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阮行書不由得回頭看向身邊的陳烈,陳烈朝他微笑點頭,輕聲說:“行書少爺,快請上車吧,少爺等着您呢。”
阮行書動了動唇,将胸腔裏翻騰的情緒壓下去,伸出潔白修長的手輕輕握住車把,微微用力打開車門,彎身擡腳,進去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裏面的男人。
男人一動不動,穿着得體的西裝,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有一種克制的尊貴。
目光往上,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雖然成為植物人已經半年,不過殷家照顧得很好,營養均衡,平時也會給他适當的按摩和鍛煉,保證他的身體機能不會萎縮,所以殷譯同雖然消瘦了一些,但并沒有瘦到脫相的程度,相反因為消瘦的這一分,将他的骨相美呈現得更為突出。
高高的飽滿的額頭,閉緊的深眸叫人想象不出裏面運轉着何等璀璨的星辰,高挺的鼻梁宛若山脊峻拔,抹了一點口脂的唇緊緊抿着,帶着禁欲的味道,反而散發出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蹂躏的沖動。
阮行書不由得目光一顫,心髒像是承受不住這絕世容顏的撞擊,狠狠顫動,猶如擂鼓,一聲一聲回蕩耳邊,将他淹沒,眼前一切盡皆退去,只剩下殷譯同安靜的坐在那裏。
“行書少爺?”陳烈叫了一聲。
阮行書回過神,頓覺有些狼狽,他忙收回目光,上車坐好。
陳烈遞過來一束花,“行書少爺,您挑一朵給譯同少爺戴上,再給自己挑一朵吧。”
阮行書看向陳烈手裏的花束,以百合為主,配的其他花也跟別人的不太一樣,花語大多數都是代表着健康的,可見殷老爺子是真的很盼望着殷譯同能夠早日醒轉過來了。
阮行書目光落在花束邊緣,那裏有幾株四葉草,代表着健康,也代表着幸運。
阮行書沒有遲疑,伸手取了一株四葉草,插在自己的胸口,再取一株四葉草,轉身靠近殷譯同,鼻端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清新凜冽的雪松味讓人好像步入種滿雪松的小路,幽靜,清冷。
阮行書怔了怔,前世婚禮上,殷譯同是否噴了香水,他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畢竟前世的情況跟今世的不一樣,前世殷老爺子對他并不滿意,只是因為批命不得不接受他,再加上阮家在聘禮上獅子大開口,殷老爺子心裏憋着一口氣,根本就沒有讓殷譯同坐車過來接阮行書,只後來在婚禮上出現了一會兒。
而那個時候,阮行書才真正的了解殷譯同的真實情況,整個人都蒙住了,哪裏顧得不上觀察殷譯同是什麽樣子的?他甚至連後面都發生了什麽事情都忘記了。
今日重新嫁給殷譯同,一切都是新鮮的。
也是,畢竟是一個新的開始。
阮行書垂下眸子,靠過去輕輕的将四葉草戴在殷譯同的胸前,又下意識的幫殷譯同整理了一下衣領。
陳烈站在車門外将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目光微閃,也不知道阮行書這是真心還是假意。
不過看到這一幕的阮蓮卻從沒懷疑過阮行書是演的,畢竟阮行書“深愛”殷譯同,就算他變成了植物人都要堅定的嫁給他,和他在一起。
阮蓮心裏一片苦澀,這孩子,唉!
希望殷譯同快點醒過來吧,行書這孩子兒時被拐,被她哥嫂買來當兒子後也沒享福,哥嫂意外去世後也只能跟着她吃苦,這上半輩子真的是太苦了,阮蓮希望下半輩子阮行書不要再吃苦了。
阮行書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苦笑。
他這是把上輩子照顧他的習慣都給帶來了。
落座坐好,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啓動,前往殷家老宅。
一路上司機都不敢開快,但總有意外,一次等紅綠燈時被後面的車子突然插隊,司機不得不打了緊急剎車,殷譯同的身子頓時跟着車子晃動起來,腦袋先是往車門那邊撞了一下,而後又往阮行書這邊傾斜,眼看着要往下倒,阮行書連忙伸手将他扶住,殷譯同身子重,繼續往下滑,阮行書只得将他摟扶住。
“對不起。”司機見狀吓得臉都白了。
阮行書扶住殷譯同的身體後,小心翼翼的檢查他剛剛被撞到的地方,發現連紅都沒紅,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頭看向司機:“小心些。”
“是。”司機忙說:“我一定會更加小心的。”
好在接下來一路上都沒有什麽意外,很快就來到了殷家老宅的大門口。
殷老爺子帶着管家等人守候在大門口,看到車子過來,下意識的迎了上來,看護也将早就準備好的輪椅推出來,停在殷譯同這一側。
車子停下,阮行書讓殷譯同重新坐好,這才下車,繞到殷譯同這邊,對準備上來将殷譯同扶下來的保镖說:“我來。”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阮行書清瘦的身形上,殷譯敏也在其中,看到阮行書從車上下來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眼前阮行書跟他記憶中的清貧學子完全不同,穿着手工裁剪的高定禮服也沒有絲毫不适,一雙金色細框眼鏡更是襯得他整個人文質彬彬,溫文爾雅,仿佛他天生就是貴族。
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變化這麽大?
殷譯敏不可思議。
殷老爺子忙說:“好孩子,讓他們來吧。”
“沒事,我可以的。”阮行書堅持。
他從小幹活,讀書期間也不忘鍛煉,別看長得瘦其實力氣不小,前世他對殷譯同的感情改變之後便主動承擔了照顧殷譯同的一部分工作。
比如擦身子,洗澡,按摩。
這些都需要力氣。
所以他不缺力氣。
殷老爺子目光閃了閃:“好,你小心些。”
又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保镖,随時準備着搭把手,絕對不能讓殷譯同給摔了。
阮行書沒管殷老爺子這些小心思,他來到車旁,輕聲跟殷譯同說:“下車了。”
這也是他前世照顧殷譯同時的習慣,無論做什麽都跟他說一聲。
殷譯同自然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的,阮行書先将殷譯同身上的安全帶解開,然後小心翼翼的,慢慢的将他抱出來,輕輕的放在輪椅上,又幫他坐好,整理衣服,猶如過去做過的無數次,十分熟練。
殷老爺子見狀心裏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怪異的感覺。
難道,這孩子之前私底下練習過?
也只能如此解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能說阮行書是真的有心。
阮行書走到殷譯同身後:“殷爺爺,我們進去吧。”
“好,我們進去。”殷老爺子微笑道。
殷家大宅到處鋪紅紮彩,十分喜慶。
但是參加婚禮的人并不多,阮家只有阮蓮,殷家只有殷家本家的人。
看着阮行書推着殷譯同進來,不知誰說了一句:“這兩孩子看起來還挺配的。”
大家都不由得看過去,殷譯同俊美無俦,阮行書清秀溫雅,兩人同時出現在視線裏,誰都奪不走誰的光彩,只可惜殷譯同如今還是個植物人,要不然這對新人會更襯。
“能嫁給一個植物人,此人野心不小。”有人冷笑。
殷譯敏深有同感,對阮行書滿滿惡意。
不過他并沒有打算将這件事告訴阮家人,讓阮家人過來搗亂破壞婚事。
阮風華一直惦記着殷譯同,阮行書嫁給他能徹底的斷了阮風華的心思。
至于阮行書的出現是否會破壞自己的計劃,殷譯敏冷笑,一個只知道死讀書從來都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能做什麽?
至于阮行書沖喜是否能讓殷譯同醒過來,殷譯敏就更加不擔心了。
要是沖個喜就能讓植物人醒過來,還要現代醫學做什麽?
直接都去沖喜好了。
殷譯敏眸光閃爍,無數算計。
婚禮并非西式,而是中式的拜堂。
畢竟殷譯同如今也說不出話來,而拜堂也更符合華國人的傳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阮行書轉過身來,看向對面被看護推着轉過身的殷譯同,眸光不由得露出一點遺憾。
前世今生,都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與我結為夫妻,真是遺憾。
希望你今生能醒過來,親口告訴我,你的答案。
但在這之前,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就讓我們,好好相伴吧。
阮行書彎下身,殷譯同也在管家和看護的幫襯下彎了彎身。
“禮成,送入洞房!”
阮行書很自然接管了輪椅,推着殷譯同往電梯走去。
回到房間,阮行書将殷譯同抱到床上。
“換衣服了。”阮行書輕聲說。
然後輕輕的幫他脫掉身上的衣服,重新換上睡衣。
“洗臉了。”
“洗手了。”
又擰了熱毛巾給他擦幹淨手臉,照顧得無微不至,讓一旁的看護都不由得看呆了。
“阮先生您之前照顧過植物人嗎?”看護沒忍住問。
當然照顧過啊,他照顧了殷譯同四五年,對他比看護都要熟悉。
他沒說話,只低頭笑了笑。
看護見不需要自己,就退了出去,沒一會兒阮蓮來了,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殷譯同,許久才張口:“既然結婚了,以後就好好的過日子。”
“嗯。”阮行書知道阮蓮心裏的難受,伸手将她抱住:“放心吧姑姑,我會好好的。”
阮蓮眼眶又濕了,不過她沒讓自己哭。
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不能哭。
阮行書下樓跟殷家其他人見了一面,又陪殷老爺子說了一會兒話,便回到了房間。
先看了一回殷譯同,收拾好他才去洗澡,出來已然換上了新的睡衣,他抓着殷譯同的手放好,“睡覺了。”
話音未落,忽地感覺手指有些不對勁,猛地回頭,清晰的看到那白玉般的大手上,兩根手指顫抖似的動了動。
這是前世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阮行書震驚得難以置信,不敢置信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看,沒有動靜了。
他松了一口氣。
就說呢,前世都沒有醒,今世怎麽可能會醒?
然而等他轉頭看向殷譯同的臉時,卻發現他眼睫毛微微顫抖,像是一世紀的久遠,才終于掙脫束縛,綻放一秋的光輝,靜靜的落在他身上。
殷譯同,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