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五回
天冷,擋不住人們趕大集的熱情,沿路攤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銀豆趕着車穿過熱鬧的東關街,帶着迎弟進了慈安堂。
醫館裏已經排起了長隊。紫草幾個熬好了熱乎乎的姜棗茶給等待的女人們飲用。銀豆把騾車交到後院,洗手淨面,換了白襖綠褲,外面套件淺色的無袖方領對襟比甲,坐在前堂挨個兒看診。
桃花杏花稱藥包藥,配合自如。紫草偷個空兒問迎弟,“姐,你咋來了?”
迎弟說,“來看看你。好長時間也不見你回家,媽怨你呢。”
紫草撇撇嘴,說,“我忙呀。錢也都給家裏了,憑啥還怨我!”
迎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說,“你過得好嗎?”
紫草笑的很燦爛,“當然好,姑姑跟我交代過,有空讓我教你認字。”
迎弟說,“用不上,我成天窩在家裏,認了字也沒多大用處。”
紫草說,“咋沒用處?你去街上買東西,用繡品換零用,跟人講價算錢,你不會算賬不認字咋行?”
迎弟想說小賬自己能算,将來算大賬可能也用不到她,後來又覺得不可行,平時不出門,東西可以托爹媽買賣,但自己總有一天要成家,男人要是忙起來,自己還得奔波,兩眼一抹黑可不行,便點了點頭。說,“我今兒拿了些繡品,想去集市換成錢,要不....你陪我去吧?”
“行,反正你這也沒多少,我陪着你一起去。”
紫草向銀豆告了假,和迎弟兩個往東關街走,半路上碰到了來趕集的楊栓子(楊順舉)。
迎弟頭一低,想走過去。她今天穿的是她媽退下來的舊襖子,上面補丁摞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比起迎面而來的穿長衫的楊順舉,無形中感到自卑,悄悄走在衣着嶄新的紫草身後假裝沒看見。偏這回楊栓子叫住了她,主動打招呼,“迎弟妹子,你幹啥去?”
迎弟抿着唇,臉上微紅,小聲說,“栓子哥,我.....趕集去。”
“那正好,一起走呀。”楊栓子邀請她。
迎弟看着紫草,紫草對栓子談不上好感,但是也沒過分厭惡,就說,“那就一起去吧。”
楊栓子非常希望紫草回醫館去,這樣他和迎弟能在趕集人潮的掩護下單獨相處相處,但是紫草并沒有,而是一直陪在迎弟身邊。到了東關街口,紫草擺個小攤,上面放着迎弟的繡品,便毫無顧忌的叫賣起來。“各位大媽大嬸姐姐妹妹們,過來看一看啊........”
有路過的女人停了腳步,問她,“咦,你不是慈安堂的小夥計嘛,怎麽來這兒賣繡品。”
紫草叉着腰,說,“幫我家裏賣呀,不行嗎?”
比起紫草,迎弟就羞怯多了。她站在紫草旁邊,見紫草擡頭挺胸,不怵場面,倒是比從前沒有跟着姑姑時更加膽大潑辣。
楊栓子不經意地拽拽迎弟的衣袖,使個眼色,說,“迎弟妹子,我有話問你呢。”
迎弟害羞,垂着腦袋跟過去,兩個人後退到牆根處,栓子跟迎弟小聲說,“我家裏想跟我另外說親。”
迎弟心裏咯噔一下,這話以前媒人跟她爹就說過。她爹不屑一顧,可聽到她耳朵裏,就跟天快塌了似的。“那......咋辦?”
栓子說,“妹子你甭怕,我要是不同意,家裏也沒辦法呢。”
迎弟總算踏實些了,“.....哦。”
“我爹上次叫媒人去你家說親,你爹把彩禮又翻了一番。”栓子頓了一下,“我家一時....拿不出那些錢來。”
迎弟覺得兩頭為難,她爹的主她可做不了,說起來又羞有臊,“我爹是個犟人,他說啥就是啥,那...咋辦才好啊?”
栓子說,“要不然就再緩緩?等我家攢些錢出來,要麽你就跟你爹說說,他也曉得嘛,我在學館裏念書,準備考秀才,正是用錢緊張的時候,将來中了秀才還想着考舉人呢,你勸勸你爹,別老盯着眼前頭看,少要些,以後我保證給你過好日子,也保證對丈人好呀。”
迎弟心頭一動,栓子哥說的多在理啊。人要往前頭看才行,以後栓子發達了,別說這些彩禮,就是更多的錢,也不在話下。可是她爹當家做主,哪有她說話的份兒?就算求她媽去勸,爹那麽頑固,根本不好勸。嫁女子娃,嫁出去不再算柳家人,以後就圖不上啥了,眼下能得一筆是一筆,不都是這麽盤算的麽。“我爹那裏不好說.....,栓子哥,實在對不住你。”
迎弟面上為難,心裏也難受的不行。
栓子說,“沒啥對不住的,迎弟,你知道我心裏一直有你呢。你要願意等我,我過幾年考上秀才再娶你,行嗎?”
迎弟眼眶微紅,他啥時候能考上秀才呀,估計等不到了吧,她爹肯定會在她十七歲之前把她打發出去的。“那.......還有別的辦法沒?”
栓子說,“有呀。我家東拼西湊能借上錢做聘禮,但是将來要咱們一起還債的,咱倆成親的時候,你能不能多帶點嫁妝?”
迎弟又為難了,“我爹不會同意的。”
栓子說,“別問你爹要,你不是和姑姑親嗎?她有錢,對你也大方。你到時候問問她。”
他看着迎弟,笑的很甜。喜歡迎弟是真的,只不過迎弟爹擡高禮金的固執多少沖淡了對迎弟的真摯的情感。可是除了迎弟,他似乎也沒其他可喜歡的姑娘了。他想娶這個羞怯本分的女子為妻。
迎弟隐約覺得可行,只是楊栓子提建議的這個瞬間,她腦中靈光一閃,隐約明白些理。現實對她這樣的窮漢家的女子很殘酷,所謂兩情相悅或者情深似海都是虛幻,生活最終還是要落到實處來。倘若她拿不出多少嫁妝,楊栓子怎麽看他?會不會失望?會不會并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喜歡她?為娶她掏那麽多聘禮,嫁過去以後婆家會怎麽待她?這就是現實啊,能影響一切情感和幸福的現實啊。姑姑看透了,紫草還沒到說親的年齡竟然也看透了,她呢,還要繼續茫然,繼續糊塗麽......
迎弟心中微嘆,點點頭,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對楊栓子說,“回頭我問問。”
兩個人交談着,紫草把迎弟的繡品一會兒功夫全賣出去了,回頭看那兩個,不由得瞪了一眼,喊迎弟,“姐,賣完了。”
迎弟走過來,接了紫草遞過來的幾個銅板,有點失落,“賣的這麽少呀。”
紫草哼了一聲,“不少啦,誰讓咱現在窮呢。你不是說親了嘛,以後嫁了人,叫你男人養你呀,那不是天經地義的麽,千萬再別抛頭露面啦,看把你給為難的!”
迎弟抿着唇,任由紫草牙尖嘴利刺她。栓子在旁邊見了,就跟姐妹倆說,“我要先回學館溫書。今晚上跟我爹說說,過兩天再去你家提親。”
他臨走前給迎弟一個燦爛的笑容,迎弟心裏開了小小的花朵,那些不快和郁結漸漸叫風吹散了。
紫草頂煩兩個眉來眼去,拉着迎弟說,“走吧走吧,還杵在原地幹啥?我醫館裏忙着呢。”
迎弟看着楊栓子的背影,生出幾分不舍。紫草一把給蹬了回來,她看不慣迎弟兒女情長的樣子,也覺得楊栓子的表情裏明明帶着幾分虛情假意,但是迎弟卻看不出來。
兩個人回到醫館,已經快中午了。後院裏做了飯,幾個人在偏房裏吃。吃完飯,各自去歇息。銀豆跟迎弟姐妹倆說話,“東西賣完了?”
迎弟點頭。紫草說,“賣完了,值不了多少錢,起早貪黑地繡這個,眼睛都能繡瞎,太不劃算了。”
銀豆不以為然,“那就做點別的呗。”
紫草斜迎弟一眼,“姑姑,你叫她出來賣繡品,都扭扭捏捏的,搞得自己跟大家閨秀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咱都是奔日子的窮人,講究這有啥意思嘛。”
迎弟有些委屈,紫草當着姑姑的面這樣說她,說的她都想哭了,“栓子哥以後是秀才,要是再考,以後還是舉人呢。他要是發達了,我這.....抛頭露面的,不就給他丢人嘛。”
她生來就是那種文文靜靜的女子,喜歡安生待在家裏,不給男人惹事,也不給男人丢臉,盡職盡責。
紫草笑,“你想的還挺長遠,他不是還沒考嘛,考上再說考上的話。想當官太太大富大貴?楊順舉哄你呢吧!”
迎弟說,“不會的,他是學館裏最優秀的學生。”
紫草冷笑一聲。銀豆看兩個劍拔弩張的,打發紫草去碾藥材。跟迎弟說,“你倆的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呢,可不敢這麽認真呀。”
迎弟說,“姑姑,他說想辦法湊聘禮,我爹會同意的。”
銀豆若有所思點點頭,“哦,是這樣。”
迎弟又說,“我會努力做繡品,多攢些嫁妝。”
她想了想,最終沒跟姑姑開口借錢湊嫁妝。她拉不下這個臉。大不了再辛苦一點就是了。總能攢出來的。
銀豆笑說,“你這個來錢太慢了。既然鐵了心要和楊順舉成親,姑姑給你想個掙錢快一點的法子,就當是給你做嫁妝了。”
迎弟眼睛一亮,喜道,“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眼花,有誤求捉麽麽噠。
同期更文的後遺症出來了,好擔心風格混在一起,大家要是覺得這坑畫風崩了,請及時告訴我_(:з」∠)_。
咱是言情文,大家不要擔心啦,感情互動占三分之二比例,按照劇情走,很快又到男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