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3(修)
第三十六章 藍龍舌蘭 13(修)
對于伍德的挖苦,齊奧爾科只是一笑而過,他碰了碰自己帽子的帽檐,小小地做了一個告別禮,“晚安了,伍德。”
伍德向他做出了告別,然後停在原地,目送齊奧爾科先行一步離開。
至于伍德他自己,他還想要謹慎地檢查一下再走,而且一同離開的話會增加顯眼程度,要是引起了別人不必要的關注就得不償失了。
葉戈站在處理場光禿禿的大門處,他注意到齊奧爾科跟伍德還留在裏面聊着點什麽。
他想要盡早離開,但是很無奈地發現自己并不知道回克蘭家族大本營的路,一走出處理場他就只能對着空蕩蕩的馬路發愁。
葉戈嘆口氣,停住腳步等待齊奧爾科,同時一邊跺腳,一邊活動着放進了口袋裏的手。
“少爺!你只要再來得慢一點,”好不容易才等到齊奧爾科走得不緊不慢的身影出現,他不滿道:“就能看到一具被凍僵了的雕像伫立在這裏了。”
齊奧爾科仿佛不知道寒冷一樣,雙手都露在冷風裏,他的步伐很大,幾步之間就可見地縮短了自己和葉戈之間的距離。
“沒這麽嚴重,你說得像是你是個不清楚這裏的寒冷的外地人一樣。”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不緊不慢地把煙點燃,說着:“死在曼克頓的冬天裏的人的人數每年都會上一次報紙,現在還并不至于有那麽糟糕。”
葉戈對這說辭不以為然,“你覺得這種滴水成冰的溫度可以接受,是因為你現在穿着一件更厚的外套,還戴着一頂絨毛襯裏的好帽子。”
“給我一根煙吧,我已經開始感覺不到我的手指了。”
他毫不客氣地向齊奧爾科伸出手讨要,一根煙至少可以讓他清醒一點兒。
齊奧爾科挑了挑眉,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然後頓在了半空。
“怎麽了?”葉戈擺了擺手,說:“給我呀。”
齊奧爾科把煙卷在手指裏,轉了好幾圈,“我的煙可不是免費的,你想好給我什麽回報了嗎?”
葉戈一臉難以置信,一根煙的事,怎麽還跟他計較上了呢。
他不禁覺得一陣無語,耐下心道:“你想要什麽?”
齊奧爾科露出了微笑,他把煙放到葉戈的手心裏,“現在還不知道,做一個保留。”
他用打火機給葉戈點煙,火焰離兩人的手指極近,葉戈的手指凍僵了,一時間感覺不到灼燙的疼痛,很快地,煙草就出現微紅的火點,他把打火機收回進口袋。
冷風吹得久了,葉戈感覺就連自己的牙齒都快要結冰了一樣,他連忙把煙銜進嘴裏,一股帶暖意的煙味鑽進了他的口鼻,稍微讓他感覺好了一點。
兩個人沉默地在路上走了一段時間,路邊的路燈有幾盞一閃一閃的,就像是黑夜的螢火蟲,兩個人在路過的時候,影子随着燈亮起的節律一下一下加深,輪廓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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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戈洗漱完,打開陽臺門,秋天早晨的一股刺骨寒意讓他打了個冷顫。
從這個高度,他可以看見底下幹枯的草地上,四肢似乎比常人較之修長的多弗朗明哥正賣力地吹着哨子,他的面前有十幾只毛發油亮的狼狗,統一聽從他的口哨聲,在他的面前齊刷刷蹲坐成一條線,通人性地一只接着一只報到式地吠叫出聲。
聽着持續不斷的犬吠,葉戈揉了揉耳朵,在克蘭家呆了快十天了,他還是沒有習慣每天早上這一遭響亮的吵雜。
克蘭家族的人都早醒,基本上除了多拉之外,就連年紀小小的費波曼,都會在傭人們上門打掃房間之前就已經自覺地把自己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對于葉戈來說,克蘭家族的人血液裏流淌着一些相似的特質。
他來到餐廳時,餐桌上還是慣見的組合,齊奧爾科、費波曼,和阿諾德空缺了的主位。
葉戈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向兩個人問了聲早上好。
齊奧爾科一邊喝着卡布奇諾,一邊看着報紙,淡淡地回應了一聲。
穿着一件小外套的費波曼有些腼腆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默不作聲地吃自己盤中的早餐,等吃完之後,按照他給自己自行規劃的時間表,他會自覺地離開餐廳,去往他的玩具房,保姆莉莉負責看顧他的安全。
齊奧爾科對他的小侄子保持着一定限度的耐心,有時候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和顏悅色。
葉戈曾經對他表現出來的溫和感到疑惑,齊奧爾科不是僅因為有血緣關系就會對外甥憐憫的人。
當時站在他旁邊的伍德指了指在不遠處玩耍的費波曼,說道,【你沒看出來嗎,他認真跟他的那些小玩具一起玩的場景,恰巧是多拉最為厭惡的。】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他以後可以成為任何人,但就是不可能成為誰的主人,而齊奧跟他的命運注定會截然不同,齊奧沒有理由不喜歡他。】
【更何況,費波曼是個值得喜愛的好孩子,在大多數情況下,齊奧厭惡的只是一種秉性,而不是某個人,或者是他的出身。】
葉戈問齊奧爾科:“今天又有什麽新聞?”
“出現今年第一例被凍死在街邊的人了,這個算是新聞嗎?”
“有人這麽悲慘地死去,我認為的确不算是一件小事。”
齊奧爾科輕笑了一聲,沒有搭話。
他對于葉戈的性格中的軟弱部分已經是一清二楚了,雖然做不到感同身受,但是他對此不感到反感。
跟一個良善的人呆在一起,總是比一個自恃超脫的無情之輩更讓人覺得舒服,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成為弱勢的一方。
當然是這個世界上普普通通的好人越多越好,而且也只有這樣,像是他們這樣供職于黑暗的壞人也才有更廣闊的容身之地。
葉戈跟齊奧爾科有一茬沒一茬地聊天,等到兩個人都吃完早餐,他和齊奧爾科一起去到客廳。
葉戈打開電視,選了一個新聞播報的頻道,然後心不在焉地看了起來。
“在看什麽?”齊奧爾科瞟了一眼斑斓淩亂的屏幕,說:“早間新聞,報紙上的新聞不夠你看嗎。”
“少爺,那上面沒有報道我們的事情,”葉戈指了指電視,有點無精打采道:“如果有消息的話,電視媒體會像嗅見羚羊的鬣狗,争先恐後地将新聞公布出來,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天,随時都可能出現報道。”
“你很焦慮?”齊奧爾科不動聲色地問:“但是沒有消息不是一件好事嗎?”
“不,這才不是一件好事,”葉戈抱着頭,露出一臉痛苦神色,“沒有消息的話,我就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發現了一些什麽線索,我還寧願他們大肆報道,鬧得越大才越有可能渾水摸魚。”
齊奧爾科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是挺周到。”
“人們總是需要花上比他們預想的更多時間,才能弄明白一件事情,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齊奧少爺,一個拿時薪給她的孩子買食物的清潔工還不至于能夠這樣悠然得無所事事,你說的情況,只有在像我這種的人身上才有可能發生。”
齊奧爾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如果這麽在意的話,為什麽不回去看一眼?”
“我才不會回去,只有殺人兇手才會一次又一次回到現場,”葉戈低聲道,輕到幾乎讓齊奧爾科聽不到。
“我又不是殺人兇手,我只是目睹了他們的死亡,然後選擇了袖手旁觀而已,我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說着,他又擡高了聲音:“謹慎點永遠不會有問題。”
齊奧爾科聽不見葉戈的低語,但是他能将更多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你既不願意去确認情況,又不願意錯過一分一毫的消息,但是你明知道電視上是不可能播出警察局內部的情況。”
齊奧爾科篤定地說:“你不是謹慎,你只是在無謂地感覺到害怕。”
他拿起一旁的遙控器,平靜地對着電視按下按鍵,屏幕中的內容一下子轉換到了播放電影節目的頻道。
“相信我,看太多那些垃圾新聞對你沒有一點好處。”
葉戈和齊奧爾科正說着話,就聽到安吉爾它們的吠叫聲,就像是暴雨落到屋頂時的聲音。
他們轉過頭,看到高瘦的多弗朗明哥走進了大門。
多弗朗明哥用葉戈聽不懂的語言說:【布特尼家族的小兒子來了,帶着一張請柬,要讓他進來嗎?”】
齊奧爾科皺起眉頭,吐出一段話:【誰的請柬?】
多弗朗明哥說道:【他的妹妹和瓦特家族二兒子的結婚請柬。】
聽到這句話,齊奧爾科眼光一冷,冷硬地命令說:【讓他進來,注意仔細搜查他身上有沒有攜帶武器。】
多弗朗明哥收到了命令,就出去為人領路了。
齊奧爾科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葉戈吩咐:“等一會有人會來,我現在要去房間告訴父親。”
“你可以選擇回房間,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裏,他們來了之後,你什麽話也不用說,直到我們下來為止。明白嗎?”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葉戈點了點頭,選擇坐在沙發上,既然沒有強制趕他離開,那麽就不是什麽不能讓他在場的事情,不離開應該也沒關系。
他關掉了電視,安靜地等着。
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有點好奇地擡頭看去,跟在多弗朗明哥身後的是一個穿着藍色西裝的男人,定睛一看,俨然是見過的面孔,那天晚上在賭場裏遇到的怪人。
葉戈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這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