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重要
最重要
尤宜嘉服氣了。
她懷疑安明軒腦子有坑。
害怕為什麽不找地方藏起來?而且現在還在下雨, 這人怎麽能被雨一直淋着還跟個傻子一樣堅守在這裏的?
尤宜嘉想不明白他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但看着安明軒害怕地瑟縮的模樣,她還是動了恻隐之心。
他這樣子實在很能勾起尤宜嘉對他白日裏被哐着殺過人後的可憐樣兒的記憶。
他放響箭之後就是這個表情。
但那時候,他臉上的水痕, 很明顯是淚水。
現在不清楚, 應當是雨水吧。
“你不知道躲雨嗎?”尤宜嘉走到安明軒面前, 蹙眉問道。見他還不知道起來,尤宜嘉更服氣了,伸出只手放到他面前, “腿麻了是嗎?”
安明軒點點頭, “對不起。”
尤宜嘉無言地看着他,勾了勾那只已經伸出去的手,沉聲說:“站起來。”
安明軒把手搭上去,尤宜嘉拉着他起來。
安明軒活動了幾下腳腕,“好了。”
尤宜嘉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安明軒亦步亦趨跟着。
找到一處能避雨的地方,尤宜嘉問:“你為什麽不躲雨?”
安明軒低垂着頭,“我怕你找不到我,以為我不守約定跑了,會生氣。”
尤宜嘉:“……”
敢情還是怪我了呗?
“對不起。”安明軒又說:“你別生氣,我下次不這樣了。”
“……”頓了頓,尤宜嘉強調:“我沒生氣, 而且我真的不愛生氣。”
安明軒擡頭觑她一眼,又飛快垂下去頭, 不知怎麽又說一句:“對不起。”
“……”尤宜嘉不懂他在想什麽, 也不想猜, 索性直接問:“為什麽道歉?”
安明軒猶豫一下,回答:“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不應該揣測你的想法的。”
尤宜嘉:“……”
本來沒覺得, 但現在看來,你确實是挺自以為是的。有沒有可能,我根本不在乎這些。
随後,尤宜嘉又想到,他并沒有對自己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把他自己淋成了個落湯雞。
無端想笑,尤宜嘉忽然發覺不對的地方。
安明軒好像太敏感了一些,并且,不管怎樣,無論什麽事,他都認為是他自己的原因。
這樣不好,尤宜嘉嚴肅地說:“不要總是認為自己有問題。這是我要教給你的第二件事。”
話題轉變太快,安明軒愣住。
尤宜嘉已經開始展開敘述:“剛剛的事情,你不需要為了怕我生氣而呆呆地蹲在那裏淋雨。在我強調過自己不會生氣以後,你也不需要反思是不是自己太過自以為是對我判斷出錯,引起我不滿。”
安明軒怔神。
尤宜嘉聲音放輕,“相信自己,把自己的想法看得更重要,這樣才對。”
“你剛才那麽做,只會讓我認為,你……”尤宜嘉停頓,換了一個委婉點的說法,“會讓我認為你有點傻。”
安明軒眼神飄忽,明顯地尴尬起來,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抓抓衣服握握拳頭,最後滑到腰後——應該是兩手交疊到了一起,沒有邏輯地摳摳捏捏。
尤宜嘉啞聲失笑。
安明軒動作滞住,開口時聲音較之剛才有些大,好像有些焦急地問:“所以,你沒有讨厭我,對不對?”
尤宜嘉愣了愣,但很快也理解了他的心理活動——什麽都不會的沒落王府小公子,身邊沒有侍衛,沒有書童,成長途中應當受過很多奚落。他又知道父親和兄長都是事務繁雜的人,不願意把這些事情告訴他們,給他們增添麻煩。
于是自己一個人承受、忍受、接受。
所以現今才這麽謹小慎微,這麽擔心別人讨厭他。
思索一番,尤宜嘉說:“沒有。”
安明軒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
尤宜嘉問他:“你還記得我教你的第二件事嗎?”
“記得的。”安明軒複述:“相信自己,把自己的想法看得更重要。”
這不是特別難以理解的話,本就應當一聽就懂。尤宜嘉點頭,因材施教,說:“你剛才還是沒有做到這樣。”
安明軒吞吞吐吐:“那個……不算。”
尤宜嘉疑惑問他:“怎麽不算?”
安明軒扭捏地說:“你沒有讨厭我,比什麽都重要。”
尤宜嘉:“……”
安明軒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閃爍,面露羞澀,口吻卻嚴肅又認真,說:“這是最重要的事情。你沒有讨厭我,就怎麽樣都好。”
尤宜嘉:“……”
這家夥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種小說裏面出現在男女主角之間的暧昧橋段,為什麽會在她面前上演?
尤宜嘉有些手癢,但是現在不能簡單粗暴地一巴掌把安明軒拍暈,不然沒地兒藏,她可不想大半夜的拖着一個人到處亂逛,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尤宜嘉試圖從另一個角度來告訴自己這句話在這個情景下沒有問題。
——安明軒總是被人讨厭,所以才會這麽在乎這件事。
可以,能說得通。
雖然還是有點奇怪,但好歹是勉強能夠讓人理解了。
只是,尤宜嘉不想再說這件事兒了,省得他再說出什麽與上一次的“調.教”異曲同工的虎狼之詞來。
況且,這本來也不是能夠急于求成的事情,以後慢慢改變他這種想法就是了。
于是,尤宜嘉連忙轉移話題,問:“你哥不是不讓你外宿嗎?”
安明軒不解地說:“他自己都出去了,你不是知道嗎?”最後那幾個字,發音奇怪,好像又委屈起來了。
尤宜嘉真想一巴掌把他拍暈了。
她不打算一直委屈自己,這次不忍了,伸手做了個假動作示意,無言道:“你再裝模作樣,我拍你了。”
安明軒身體顫抖一下,知道她不是在說假話,立刻老實起來,張口就要說“對不起”,被尤宜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好好說話。”尤宜嘉警告他。
安明軒就說:“我回去以後,就說自己是看他不在出去找他的,不會有事情的。”
這個借口很能圓得過去,尤宜嘉“嗯”了一聲,滿意地點了點頭,誇獎道:“聰明了嘛。”
安明軒眼中躍動着得意的興奮光芒,又說:“我沒有裝模作樣,是真的很難過……我以為我們才是關系更親近的,可你把我哥叫過去說事情,卻沒有喊我。”
尤宜嘉:“……”
喊你過去幹嘛?
而且,那幾個人過去,都有合理的得當理由,你又是憑借什麽身份過去?
根本就說不通。
尤宜嘉問:“你真的想加入?”
安明軒點頭,“想的,我想和你們一起。”
尤宜嘉又問:“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嗎?”
“不知道,但我支持你們。”
尤宜嘉沉默片刻,低聲問:“白日裏殺人,你害怕嗎?”
安明軒眼睛中光彩瞬間消失,被恐懼裹挾。
尤宜嘉嘆了口氣,說:“不要再想着加入我們了,你不适合。”
“我會變好的。”安明軒執拗道:“現在的我,是會拖你們後腿,但我一定會成長到可以被你,被你們信任的那一天。我會很快的,你相信我。”
尤宜嘉殘忍說出事實,“我們沒有時間等你,也沒有必要等你。”
安明軒失落地低下頭,身體也随之略略佝偻,腰彎背塌。
尤宜嘉正要開口讓他回去,卻見他突然擡起頭,堅定地說:“我現在就可以。你可以随意試探我的決心,我是認真的。”
尤宜嘉沉默須臾,問:“如果我現在就要你殺人呢?”
安明軒略微遲疑一瞬,點頭,“好。”
尤宜嘉來了興趣,特意說出一個人選:“顧十安。”
安明軒表情呆住,片刻後點頭,苦着臉問:“那……可以拜托你之後過來幫我收屍嗎?”
尤宜嘉一點也繃不住了,兀地笑出聲。
安明軒後知後覺尤宜嘉是在逗他玩兒,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笑。
在那種情緒感染之下,安明軒也有點想笑,但他還在等着尤宜嘉對他的審判,心裏忐忑不安,于是就笑不出來了。
尤宜嘉笑夠了以後停下,對安明軒多了幾分耐心,問他:“你真的想加入?不管我要你做什麽你都接受?”
安明軒這次沒再猶豫了,直接用力點頭,“是t。”
尤宜嘉:“那你跟我過來。”
安明軒忍住喜悅的心情跟上去,被尤宜嘉帶到了十皇子營帳之內,訝然當場。
尤宜嘉不給他猶豫的時間,抓住他手臂,帶着他走近十皇子,給他近距離看那副慘狀,并且殘忍地說:“他死在我手中,現在我要利用他的屍體。”
語氣卻是輕飄飄、完全無所謂的。
安明軒猛地攥緊了拳頭,小臂因為抓握的動作繃直,筋絡凸出。
尤宜嘉清晰地感知着那裏的變化。
但她沒有留情,依然是輕飄飄地說出她早就想好了的下一句:“這件事交給你來做,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