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平安夜
第80章 平安夜
下午就回了學校, 繼續學習。
如果說高一只是初初适應高中的學習模式,那麽高二算是一路狂奔。
聞遙從立志努力之後,每天都在逼自己, 她喜歡玩、喜歡鬧、喜歡不在乎成績, 也喜歡早睡晚起。
性格灑脫如野馬。
可是回了學校,什麽都不行。
聞遙想,快樂果然很短暫。
她太喜歡出校門的那兩天一夜了。
她有點心累的趴在桌子上, 看着手心上寫了考場號的紙條。
又要考試了。
在二班考試。
聞遙想,在段思遠那個班級。
唉。
她懶懶散散趴在桌子上,側着頭翻書, 整個眼裏都是生無可戀。
過了傍晚, 同學們回寝室的回寝室, 去吃飯的去食堂,聞遙就坐在樓梯轉角處,任嗚嗚的冷風狂吹。
這種心态不太好。
可她确實覺得有些乏力。
聞遙頭一歪、靠在貼滿陶瓷的牆磚上, 呼了一口白氣輕阖雙目。
懷裏抱着怎麽背都背不完的歷史書,三冊必修和三冊選修。
聞遙看一眼就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疼。
然後有人順着樓梯走了上來。
段思遠才從寝室回來, 手裏拎着食堂的糯米飯團和一盒純奶。
她遇到了樓梯上有些可憐的聞遙。
聞遙可憐兮兮,像只蜷縮在角落的幼貓,臉被風吹的通紅, 鼻尖也紅。
她們帶着同款圍巾,圍巾末端都有一只兔子。
兔子很乖很可愛。
聞遙也很乖很可愛,就是眼睫耷拉。
段思遠向她伸手, 手上提着塑料袋,加了肉餡的糯米飯團有清香, 那盒純奶還有點燙手。
聞遙有點意外,看段思遠的時候眼睫輕擡, 黯淡的眼眸才又落進一點光亮。
聞遙笑了笑接過。
上次的考試結果出來了,聞遙沒有進步,一點都沒有,還退步了。
她原地踏步了兩場考試,又倒退了一場考試。
聞遙想,接下來呢?
聞遙把純奶揣在懷裏捂捂,然後分了一份墊在屁股下的報紙給段思遠。
段思遠坐在她身邊,聞遙窩着,不說話。
段思遠說:“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冷不冷?”
聞遙說:“覺得腦子有點糊裏糊塗的,想出來吹吹風、清醒一下。”
段思遠看出來了聞遙現在笑的不多,再沒之前的猖狂和高興。
她不知道要怎麽說。
段思遠糾結開口道:“壓力…很大嗎?”
聞遙聞言看她一眼,抿抿唇,再沒違心答話,她想說“沒有”,可是哼哼唧唧完了說:“特別大!”
随着這三個字脫口,漫上來了一點無邊的委屈。
她委屈起來就往人身邊蹭,攬着段思遠的胳膊,像黏糊起來會蹭人的小貓。
段思遠看聞遙一點一點接近,然後聽她語氣十分好奇:“你是怎麽做到…每天每天都那麽認真的?”
她真的好厭煩!
厭煩到沾一點火星就要原地爆炸。
她不明白,段思遠怎麽能夠數十年如一日好好學習的?
聞遙把段思遠的姓名藏在袖口,也只是支持她度過了那麽一段亢奮到如有雞血的日子。
聞遙低頭看看袖子,然後用手指捂住。
原因很簡單。
因為段思遠除了好好學習之外…無路可走。
別人都有退路,家裏都是避風港。
可是她無親無故、孑然一身,身後拖着債,還欠着別人恩情未還。
段思遠說:“因為這是我從小到大做慣了的事情啊。”
聞遙看着她,她微微笑,淡色的薄唇彎彎笑,然後熟稔的摸了摸聞遙的發頂:“你才開始,覺得累或者疲憊厭煩都很正常。”
聞遙說:“很正常嗎?”
段思遠點頭:“嗯,因為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的。”
其實沒有。
她開始的時候滿懷希冀,這希冀支撐她了很久很久,然後遭遇了變故,又心如死灰的繼續。
滿懷希冀的時候怎麽會厭煩,她有汩汩生機和磨滅不盡的冷淡熱情。
心如死灰之後又怎麽會再有厭煩這種情緒,無非像個機器,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看書想書想解題思路。
聞遙:“那我要多久…才會像你一樣呀?”
學渣對學霸有着深深的迷戀,試圖複制她的一切。
段思遠說:“等到你再進步,就好了。”
瓶頸期,別人的言語和鼓勵效果微乎其微,唯有堅持下去之後,成果放在眼前,才會恢複滿血。
聞遙覺得好難熬。
她一直懶懶的、恹恹的,第一次有這樣猛烈的上進心,十分期待能夠獲得巨大的進步。
段思遠說:“不怕不怕。”
她說:“我帶着你嘛,別怕。”
聞遙莫名其妙稍微得到了一點安撫,然後一口一口扒掉了飯團和純奶。
***
學校為了減少準備考試浪費的時間,六場考試擠在了一天半時間內完成。
考試安排座位空了一列,隔着坐。
聞遙考試的座位在段思遠斜後方,聞遙覺得心煩到靜不下心算題,便摸摸袖口,看看段思遠書立成林還是井然有序的課桌。
然後鼓鼓腮,繼續寫。
算是連考,聞遙考的頭都大了,軟乎乎攤在桌子上,在這個大冬天考的手冷腳冷心也愣的。
她越做越無感,其實一開始,她每場考試都能精準的察覺到自己原本哪些不會的題目現在回了,但她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順着序號一串做下來了。
尤其是英語和化學。
周圍人都在對答案,聞遙自己捂住耳朵,不聽不聽。
段思遠溜進喧鬧的三班,被人扣住,他們想和年紀第一對起答案。
聞遙看着被人擠在中間的段思遠,蹙了蹙眉。
嚴佳佳轉身看聞遙,聞遙埋頭把自己蓋進臂彎裏。
嚴佳佳問:“你怎麽了?”
聞遙沒精打采的:“考煩了。”
偏偏學校抓的緊,抓的死緊死緊的。
嚴佳佳還準備再講點什麽,段思遠已經擺脫了身邊的同學走到了聞遙身邊。
聞遙擡頭,語氣恹恹淡淡的:“你來了。”
段思遠看她一臉萎靡,好脾氣笑笑:“怎麽了?”
怎麽了?
聞遙悲催道:“被考試掏空了!”
這個梗生動而形象,莘莘學子百用不厭。
段思遠給她撥糖紙,喂她一顆檸檬味的糖。
糖紙漂亮、五彩斑斓。
段思遠把糖紙捋捋平,給她折了一只千紙鶴。
塑封質感的糖紙折成紙鶴,莫名立體精致,撲扇翅膀還會有牽動的聲響。
聞遙看段思遠飛紙鶴給她看,舌尖戳糖,把又酸又甜的糖果抵進腮。
高中是酸的、甜的、還又苦的發慌。
聞遙摸了摸戳着無菌棒的耳垂,滿腹郁結還在,卻莫名其妙不太那麽重要了。
沈中陽曾經對她的無理取鬧很看不上。
聞遙說自己不開心。
沈中陽說:“開不開心不重要。”
比她才大那麽一點點的男生語重心長告訴她,當着那個被她暴揍一頓的男生的面,要她忍耐:“開心不重要。情緒并不是那麽重要的。”
“遙遙,你不能只顧自己的情緒發洩。”
聞遙當時想,如果連開心都不重要,那麽什麽才算重要。
現在有點懂了。
聞遙看看段思遠,收下紙鶴,把它立在自己靠窗位置上的窗臺邊。
一看窗,就是紙鶴和天。
***
平安夜飄了一點點雨和雪。
聞遙興致勃勃扒在窗外像外看,路燈下分外明顯的雪花亂飛。
可惜…
她們這裏少雪,罕見的幾年才有厚雪。
班上同學在互送蘋果,有幾個想送聞遙,聞遙擺擺手,說自己沒法回禮,不好收,那些同學就作罷了。
聞遙才記起,今天是平安夜。
下課,班裏喧鬧,段思遠給她送平安果。
平安果長得不太規矩,一張蛇果的臉,還紮了個大紅色的蝴蝶結,深紅的果皮上還在反光。
賣相…
看在是段思遠親手送的份上,才勉強及格。
聞遙看着她溫和清淡的笑還一愣:“我…”
她沒有過平安夜的習慣,她也以為段思遠沒有,這段時間聽班裏趕時髦的同學聊學校超市的蘋果大漲價,她還嗤笑幾聲。
聞遙伸手,十分糾結的收下。
段思遠說:“我也不過。”
但是平安果寓意很好,她聽班上同學說多了,就想送。
想她平平安安,想她順遂快樂。
聞遙摸摸抽屜,只有點餅幹和粥。
自從段思遠時不時給她塞糖之後,聞遙連自己儲糖的習慣都沒有了。
而且她自己買糖确實控制不住量,總喜歡一顆接着一顆往嘴裏塞。
最近牙疼。
她格外喜甜,便總是牙疼。
聞遙問:“你要餅幹嗎?”
巧克力味的!
竟然妄圖以此為交換。
“不用,”段思遠笑了起來,“吃蘋果對身體好。”
她并不需要聞遙回禮,也知道聞遙不會缺。
只是她有那麽一點小小而微末的心意想要聞遙成全。
收了就是成全。
段思遠看着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回了教室。
第二節晚自習下課,陳正泛、陳斯鳴都來送蘋果。
聞遙問:“你們也興這個?”
陳斯鳴說:“反正從來都沒過過,興一次也無妨嘛!”
高中生活太枯躁了,他們也湊個熱鬧。
聞遙說:“免了吧,我可沒有蘋果回你們。”
她也不準備吃那麽多蛇果。
講真的,蛇果太酥太爛了,聞遙喜歡吃脆脆甜甜的蘋果。
陳斯鳴把蘋果一放:“嗨,看不起誰,誰要你回禮,老子不吃這玩意,圖個熱鬧買了,你不要我就得丢了,浪費!”
陳正泛從始至終站在陳斯鳴身後,一言不發。
聞遙也沒主動搭理。
他送完蘋果就走了。
陳斯鳴順其自然的拉開椅子,坐在聞遙身邊:“你不喜歡他?”
聞遙還好奇:“你和他怎麽熟了?”
作為聞遙身邊的兩個同校還都愛打籃球的男生,會熟可不要太正常,球場上切磋一場就熟的稱兄道弟了。
聞遙“哦”了一聲,搖搖頭:“不喜歡。”
她沒給陳正泛希望。
就男性視角,陳正泛其實不錯。
陳斯鳴沉思片刻,心想這聞遙都不喜歡,忽然無助的抱了抱自己:“那你不會…喜歡我吧?”
這話欠揍的過分。
“臭不要臉,”聞遙面無表情:“滾!”
陳斯鳴:“……”
上課鈴一響,他就自發滾了。
聞遙目光愣愣的在那三個相似的蘋果上。
果然是超市批發的。
聞遙把拆掉的蝴蝶結系回段思遠的蘋果上,然後把三個蘋果都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