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鋒芒露
鋒芒露
宴席場下。
顧十安巧舌如簧,一邊伶俐地說自己如何獵狼,一邊憑空捏造自己截殺刺客的“真相”。
他一身血跡,卻春風得意。
要不是尤宜嘉知道那三個人是自己殺的,還真有點相信他的話。
這狗東西真是太會巧言令色了!
餘慕荷忿忿地把杯子摔到面前桌子上,“真是嚣張!”
尤宜嘉低聲道:“別着急,戲還沒完。”
她話音初落,天邊忽然響起嘯聲。
以聲斷距的話,那聲音和宴席場地約莫只隔着幾百米。
餘慕荷不知前因,卻能察覺不尋常,不錯眼地盯着顧十安。
顧十安笑容凝滞,面色微變。
祁連豐湊到左相祁赫身邊,耳語幾句。
祁赫當即質問顧十安道:“顧大人對這聲音如此敏感,可是心裏有鬼?”
顧十安初聽那聲音時的确慌了神,可很快也反應過來前後因果,利落回應道:“刺客死在我手上之前,發出的響箭就是這種聲音……我懷疑他們在周圍有同謀,有何不可嗎?”
祁赫哼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麽想,你自己心裏有數。”
顧十安不與他過多辯駁,只是看向狗皇帝,擔憂道:“陛下,刺客若真是有備而來,此處必定還有同謀。為保陛下龍體無虞,微臣上奏,請陛下立即啓程回宮。”
狗皇帝果然着急了,想也不想就下令回宮。
皇後蹙眉,勸告道:“陛下不可。冬獵乃是祖訓,一經t開始,斷沒有提前結束的道理。”
顧十安:“陛下安危當前,祖宗不會怪罪的。”
狗皇帝本就怕死,一聽這話贊同得不得了,恨不能立刻就丢下攤子離開。
皇後繼續勸告:“況且周圍嚴防死守,賊人……”
狗皇帝厲聲打斷:“朕看你是想要朕死!”
被當衆不留情面對待,皇後眸中滑過失落的傷痛。
尤宜嘉立時去看昭王。
呃……他閉上了眼。細看的話,雙唇好像還有些抽搐。
尤宜嘉:“……”
你敢不敢再窩囊一點?
你倒是想辦法打他啊!你把皇位奪過來不就什麽事都沒了!
尤宜嘉被他氣得不輕,撇過臉不再看他。
右相李培尋求中和之法,道:“不如陛下先行回宮,将冬獵交給哪位皇子負責?”
狗皇帝沉默了。
安國一直沒有儲君,一是皇後膝下無子,二是狗皇帝迷信,總覺得立儲是在詛咒自己早死,所以每次有人上奏,都被他堅決地打了回去。
是以右相這話一出,狗皇帝就為難了。
不論他把局面交給誰,都會給衆臣暗示,讓大家以為他屬意于他。
屆時,如山的奏折遞上來催他立儲——這是狗皇帝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餘慕荷雖然不涉朝堂,家中也無人摻入很深,但她在趙千凝那裏學到了不少東西,對于當下局面,心中明鏡一般。
她看尤宜嘉一眼,發現尤宜嘉唇角笑意清晰無比,眸中更是暗藏着戲谑。
餘慕荷不懂,問:“你到底要做什麽?”
尤宜嘉:“別急,先看戲。”
餘慕荷沒辦法不急,悄悄去尋趙千凝,卻訝異地發現,宴席之上,并沒有趙千凝的身影。
不久前的嘯聲回響在她耳旁,餘慕荷捉住尤宜嘉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問:“千凝……?”
尤宜嘉點點頭,用另一只手安撫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背,無聲地用嘴型示意:“看戲。”
餘慕荷攥緊了她的手。
尤宜嘉吃痛,自己把手抽了出來,又把面前一盞無人用過的茶杯放到餘慕荷面前,“心裏着急的話,就抓這個。”
餘慕荷:“……”
尤宜嘉不管她,自顧自去看狗皇帝和顧十安,饒有興致地看他們打擂臺。
狗皇帝周身氣壓很低。
李培卻還在催促他:“請陛下早做決斷。”
語落給祁赫遞眼神,祁赫懶洋洋地看回去,選擇和他站到同一戰線,請命道:“請陛下早做決斷。”
看到這一幕,尤宜嘉不由心生感慨。
安國這個國家,和她以往看過的許多本小說裏面的國家都不太相同——這個國家的朝堂,出奇的和平。
沒有各自為盟、互相敵對,也沒有你陰我損、毫不留情。
雖然也有勢利眼拜高踩低,但是這個“踩低”,也僅僅只是不搭理那些和他比起來沒有權勢的人,不會去做什麽羞辱人的事情。
也有人心術不正,賣官鬻爵,但這種混賬東西,同樣也不在同僚面前混賬。所做之事東窗事發的時候,還會被其他官員同心協力地一致讨伐。
總之就是,相當和平,相當團結。
尤宜嘉一度覺得,但凡狗皇帝多聽聽臣子們的意見,怎麽也不至于淪落到被顧十安殺頭奪權的地步。
甚至有那麽幾個瞬間,尤宜嘉都猜想,顧十安他爹“逆王”的名聲,是不是被狗皇帝設計栽贓的——反正她是老皇帝的話,選誰繼承皇位,都不會選現在的這個狗皇帝。
說他一無是處都是在誇獎他。
他分明愚不可及,還自以為是。
尤宜嘉都能猜到他馬上要說的話。
“十安,你來吧。”
果然如此。
尤宜嘉實在想不明白狗皇帝到底為什麽對顧十安這麽信任。但凡他把這局面交給自己随便哪個孩子,尤宜嘉都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可他偏偏要交給顧十安。
但眼下局面,正是她想要的。
所以尤宜嘉幹脆就不想了,反正以後知道真相掉眼淚的也不會是她。
顧十安眼巴巴地等着,一聽這話立刻狗腿地表忠心,“陛下信任,臣感激萬分……”
露出為難的表情,開始演,“只是,這不合規矩啊。”
餘慕荷哪能看得下去這場面,她無法想象如果真被顧十安手握重權,趙千凝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偏偏尤宜嘉這時候還要評價一句,“他的戲不錯,對不對?”
餘慕荷:“……”
狗皇帝:“規矩是人定的,朕知道你的能力,看中你的實力,你盡管放手去做,凡事都有朕給你撐着。”
顧十安再推辭兩句,狗皇帝輕飄飄打回來,二人你來我往,不給別人插嘴的機會,在這裏上演了一出堪比父慈子孝的溫情戲碼。
尤宜嘉上帝視角知道顧十安是狗皇帝大侄子,還是想要他命和皇位的大侄子,心裏樂得不行。
餘慕荷就沒她那麽好受了。
眼看大局已定,無力回天,她擔心趙千凝,一時有了個荒唐的想法——要不給趙千凝下毒讓她卧床不起好了,畢竟她給她下毒,不會致命,被顧十安那條毒蛇咬一口,不死也得惡心得脫層皮。
但那好歹是毒,再怎麽說也是危險的。
餘慕荷還是擔心,又無可奈何,于是哀怨地看了尤宜嘉一眼。
尤宜嘉接收到信息:“?”
餘慕荷嗔道:“你看你做的什麽事,等顧十安掌了權,哪還有千凝好日子過?”
原來是在擔心趙千凝,磕到姐妹情的尤宜嘉失笑,低聲道:“他只是一時掌權,又不是萬人之上,負責冬獵事宜的同時,肯定也要為大家的安全擔起責任。”
餘慕荷:“嗯?”
尤宜嘉:“使些手段,讓顧十安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餘慕荷聽完就搖頭,“沒這種可能。冬獵只是事務繁多,但不累人,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的。”
“可若是,有人死了呢?”尤宜嘉湊近她耳畔,“若是,死的那個人還是皇子呢?”
餘慕荷駭然,眼神中盡是驚惶。本能滋生的恐懼讓她顫抖,盯着尤宜嘉看了半晌,也只是憋出一句:“你……”
尤宜嘉:“餘小姐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你們。”
餘慕荷有些不懂了。
她問:“你做這些,到底有什麽目的?”
尤宜嘉笑着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餘慕荷自然知道尤宜嘉話語中的“人”指的是她。
但她一開始只想要顧十安的命,讓趙千凝解脫,從未想過還要害了他人,更何況是皇子——如果東窗事發,餘家滿門都不夠死的。
餘慕荷心情沉重。
為了趙千凝,她怎麽都無所謂,可是不能牽連家族——沒有讓族中衆人為她一人兜底陪葬的道理。
“不能這麽做。”她對尤宜嘉說。
尤宜嘉認真道:“不會連累你們。”
餘慕荷堅持:“你這是要陷我們所有人于不仁不義。”
尤宜嘉沉默,不久後問:“皇後的仁義,誰給她了呢?”
餘慕荷怔住。
尤宜嘉繼續問:“你不是也覺得可惜嗎?”
餘慕荷無法回答。
她說可惜,是真心之語。但她能做的,也僅僅是說那樣一句話,從來沒有想過去做什麽,也不會去那樣想。
餘慕荷無法理解尤宜嘉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也訝異于她能這麽快就付諸行動的迅捷。
但她無法說服自己和尤宜嘉站到同一戰線。
尤宜嘉繼續勸她:“那個位置,不是非得那個人才能坐。況且,他做得本來就不夠好。”
餘慕荷無聲看她片刻,不知怎麽就問出一句:“那你覺得該誰來坐?”
尤宜嘉:“我哪知道。這裏的人我都沒有全部認識,沒辦法看着他們的臉叫出名字,怎麽會知道誰更适合?”
餘慕荷:“……”
尤宜嘉:“這件事并非是一蹴即成的,還需要長遠觀察,多方考量。”
餘慕荷:“……”
那你現在就搞出這麽大陣仗幹嘛,吓得我心都快從胸膛跳出來。
不對,這根本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什麽時候也不能動這心思啊!
險些被帶偏,餘慕荷切回她應該注意的考慮點,對尤宜嘉道:“這件事不能做,千凝也不會同意的。”
尤宜嘉循循誘之,“若事成,你為之忿忿不平的那個人将獲得早就應該的屬于她的公平和榮耀。而且,你們想要讓他死的那個人,也會失勢,屆時,他還不是任由你們搓圓揉扁?”
餘慕荷咽了下口水。
她承認,她被說動了。
但,該擔心的還是要擔心。為了家族,餘慕荷掙紮着堅持,逼迫自己說:“不行!”
尤宜嘉示弱,以退為進道:“我沒錢沒權,唯一能仰仗的勢,還是依靠你們,哪能那麽快就動手。這事要謀,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二十年,放心好啦,可能沒等我找到合适的時機,我就先死了。”
餘慕荷:“……”
你是怎麽能一邊一臉淡然地說些謀逆之語,一邊一臉興奮地說自己會死的?
可想想當下境況,的确是這麽回事。頓了頓,她問:“千凝知道嗎?”
“不知道t,但她已經被卷進來了。”尤宜嘉沒有說謊,也不打算隐瞞,笑着說:“我給她響箭的時候,世子和左相府公子都在場。”
餘慕荷蹙了蹙眉。
趙千凝被卷進來,安明無自然不會出賣她,可祁連豐卻不一定會替她保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尤宜嘉做了什麽,又或是說了什麽,騙過了祁連豐。
她問:“你怎麽做到的?”
尤宜嘉指了指自己的頭,“用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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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十安帶着三具屍體離開以後,祁連豐氣得錘樹,堅持覺得是他們窩裏反、顧十安黑吃黑。
尤宜嘉一邊好笑一邊走到一旁,蹲在草簇那裏扒拉,數着時間,低聲驚道:“這裏有東西!”
待三人過來,順理成章看到了尤宜嘉剛剛丢進去的響箭。
祁連豐雖然是個二傻子,但腦子沒問題,立刻就想到這東西是那三個刺客瀕死之際丢過來的,興高采烈地說抓到了顧十安的把柄。
尤宜嘉順着二傻子的思路,提醒他這樣直接拿着東西去找顧十安對峙,很有可能又會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她一番言論有理有據,當即說動祁連豐按照她的想法,把東西給了趙千凝,讓她尋找時機,在宴席周圍放出去。
于是就有了後面的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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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慕荷看着尤宜嘉自如的笑,一時無言,感慨道:“你真的很氣人。”
尤宜嘉淺笑道:“過獎。”
餘慕荷:“……不是誇你。”
尤宜嘉:“我知道。但我向來喜歡把別人對我的一切話語都銘記于心,并且把自己姿态放低,不管怎樣都勸告自己要把他當做誇獎自己的人來對待。”
“……”
很奇怪,餘慕荷問:“為什麽?”
尤宜嘉神秘莫測地說:“因為因果早有定數。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餘慕荷懂了,意思就是要把所有東西反彈回別人身上。安靜片刻,她突然說:“不騙你,我現在想給你下毒。”
“我知道,但是勸你不要。”尤宜嘉面無表情地冷靜道:“趙千凝是當着祁連豐的面被我拉進火坑的,祁連豐就算現在反應不過來,也早晚會有反應過來的一天。”
餘慕荷腦子轉得很快,馬上就找出藏在她話裏的破綻,“那又怎樣?等到那時,時間過去太久,他也脫不了幹系。”
尤宜嘉忽然微笑一下,“餘季同給崔文樂下的毒,我這裏還有剩餘。”
這事情沒有轉圜餘地,餘慕荷手握成拳,攥得緊緊的,“你……!”
“還有餘小姐,我現在住的宅子,可是你買的,所有人也知道我是餘家的遠房親戚。”尤宜嘉停頓一下,說:“當然,你也可以給我下那些見血封喉直接就能要我命的毒。但是,我前腳死,後腳就會有人把我剛才說的這些事情捅出去。”
“你平日不與人交際。”餘慕荷想詐她,“哪來的時間和機會交代這些?”
尤宜嘉慢悠悠看她一眼,嗓音懶洋洋的,“你可以試試。”
餘慕荷第一次從尤宜嘉身上感知到攻擊性,很強烈,幾乎讓她無力對抗。
但餘慕荷性子倔,不願認輸,緊抿住唇,不流露一絲一毫的弱意。
尤宜嘉慢條斯理喝了一杯茶,偏頭看她,聲音緩和許多,“我無意傷害你們,只是想做這樣一件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成。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一定要做。餘小姐若願意,我們可同力禦外敵,若不願意,也請管好自己,不要來擾亂我。”
攻擊性全消。
餘慕荷微微洩了些力氣,問:“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尤宜嘉底氣十足地胡扯:“此乃貧道師門之意。師門承接天命,天命如此,非人力可以推拒。”
餘慕荷不知道有沒有相信,但好歹看上去是松了口氣,“真的不會牽涉到我家人?”
尤宜嘉:“自然。”
餘慕荷微蹙了眉,不怎麽信任地說:“你這話不頂什麽用。我和千凝,不還是被你拉進這爛攤子裏了?”
尤宜嘉:“……”
雖然但是,我一開始真的沒有這麽想,只是想讓你倆報仇。
當然現在也還是非常堅定地想讓你倆報仇,只是在此之外,比之前多了一點點另外的想法。
餘慕荷并未松口。
尤宜嘉不想強求,只要餘慕荷不把她賣了就行。正準備表達自己的想法,她看到餘慕荷擡頭,看向了皇後。
就在剛才,狗皇帝臨走前,對皇後留下了一句話,“既然皇後守規矩,遵祖訓,那你就代朕留在這裏吧。”
然後冷哼一聲,攬着那兩個妃子離開。
徒留皇後在這裏難堪、無助。
可即便這樣,她還要站起身對狗皇帝行禮,笑着說:“臣妾遵旨。”
坐回座位,皇後強撐着讓自己在眼角眉梢擠出笑意,應付下面的一群人,“衆卿随意,盡興就好。”
餘慕荷臉上明顯有怒意。
尤宜嘉收回自己想說的話,保持安靜。
不知道過去有多久,餘慕荷才把視線從皇後身上挪開,喃聲問尤宜嘉:“真的可以讓被虧待委屈的人,拿回屬于她自己的公平嗎?”
尤宜嘉雖然有上帝視角,還有金手指,但她在這裏只有一個人,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有可能的助力,還都是些沒有什麽實權的人。
這個開局,縱然不能說是天坑,但絕對能稱得上“被夾在地縫之中”。
她沒辦法很絕對地告訴餘慕荷可以,也不願意撒謊,實話實說道:“做了才知道。”
餘慕荷安靜一瞬,突然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十幾年前,一個小女孩跟着自己爺爺入宮,她手裏拿着娘親去世前做給她的竹蜻蜓,但是那個竹蜻蜓被一位貴人搶走,先是拆散,然後用腳踩,最後丢進火盆。”餘慕荷看尤宜嘉一眼,目光缥缈,“小女孩哭得很慘,爺爺怎麽哄都哄不好,直到有人拿着一幅蜻蜓圖過來。”
尤宜嘉安靜聽着,沒有插話。她要等餘慕荷自己把話說完。
餘慕荷缥缈的視線漸漸聚焦,鎖定一處方向,“小女孩是我,給我蜻蜓圖的是皇後。”
尤宜嘉側頭,朝餘慕荷視線所至的方向看去。有兩人映入視線,尤宜嘉問:“八皇子還是十皇子?”
餘慕荷目光轉到尤宜嘉身上。
尤宜嘉說:“我幫你報仇。”
餘慕荷:“……說好的徐徐圖之呢?”
尤宜嘉:“那總得開始‘圖’吧?”
餘慕荷不由低笑,手指按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十”字。然後她說:“不要讓旁人知道,誰都不可以,千凝也是。”
尤宜嘉看她一會兒,才點下頭。
這天夜裏,尤宜嘉摸到十皇子營帳。
細微鼾聲從裏間傳出來,裏面的人睡得正香。
尤宜嘉悄步走進去,持刀壓在十皇子脖子上最脆弱的一點。
冰冷的感覺和輕微的刺痛感驚醒沉浸在夢中的人,十皇子睜開眼,在黑暗之中看到一個身影。
正準備喚人,脖子上的利刃立刻深入幾分,尤宜嘉壓抑的聲音響起,“別出聲。”
十皇子呼吸霎時停了,“你想要什麽?”
尤宜嘉沉聲說:“竹蜻蜓,你有嗎?”
“竹蜻蜓?!”十皇子顯然早就忘了這件事,聲音中的疑惑藏都藏不住,“沒有!但我可以給……”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尤宜嘉在他衣服上擦去刀上染的血,回答他那個沒說完的問題:“不必了。”
語落她轉身就走,不欲多做停留。
可等她走到營帳出口,卻突然聽到外面窸窣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