘陳屍’。這意味着,不明嫌犯希望死者感受到快樂,并對他們抱有強烈的自責、悔恨的情緒。”
而第三個受害者,則是顯而易見的仇怨。
割去生殖器塞入口中,這一行為本身,就代表着強烈的懲治意味。
“這是兩起完全不同類型的兇殺案。”
霧島羽香眯起黯淡的紅瞳,得出初步結論,
“不明嫌犯的數量至少在兩人以上,并且極有可能互相認識。”
【“……沒錯,亂步也是這麽說的。”】
電話另一頭
福澤谕吉停頓了一秒,嗓音低沉地繼續道,
【“之後,我們臨時更改了行程,連夜前往鐮倉,暫時在旅館落腳,打算第二天再正式處理案件。”】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異變發生了。
福澤谕吉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八點,敲響亂步的房門。
彼時,位于外間的福澤谕吉清楚地聽到了,偵探困倦的哈欠聲,緊接着就是被子踢開。
亂步揉着眼睛,耷拉着拖鞋出現,換好衣服走入浴室。
下一刻,浴室的水龍頭被擰開,自來水流出。
“社長——早上我想吃紅豆年糕,啊,鲷魚燒也不錯,還有小湯圓——”
江戶川亂步懶洋洋的聲音從浴室內傳來。
或許是隔着毛巾和水聲的緣故,聽着有些失真。
紅豆年糕,還有鲷魚燒?
某個偵探一大清早就攝取甜食的行徑,成功讓社長先生的表情一頓,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
福澤谕吉暗自決定,等亂步出來後,就先讓人往體重秤上站一站。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亂步前一天晚上,才一個人吃完了整整一盒家庭裝的冰淇淋。
“我才不要!”
這個念頭剛從福澤谕吉的腦中冒出,江戶川亂步的抗議就緊接着響起。
大偵探叼着牙刷,仿佛有讀心術般,隔着門看穿了自家社長的打算,鼓着臉頰不滿地說道,
“社長,連續出差可是很累的,禁止在食物上虐待名偵探!還有三千米同樣禁止!”
“我才沒有變胖,名偵探沒有咕嚕咕嚕……”
後半句話因為漱口的關系,暫時聽不清楚。
不過福澤谕吉猜測,亂步說的應該是‘小肚子’。
“亂步,你已經知道真相了?”
房間內,福澤谕吉低頭掃了一眼地板。
鐮倉警局前夜送來的案情檔案,正亂糟糟地攤放在地上。其中幾頁似乎被折了起來,用紅色的記號筆畫了一個圓圈一樣的圖案。
【……這是?】
福澤谕吉上前一步,低頭往頁面看去。
然後他發現,亂步在上面畫了一個笑臉的塗鴉。
福澤谕吉:“……”
可靠的社長先生,足足沉默了一秒。
這一刻,他連怎麽面對鐮倉警局,解釋塗鴉的措辭都想好了。
總之,就說是破案的必要措施好了。
反正只要抓住了兇手,警方應該不會在意。
……大概。
福澤谕吉清了清嗓子,略顯心虛地咳嗽了一聲。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發現浴室內,江戶川亂步似乎安靜得太久了。
放在平時,某個黑發偵探應該早就語氣張揚地開始敘述真相,順便一臉驕傲地表示,
‘真是沒辦法啊,果然還是需要名偵探出馬嘛!’
然而這一次,福澤谕吉沒有等到回答。
“亂步?”
銀發社長側過頭,擡高嗓音又喊了一聲偵探的名字。
依舊沒有人回答。
浴室內靜悄悄的,只有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聲。
“……”
福澤谕吉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幾乎是一秒沖到了浴室門口,直接撞開了門鎖。
浴室內空蕩蕩的,沒有半點人影的痕跡。
唯一能證明江戶川亂步,曾經踏入過浴室的東西——
福澤谕吉一動不動地在原地站了幾秒。
他的目光落向洗手臺,停頓了片刻,視線順着打翻的漱口杯、嘩嘩流動的水流向下看。
一套熟悉的衣物映入眼中。
棕色的上衣鬥篷和同色的七分褲,白色襯衫和馬甲包裹在裏面。
包括內衣和那副黑框眼鏡在內,都一層套着一層,軟軟地堆積在地上。
福澤谕吉蹲下.身,伸手抓起襯衫的一角。
觸手溫熱,衣服上還殘留着主人的體溫。
這說明上一刻,亂步還好好地站在洗手臺前,對着鏡子漱口,下一秒,黑發青年就失去了蹤影。
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力量突然出手,像抽取包着外殼的橡皮擦一樣,把‘江戶川亂步’整個抽離,只留下一地穿好的衣物。
……
…………
【“另外,還有一件事。”】
急速行駛的車內
福澤谕吉的嗓音從公放的通話內傳出,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
【“現在回想起來,昨夜入睡以前,亂步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他說,他聽到了笛音,像是有人在引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