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早有心
早有心
五人霎時噤聲,連呼吸都放輕。
偷偷摸摸和趙千凝邊看邊笑的安明無不笑了,本來在裝虛弱的餘季同也不裝了,兩人表情如臨大敵,對視一眼後,朝尤宜嘉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要出去看看。
尤宜嘉略一思索,搖頭拒絕,随後立刻頭也不回地丢下四人,自己先一步走出去。
不怪她多心,目前這個場合下,那四人的關系是“我和我的男朋友,以及我閨蜜和我閨蜜的男朋友”,人家四個湊一桌麻将剛剛好,默契度足能達到“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傳遞信息”。
讓安明無和餘季同出去看情況?
尤宜嘉怕自己不知道怎麽死的。
她懷疑營帳外的這個人,是安明無和餘季同特意拽過來的——那兩人也不是什麽傻白甜、正人君子——尤其餘季同,他現在的表現,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死綠茶。
尤宜嘉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如此離譜的程度。
但看在這個工具人好不容易覺醒的份上,尤宜嘉對他多了幾分寬容,暫時不介意這些。
當然最重要的是,理智狠辣妙手毒醫和腹黑神經綠茶戲精的組合,有點新穎。
剛好這兩個人,還是一方完全拿捏另一方,另一方(大t概應該)心甘情願被拿捏。
尤宜嘉細品——
能磕!好磕!上頭!
那就磕!
cp人就是這麽簡單而又樸實無華。
只要是我認定的cp,不管什麽組合,那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的!
但尤宜嘉上頭歸上頭,腦子沒壞。
她才不信安明無和餘季同真的就對紙條上面的信息一點都沒有懷疑。
這裏面一定有事!
抱着這種想法,尤宜嘉腳步輕輕,步伐卻飛快,身形如鬼魅,眨眼閃身到營帳外——
沒人。
不可能,尤宜嘉很清楚剛才的動靜,那絕對是人弄出來的,不會是什麽貓或者狗。
小說的邏輯也不允許有這種情況出現。
思索一瞬,尤宜嘉退回營帳內,按照小說裏面的常見套路,在心裏默數三個數後,再次閃身出去。
外面的人被她抓了個正着。
是安明軒。
他明顯地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随即開始委屈,可憐巴巴地看着尤宜嘉,眼睛中的情緒不知怎麽就流露出控訴的意思。
尤宜嘉:“……”
您有事嗎?
但那意思很快就從他眼中退散,水汽蔓延,在月光照射下光彩四溢。尤宜嘉看到他嘴唇啓合:“你也覺得我沒用了嗎?”
他話語無聲,但尤宜嘉意外地看懂了。
安明軒總在她面前說這種話。
說自己沒用,認為自己蠢笨。
回憶起白日裏讓他殺人的事,尤宜嘉無語的情緒漸漸消散,對面前的人多了一點大度——對餘季同那個死綠茶她都能寬容,對自己徒弟大度怎麽了?
尤宜嘉單方面認為這沒有一點問題,并且不允許任何人質疑她。
尤宜嘉拽着安明軒走到一旁不起眼的位置,摸摸他的頭,同時吐槽這人明明年紀比她小,個子怎麽能比她還高些,真是很不公平,但想到自己可以随時一巴掌把他拍暈,尤宜嘉心裏舒服了。
湊合地摸了兩下,感覺意思到了就停下,尤宜嘉輕聲說:“沒有。”
安明軒眼睫顫動,無聲地訴說着自己的激動,微小的淚珠順着睫毛滾下,在臉頰上留下痕跡,“那為什麽你讓我哥來,不讓我來?”
看來不是安明無和餘季同叫來的外援。
而且安明軒也沒有那個腦子和實力,安明無讓他來就等于讓他送死。
但随即更大的問題來了——難道那兩人還真的是傻白甜,收到消息後不管真假就大喇喇地過來了?
不等尤宜嘉思考出答案,安明軒扯扯她的袖子,問:“為什麽呀?”
尤宜嘉認真告訴他:“反正不是因為你沒用。”
安明軒眼睫顫動得更厲害了,不久前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睛在這一刻亮晶晶的,不錯眼地盯着尤宜嘉看,很像是被喂飽喝足後的小白。
尤宜嘉好笑地看着安明軒,忍住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笑聲,“藏好了等我。”
安明軒點點頭,無聲說“好”。
回到營帳,尤宜嘉面不改色地說:“是貧道師門中人,不用擔心。”
趙千凝:“有什麽事嗎?”
尤宜嘉還惦記着魔咒定律一,“先離開。”
幾人離開,來到餘慕荷房中。
餘季同戲精上身,一進屋門就先吐出一口血,也不管別人怎麽評價他的演技,自得其樂地吐出第二口血,做出柔弱無比的樣子,可憐巴巴看着餘慕荷。
餘慕荷靜靜地看着他演,等他演完了就踹一腳往他嘴裏丢顆藥丸,冷冷落下一句:“站好。”
餘季同麻溜站得端正挺拔。
尤宜嘉心神震顫。
訓.狗文學!
尤宜嘉在心裏瘋狂大叫,只恨現在沒有一張床支持她滾來滾去,揮拳踢腿!
安明無依舊看趙千凝,兩人視線交接,深情厚意只在眼底。
尤宜嘉轉瞬平靜下來。
自小相伴、在感情成型之前不曾經歷任何波折,随着時間沉澱下來的情意,大概就是這樣細水長流、溫潤如玉的。
好品!仙品!
尤宜嘉安靜地磕了一會兒,說起她今天費心思把這幾人糾集到這裏以後的正經事兒。
“貧道師門來人……”尤宜嘉用回她一開始給自己定的身份,以貧道自稱,嚴肅地對三人道:“是為了傳達天命。”
餘慕荷眉頭微蹙。
餘季同注意到了,靜靜往她身邊挪了兩步,小尾指尖觸碰上餘慕荷的,點一點,見她沒有表現出排斥,勾過來,攥在掌心。
尤宜嘉餘光瞟到,到嘴邊的話頓時就卡殼了。
死綠茶!勾.引我注意力!
她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一邊回憶自己要說的話,一邊暗暗地想這家夥是真的會,建議出書。
趙千凝和安明無遲遲等不來答案,眼神一對,安明無問:“什麽天命?”
尤宜嘉回神,瞥他一眼,話語再次卡殼。
尤宜嘉盯着安明無,心情複雜。
安明無他爹,是昭王。
白日裏尤宜嘉思慮不周,想法太欠缺,後來她仔細思考,發現了她原定計劃中的問題和不穩定因素。
——昭王。
他對于皇後那點來源于暗戀的情愫,足夠支撐他把皇位拱手相送嗎?
畢竟按照這裏原定的世界觀,比起皇後,昭王更有拿下那個位置的資格。
是以現在面對着安明無,尤宜嘉說不出自己已經計劃好的。
她看了餘慕荷一眼,給她傳遞了一些信息——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懂了。
尤宜嘉盯住安明無,聲音低,卻力量十足,對四人道:“天命有言,當今聖上德不配位,當更疊往替之。”
趙千凝立刻拉住尤宜嘉,“不要胡說!”
安明無也沉下臉,“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尤宜嘉不答反問:“你不是都聽懂了嗎?”
安明無猛一擡眼,一語不發。
尤宜嘉笑着道:“看來世子早有想法。”
安明無辯解:“我沒有。”
尤宜嘉不在意他怎麽說,只是道:“那從今以後可以有了。”
安明無:“……”
餘慕荷大概明白了尤宜嘉的意思,保持沉默一語不發。
餘季同心下了然,和她站到同一戰線,對安明無道:“昭王德心仁厚,的确是合适之人。”
“那是……”安明無看他一眼,咬牙道:“謀逆!”
尤宜嘉突然轉換話題,“世子收到那個讓你過來的消息時,為何沒有覺得那也有問題?”
安明無:“那是因為我看到千凝先一步過來了,而且紙條上說的是要殺……”
他話音戛然而止,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尤宜嘉自動補全後半句話——要殺顧十安。
但在這之前,他看到了趙千凝過來。
尤宜嘉沉默,一時無言,忽然懂了。
大約這也是身為工具人的無奈。
尤宜嘉一直認為,原文之中的安明無有點腦子,但不多。
為什麽這麽說——他文武雙全,各種意義上都是這樣,只是不能碰上和趙千凝顧十安同時有關聯的事。
一到那時,他就突然腦子失智,變身莽夫,只知道蠻橫不講理地亂沖一氣。明知道自己單槍匹馬玩不過顧十安,還一定要勇往直前,最後讓趙千凝為他的錯誤買單,莫名其妙地就和顧十安感情更進一步。
尤宜嘉為此罵過他許多次。
但現在想來,尤宜嘉找到了答案。
和餘季同口頭禪的“我不配”一樣,安明無突然的腦子失智,同樣也不受他控制。
但是和餘季同情況不同,尤宜嘉不準備點醒他。
她要利用這一點,讓安明無松口。
于是她道:“如果我們那樣做了,照樣可以殺了他。”
安明無眼神瞬間亮了。
趙千凝:“……”
她不理解地道:“你們都瘋了嗎?”
看向餘慕荷,趙千凝又問:“你也這麽想嗎?”
餘慕荷猶豫地點了點頭,又說:“他不配。”
餘季同一個條件反射,當即吐出一口血。
四人:“……”
這次沒人搭理他,餘慕荷也不給他藥了。四人晾着他,攀談起來。
趙千凝:“你們知道那件事行動起來有多困難嗎?兵馬,起兵緣由,能人志士,我們有什麽?”
“不說這些。”尤宜嘉深深地望着她,笑着開口:“你這不是比我們所有人想得都要周全嗎?”
言外之意,是在說趙千凝早有此心。
趙千凝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