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術
手術
陸平舟難得地沉默了下來,閉着嘴不再說話,上都上了案板了,還能怎麽辦,還不如老老實實地任人宰割。
南喬剪開陸平舟大腿傷口周圍的褲子,先用沾了碘伏的衛生棉一點點擦拭表面髒了的地方,随後加重力度清洗傷口內部。
他的動作很輕柔,一點不似其他醫生那樣魯莽,根根分明的手指無比靈活,觸及在皮膚上時冰冰涼涼的,讓陸平舟還覺得有點舒服。
他微微擡頭,黃色燈光透過醫生的發絲照下來,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睫毛的陰影打在臉頰上,看起來竟然有點柔和。
白小華說的還真沒錯,這小子認真工作的時候确實挺吸引人。
如果這人不是白小華的男朋友,陸平舟應該不會對他有什麽敵意。
清創完以後,南喬便開始在陸平舟大腿處打麻藥,打之前他還輕聲安慰了兩句:“有點痛,忍一下。”
針打進肉裏,陸平舟還真痛得眉頭都擰成一團了,忍不住開口:“這還叫有點痛啊?痛死了好吧?”
雖然他嘴上喊的兇,但是南喬發現他身體意外很平靜,連抖動一下都沒有。
“忍痛能力挺不錯的。”他沒忍住誇了一句。
陸平舟小驕傲了一下,輕哼:“你以為呢,這些小傷小痛受得多了。”
南喬沒再搭理他,打完麻藥便開始了縫針的工作。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才結束,陸平舟卻感覺像過了一輩子一樣漫長。
最後南喬在傷口貼上紗布完成了手術最後一步。
“好了,輸點消炎藥就可以回家休養了,過一周來拆線,平時飲食清淡,忌煙酒,忌辛辣。”南喬摘下口罩,收拾案臺上的工具。
“哎,那我的牙怎麽辦?”相比大腿上的傷口,陸平舟更關心這個。
南喬回頭看了看他,随後走過來伏在他上方:“你把嘴張開我看看。”
陸平舟聽話地張大了嘴巴。
南喬湊得很近,目不轉睛地查看他門牙的狀況,甚至還上手拉開他的嘴唇,兩人的姿勢看起來很親昵。
他身上充滿了醫生專屬的味道,卻又和一般的消毒水味不一樣,清清淡淡的。
陸平舟皺了皺眉,覺得哪裏怪怪的,平時看醫生什麽親密動作都無所謂,可是偏偏換了這小子就覺得十分膈應。
南喬短暫地看了一眼就起了身,淡淡地說:“成年人的牙齒掉了是長不出來的,我建議你鑲牙,去口腔科。”
“鑲牙?不會吧?我這麽年輕就要鑲牙了?”
“不鑲也可以,反正你還有一顆,吃東西沒影響。”南喬繼續收拾工具,頭也不回地回答他。
陸平舟閉了嘴,心裏憤憤不平,都怪那個摩的哥,害他年少缺牙。
*
南喬收拾完手術室以後便往自己辦公室走,剛到辦公室還沒坐幾分鐘,孫茂生便和幾個小醫生聊完走了進來。
他拎着自己的小茶壺,走哪裏都是一派慈眉善目的養生模樣,一進來便坐在南喬辦公室的沙發上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南喬啊,你怎麽不去學習一下那場很重要的手術?整個科室的都去了,就你錯過了,要知道這個機會很難得的。”
南喬感覺有些疲憊,一邊整理桌上的單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不好意思主任,路上遇到了一個車禍,一時之間着急就沒去學習,還望後續您能跟我講講手術過程。”
“哎,那是當然的。”孫茂生精小的眼睛十分欣賞地看着南喬,就像看一件寶一樣:“南喬啊,有個問題其實一直想問你來着,沒機會開口,你說你畢業以後有那麽好的機會在國外進修,怎麽才去了一年就回來了,你要是多待幾年,沒準現在水平都超過我了,這國內醫療還是有欠缺的,你這中途回來可實在是遺憾。”
南喬頓了頓,手裏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只是漫不經心答了一句:“沒有什麽好遺憾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職責,除了醫學,我也還有其他一些需要肩負的責任。”
“哦?難不成是家裏的事兒?”
南喬垂了眼眸,沒有再答話。
孫茂生也是個理解的人,看他這樣子應該是說中了,不然正常人都不可能在國外呆了一年就回來。
他沒有再問,反而叉開了話題:“沒關系,你回來也好,我年紀大了,快到退休的日子了,可是我始終放不下醫院的事兒,尤其是我還有個長期病患,經常受傷,我當他的私人醫生好多年了,從來沒閑下來過,我要是退休了,你正好可以代替我的工作,反正他給的報酬也挺高的。”
南喬對報酬倒是無所謂,反正都是治病救人,所有人在他眼裏都是同等對待,他随口問了一句:“這人是誰?”
“旭日集團的董事長,陸平舟,你應該在新聞上也聽到過。”
啪!
南喬手裏的文件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引得孫茂生一臉疑問。
南喬抿了抿嘴,慢條斯理地撿起了文件,低沉地擠出一句話:“孫主任,這個……你還是找別人吧,我勝任不了。”
*
陸平舟在病房輸了幾個小時液以後,伍子便開車送他回家。
發生這種事,公司的事也就被擱置了,陸平舟一上車就開始打電話聯系李禹。
旭日集團雖然說是陸平舟一手創立起來的,但是伍子和李禹的功勞也是不小的,尤其是李禹,平時陸平舟有事時,公司裏的事都是他處理。
電話一接通,陸平舟便直奔主題:“陳通那個老家夥回去了嗎?”
李禹是後來才知道陸平舟車禍的事兒,伍子當時太着急忘了及時告訴他,本來李禹也想趕到醫院來的,但是伍子讓他先處理公司的事,他這才沒過來。
這一接到陸平舟電話他便關切地詢問:“小陸哥,你車禍嚴不嚴重?人有沒有事?”
陸平舟懶得和他婆婆媽媽:“別廢話,趕緊說正事。”
他因為過于着急陳通這件事,語氣不太好,李禹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才說:“小陸哥你放心,看陳通那個樣子買地應該是必須的了,只是你不在沒人簽字,他和你約好過幾天悅華酒樓正式簽合同。”
“嗯,那就行,我就說這老頭被我吃得死死的。”
“小陸哥,需不需要我今晚過來一趟……”
“哎呀,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婆婆媽媽的,我們當初當混混那會兒被十幾個人追着打得屁股開花都沒事,這點傷算什麽?我這段時間都得好好養傷,你就專心管好公司的事兒吧。”
李禹很幹脆地回答:“好。”
“還有一件事……”陸平舟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他看向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口吻低沉:“給我查查今天下午兩點四十分,在大司馬街和中樞街岔路口,那個撞了我的摩的司機。”
“啊?小陸哥難道你懷疑……”
“沒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挂了電話,陸平舟并沒有感覺到放松,窗外的光掠過他的臉,使得他處于一半黑暗一半光明裏。
伍子在後視鏡裏看了看這個男人,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小陸哥,你整天給李禹安排那麽多事,就不怕把他累死嗎?公司的事兒也是他,私人的事兒也是他。”
陸平舟往後躺了躺,腔調散漫:“那沒辦法,誰叫他這麽能幹,我還打算等他再成熟一點,分一半公司股份給他,讓他和我一起打理旭日。”
“啊,小陸哥你也太偏心了,怎麽就不分我一點?”伍子不滿地嘟囔,嘴都要翹上天了。
陸平舟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得了吧,你這種整天摸魚開黑的性格,我還敢把公司分給你?等你什麽時候不摸魚了我再考慮考慮。”
伍子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小光頭:“沒事,我沒那麽大理想,我無父無母,從小就是小陸哥你照顧我,只要能讓我一直跟着你,跟一輩子,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陸平舟默默勾了下唇,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感慨似的說:“只是這個李禹,心思過于謹慎了,還膽小,道德感也高,幹這行啊,善良可是大忌。”
陸平舟剛剛起了一派老氣橫秋的範兒,手機就又響了起來,不過不是李禹,而是白小華。
陸平舟皺了眉,瞪了伍子一眼:“你小子是不是把我車禍的事兒告訴小花了?”
伍子聞言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讨好的笑。
果然。
陸平舟沒時間和他計較,趕緊接起電話。
白小華的聲音就像哭喪一樣傳過來:“啊啊啊狗蛋你出車禍了?嗚嗚嗚嗚你沒事吧?你沒事吧?你沒事吧?”
陸平舟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你念廣告詞呢?”
白小華繼續嚎啕大哭,電話震得陸平舟頭疼。
“你這小子怎麽這麽不小心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伍子說你撞到了腦子和腿,需要開顱和截肢,就你這樣的,要被開了顱,估計治好了也得流口水,吓得我趕緊跑來醫院,結果你已經走了啊?”
陸平舟面色鐵青,重重地瞪了伍子一眼,這貨是啥話誇張說啥話啊。
“你別聽伍子的渾話,我好的很,你現在在醫院?”
“對啊。”
“那你怎麽要晚點才來找我?現在不行?”
“哦,我來醫院正好碰上南喬了,他還沒吃飯,叫我陪他吃個晚飯,吃完我再來,對了,你也沒吃吧,我給你打包?”
“……所以,你現在和南喬在一起?”
“對啊。”
“……再見,你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