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027章
房間的穹頂畫着基多女神圖, 女神腳踏新月和蟒蛇,絕美的面容帶着淡淡悲憫。
深藍色的絲綢帷幔下,卓瑞抱着黑貓呼呼大睡。壁爐對面就是書架和桌椅, 此刻桌面上攤放着一張淡黃色圖紙, 紙張上描繪了一個類人形狀的火焰怪物, 熊熊燃燒的身軀與兇猛的姿态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卓昭慈輕聲問道:“大人, 這就是你在山洞中見到的怪物嗎?”
“嗯。”
原瑢精神不太好, 剛從昏迷中醒來,即使吸了很多下屬的鮮血腦殼仍有些疼痛, 可能是火山底的後遺症。
“看來生物在逐漸發生變異。”卓昭慈說,神情若有思慮, “這個怪物一定不是憑空出現的, 也許是由某種生活在火山底的生物變異而來。不是說,火山底有很多古時留下來的化石和稀少的生命體嗎?”
“你說的沒錯。”
原瑢眸色流轉出淡淡的鮮紅光芒, 眼睛望着天花板,是啊,變異,誰也不會想到, 變異會先從小小的蟲子開始。
“做好準備吧, ”他說道, “先将這個生物的資料收集好,過段時間, 可以讓人去探查一下, 一些國家應該會對這個怪物很感興趣。厄瓜多爾.....就算了,這場争鬥估計短時間內平息不了, 官方無法騰出手。”
“好,”卓昭慈彎下腰, 雙手放在原瑢太陽穴上為他輕柔按摩,好聞的烏木沉香圈住了他,氣音輕緩道:“大人不用擔心,我會做好一切安排的。”
“嗯。”
....該慶幸自己找了一個能幹的下屬嗎?現在想想,當初把對方騙過來果然是正确的事。
原瑢放松了背脊,舒服地向前伸展長腿,皮靴搭在桌角上。他被捏得有些昏昏欲睡,直到窗外突然響起的爆炸聲。
“基多傳來的....?”
“應該是,弗朗西斯正在爆發內亂,這裏離那兒很近。”
大床發出“彭”的一聲!卓瑞頂着一頭亂糟糟的毛發被爆炸聲驚醒,“誰?哪裏爆炸了?誰要害我們!”
原咪被壓到尾巴發出怒叫:“喵啊啊!”
千裏剛打開門,就聽到原瑢的聲音響起,道:“收拾一下吧,這裏沒什麽好呆了。”
晨曦漸漸升起,道路兩側冷清地空無一人,除了不時響起的爆炸木倉聲。原瑢一行人憑着絕頂的身體素質穿梭在城市建築物的暗面,道路兩側有小樓飛快地掠過去。突兀的,卓瑞停下了腳步,臉向後方轉了過去。
“小瑞你在幹什麽?別浪費時間!”卓昭慈斜看了這邊一眼,厲聲警告道。
“可是,那裏有....”卓瑞無措地伸出右手,捂住正在發燙的胸口,剛剛那一刻,幸運寶珠突然有了反應。
回蕩在廢墟裏的嗓音脆弱得如瀕死的小雀。
【嗚....Mamá....】
原瑢略彎下腰來,修長的手拂開塵土,對上一只流光溢彩的綠眼睛。
瞧他發現了什麽?
一只灰撲撲的小麻雀。
躲在石牆下發抖的小孩,稚嫩的臉蛋上布滿髒兮兮的淚水和污漬,綠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映出原瑢的身影。
原瑢糾結了一下,還是俯下身、用自己幹淨的手掌托着小孩屁股,把人抱了起來。
卓瑞好奇地湊過來戳小家夥臉蛋:“喂,你家人呢。”
小孩不說話,攥着原瑢胸口的襯衫,緊緊依偎在他懷裏,抽抽噎噎道:“Mamá....”
卓瑞目瞪口呆:“他不會把瑢哥當媽了吧。”
原瑢懶得理他,自然地抱着人往一個方向奔去,千裏等人立刻跟上。
“欸??等下啊!”
“....爸!瑢哥!”
....
破舊的屋子裏傳來尖銳的哭嚎聲,踹開大門,只見幾個軍官模樣的高大男人圍着中間一個豐腴的婦女,大手粗魯地按住對方大腿,正要做些什麽。
“Mamá!”
小孩陡然發出凄厲的尖叫聲,霎時間一抹無形的靈力爆發,前方抓住女人大腿的那個軍官忽然被炸成了一團肉泥,像只半空中撞上電網的鳥。一切只發生在短短瞬間。
幾個軍官全身僵在了原地,他們望着眼前殘破不堪的碎屍,眼中的瞳孔瞬間微縮了一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幾人退後一步,表情古怪、迷茫混雜着驚恐,直到發現闖入門的原瑢,才仿佛找到了宣洩口,拔槍對準他們:“Lo hiciste, verdad(是你們做的,對不對!)”
“魔鬼的惡作劇!”
原瑢微微訝異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小家夥。
很厲害啊。
綠眼睛的小怪物仇恨地盯着對面,眼中燃燒着複仇的火焰。
子彈還沒靠近,便被千裏的一劍劈斬攔下,半空中的子彈碎片順着來時的軌道反射回去,“噗嗤”一聲,幾個軍官的身影瞬間倒下。千裏将劍矢插回腰間,面容冷靜,金色長發沒有沾染一絲鮮血。
下一秒,
那婦人喉嚨裏忽然爆發出一聲不似人形的哭嚎,她沖上來對原瑢懷裏伸出雙手,卻又很快蜷縮回去,一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樣子。
原瑢把小孩遞給她。
婦人卻沒有将接過,她灰色的瞳仁微微閃爍着,看一眼原瑢等人,又看了看他抱着的小孩,最後做了一個讓人震驚的舉動,她當着衆人的面揪住了小孩的頭發,開始虐打他!
“喂你!”
卓瑞一臉懵,不明白對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孩子,為什麽卻要打他,“你怎麽回事,瘋女人——”
“夫人,你不必如此。”卓昭慈清隽的聲音傳來,他嘆了口氣。
“閉嘴。”原瑢嫌棄地右手捂住卓瑞嘴巴,不讓他再叫嚷。
“喂。”他俯瞰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孩,眼神溫和又冷酷,矛盾的融為一體,“小不點兒,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仰頭望向原瑢,慢慢的,綠眼睛亮起強烈的光。“艾倫!艾倫·拉米羅!”
啊....撿到了棘手的東西呢。原瑢漫不經心地想着。
艾倫小心地揪住他大腿布料,髒兮兮的指甲縮在一起,無比的期翼道:“先生,您可以帶我和媽媽走嗎?”
“求您了。”小孩忍住哭腔,低聲說了一句:“我什麽都願意為您做。”
片刻的沉默,
“你能為我做什麽?”原瑢問艾倫。
艾倫眼睛對上他,堅定的光芒在他碧綠的眼中閃耀,大聲喊道:“我可以為您上戰場!”
昏暗的光線中唯餘沉默,沒有人應答。
原瑢張開了嘴,又無語地慢慢合上了。
他該說什麽?為這麽小的孩子就擁有為他上戰場的覺悟感到高興?別開玩笑了——
這個恐怖的國家。
艾倫說完那句話後就深深埋頭,揪着一小指頭衣角的可笑布料,仿佛那能為他帶來安全感。
他這麽髒兮兮的,又這麽瘦弱,先生一看就很高貴,又那麽強大,不要他也是正常的。
艾倫沒有自信心,慢慢濕紅了眼眶。他的母親站在一邊,想安慰他當着原瑢等人的面又不敢伸手。
等等.....“你剛剛說,你的全名叫什麽”原瑢突然想起了什麽,覺得不對勁,又低聲問了一遍。
“艾倫.....艾倫·拉米羅。”艾倫小聲地嗫嚅道,瘦弱的臉蛋透着不健康的紅暈,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了過來。
艾倫·拉米羅!
原瑢終于想了起來,某一小段被他遺忘的劇情。
因為那只是在一個小國發生的事,和主線劇情也沒有什麽大關系,所以一開始被他遺忘的文字。
靈氣複蘇後過後很長一段時間,覺醒者的力量逐漸成為衡量國家明面實力的标準。爪國只是一個小國,無論土地面積還是科技財富都不如其他國家,直到有一天,他們推出了一個名為“魔童”的國家兵器。
十六歲模樣的少年大笑着咬碎口中棒棒棒,眼中流露出殘忍的癫态,“都給我去死啊——!”
随着他嘴巴張合,一股無形的翡綠色靈力沖刷整個戰場。
陰影中漂浮出暗綠的幽靈死神。
鮮血、扭曲、撕裂。
不分敵我的殺戮與死亡。在那一天,震驚了大半個世界。最後在燈嘤日三國覺醒者們的聯合圍剿下,那個被爪國強行拔苗助長的兵器“魔童”終于被殺死在了戰場。像一只還沒來得及飛翔就墜亡的雛鷹。
原瑢托着下巴,一時間感覺有點棘手,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帶回去養?
眼前的小孩以後可是個危險分子,搞不好會反噬,但不帶走就給瓜國留下了一個未來的殺人兵器。
他該怎麽做?
見艾倫不安地擡頭看他,眼裏一點濕漉漉的期望,像只小狗,原瑢忽然開口問:“怕痛嗎?”
“?”
“跟着我,會很疼哦。”原瑢垂下眸子,唇角勾了勾道。
“比如像這樣。”
在小孩的眼前,黑發青年的左眼,一點點染上了鮮紅,暗色紋路逐漸從唇角蔓延,與右半邊臉形成了鮮明對比,宛如邪魔。
“就算被啃噬血肉,也沒關系嗎?”
艾倫緩緩睜大了眼睛,他的母親、那位可憐的婦女嘴裏發出一聲恐懼的低叫,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當原瑢以為小家夥會就此逃避的時候,懷裏卻直接撞進了一個軟乎乎的小身軀。
“好棒!”
小艾倫迷醉道,小臉染上可愛的紅暈,“我也可以和先生您一樣嘛!”
什麽?
“先生教我吧!”小艾倫懇求道,那眼神沒有一絲反感,是真心實意地認為原瑢很酷,也許啃噬血肉的話也直接在他的大腦中被過濾成了別的信息?
原瑢一時間有點無言以對,....真讓他驚訝。
“先生?”
原瑢笑了笑,揉揉他的頭發,“嗯。”
可培育的幼鳥啊,稀有的程度連他都不得不心動呢。
“千裏。”他瞥了一眼僵在後方的婦人,淡淡吩咐道:“将那位女士也帶上吧。”
“是。”千裏應道。
“以及,在走之前,我們還要給爪國送一份小禮物,就當得到小艾倫的回贈。”原瑢微微一笑,紅寶石一樣透亮的左眼中閃過一絲戲谑。
基多,某高級招待會所。
圓柱結構的大廳裏,穿着軍官制服的人零落地分散在角落裏,一個肩佩多枚徽章的軍長一邊大笑着飲酒,一邊面向沙發前的地面,臉上充滿游戲的樂趣。
“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了!”男招待哭喪着臉跪倒在地,恐懼得尿了褲子。
軍長後仰靠在座位上,醉醺醺道:“宰了他,不禁玩的孬種。”
很快的,場地響起了無法讓人忽視的尖銳嚎叫。
軍官的身邊,性感地女伴強忍着恐懼,指尖顫抖地為男人斟酒。酒水金黃醇厚,混合着難言的香氣,被昏黃的燈光照亮着,一條光滑的、背面有黃褐斑的毒蟒盤旋在底,對上男人的眼睛,下一秒,它張開獠牙兇猛地蹿出來咬上他!
“啊啊啊啊啊!!”現場衆人都被這聲尖叫吓到了,回頭一看,瞬間恐懼的雙目圓睜,蛇?這裏怎麽會有蛇?!
短短幾秒,等其它幾個軍官圍上來,看見的便是蛇毒發作、死去的上将屍體,現場聲浪越來越高,最後演變成侍者害怕的抽泣。
“閉嘴!吵死了!聽着,你們一個字也不準說出去。”副官臉色慘白地警告道。
盡管有警告,但會所發生的事還是傳了出去。
事情太駭人聽聞,突然出現在酒杯裏的毒蛇,短短時間內發作的蛇毒,莫名死去的上将。
厄瓜多爾的人們都傳言是神明在懲罰燈國的上将,弄得軍隊人心惶惶。燈國倒有另外的懷疑,卻不知道什麽考慮,暫時撤軍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原瑢等人搭上了回國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