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七十八、
七十八、
“你說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亂?”嚴子書似笑非笑,乜斜傅金池一眼,“本來她順水推舟,說沒帶也好,說什麽也好,找個理由拒絕也就算了,現在難道還真去?好玩麽傅先生?”
“去啊,為什麽不去。”傅金池卻懶洋洋地笑了笑,毫無悔過之心,将一條胳膊搭在嚴子書腦後的沙發靠背上,“只要是別人真心邀請我,就是鴻門宴,也沒有不去的道理呀。”
說到底兩個人的做事風格不同。像嚴子書這樣和氣的人,多少還會體諒別人的訂婚宴,一輩子也就這麽一次,小姑娘胡鬧他不會跟着胡鬧,畢竟還要照顧其他人的面子和心情。
不然呢,他們去踢館嗎難道?
“我就說呢,早該覺得你們不對勁了!就是一直不想懷疑你罷了!”
嚴子書甚至能摸到他的心理,類似于丁鴻波跟他上了回花邊小報,惹傅金池不高興,他就不介意去攪合對方的訂婚宴會,以此報複回來,順便宣誓主權。
嚴子書想想又覺得有些好笑,搖搖頭,起身回閱覽室去,拿起那本《蓉城旅游指南》。
最早認識這個人的時候,就知道他骨子裏有這樣惡劣的一面,自己選的,還能怎麽辦?
但他這會兒也不太想在外面看了,帶着一本書兩張請柬,重新上樓回自己房間去。
實則比起外出,傅金池也更喜歡跟嚴子書兩個人窩在房間裏。
關起門來,就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通常這個時候,他們就好似兩個躲起來初嘗情味的少年人,在隐秘的角落裏親親蹭蹭,彼此放縱。
這種溫柔不叫人覺得羞恥,只叫人沉溺其中,難以抵抗。
尤其傅金池才剛回來,小別勝新婚,心裏更是想得很,像有小貓爪子撓着似的。
嚴子書用門卡刷開房門,傅金池尾随而入,用腳帶上門,才輕浮地笑道:“就你好心。”
果然嚴子書也笑了,拽過他領帶,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怎麽不說就你不安好心。”
傅金池垂眸,按着他後腦親回去:“你現在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
這晚傅金池其實沒有講很多話,他只是一直在聽。到最後,嚴子書開始打哈欠,于是被他重新按着躺回去。傅金池親了他的額頭:“別說了,先睡吧,不要熬夜。”
說完,自己也跟着躺下來。
風聲中恍惚還夾雜着萬聖節的狂歡餘韻,後半夜,嚴子書睡眠質量很好。
他靠在堅實有力的胸膛上,并不排斥被擁抱的溫度,夢境也變得踏實。到第二天早上,嚴子書睜開眼,傅金池不知是早醒還是沒睡,一條胳膊支着腦袋看他,另一條搭在他的腰上。
他不知傅金池盯了自己多久,和半夜比起來,感覺也不過是換了個位置。
不管好不好笑,何苦給人家拿錢幹活的甩臉子。
Lily去打開窗戶,趁早晚給屋裏通一下風,房間裏立刻充滿了海風特有的氣息。
說着就想伸手去拿。傅金池仍舊很嫌棄,大概由于上面印着丁鴻波的大名,他終于想到了合适的垃圾分類方式,搶先拿起來,又随手往桌上一扔,丢在那一堆過了期的花邊小報上。
嚴子書決定還是保持沉默,把手裏的旅游指南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然而在翻開第一頁前,又聽傅金池道:“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麽?”嚴子書仰起頭,視線追随着他。
傅金池靠過來:“比如丁鴻波真的是個gay?”
“他?但你還沒見過他本人吧?”嚴子書張大了眼,驚訝道,“難道這能從照片看出來?”
說着,眼神不由又轉到了花花綠綠的報紙版面上,略帶猶疑。
有人說這個群體之間能夠相互辨認,其實也沒那麽玄。有時候是可以,也有時候不準。
小報上雖然大篇幅胡編亂造,但有些地方又很細,細到扒出丁鴻波大學期間從某年到某年曾經參加過那種彩虹社團,以此作為他是同性戀的佐證。但像這種牽強的蛛絲馬跡,說白了只有本人才知道怎麽回事。不懷疑自然有不懷疑的解讀,一旦懷疑了就怎麽看都是疑點。
傅金池在嚴子書面前沒個正形,随意地抄着褲兜,缺根骨頭似的,坐在桌子邊緣上,輕笑着看向他:“嗯,你猜,你突然多出個‘姘頭’,他的情況我會不會找人去查一查?”
“那查出了什麽結果?”嚴子書往後一靠,雙手環胸,“我和他的關系夠清白嗎?”
“一清二白。”傅金池俯身在他耳邊親了一下,“說認真的,他确實只交過女朋友。”
“所以你反而覺得他是gay?”嚴子書倒難以理解了。
“所以我才跟你打賭。”傅金池意味深長,“如果凡事都那麽篤定,當然就不叫賭了。”
*
所以傅金池那張嘴就不能說話才是真的。
他不說,嚴子書真沒想過那麽多。他一說,哪怕沒證沒據的事兒,都搞得嚴子書疑神疑鬼了。或許也有些盲信的濾鏡,是他總覺得傅金池看人的目光毒辣,不至于空口白話。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終歸屬于八卦。丁鴻波就算是外星人,也是丁老先生該苦惱的事。
而眼下,丁老先生已經很苦惱了。
這晚傅金池其實沒有講很多話,他只是一直在聽。到最後,嚴子書開始打哈欠,于是被他重新按着躺回去。傅金池親了他的額頭:“別說了,先睡吧,不要熬夜。”
說完,自己也跟着躺下來。
風聲中恍惚還夾雜着萬聖節的狂歡餘韻,後半夜,嚴子書睡眠質量很好。
他靠在堅實有力的胸膛上,并不排斥被擁抱的溫度,夢境也變得踏實。到第二天早上,嚴子書睜開眼,傅金池不知是早醒還是沒睡,一條胳膊支着腦袋看他,另一條搭在他的腰上。
他不知傅金池盯了自己多久,和半夜比起來,感覺也不過是換了個位置。
不管好不好笑,何苦給人家拿錢幹活的甩臉子。
Lily去打開窗戶,趁早晚給屋裏通一下風,房間裏立刻充滿了海風特有的氣息。
比起生氣,他反更覺同情,女孩子總有那麽多喜歡犯傻,她強撐着的那點兒生硬的面子,在未婚夫的冷漠面前根本什麽都不算。難道她真沒腦子,看不出問題不出在嚴子書這兒麽?
嚴子書坐得筆直,啜了口酒,只見丁老先生板着臉在那邊擺手:“你拿着吧。想去去,不想去拉倒,給他扔了。他們小輩想請誰就請誰,我管那麽多,也是招人嫌。”
又哼了一聲:“這婚又不是給我結的。”
這是生悶氣呢。
“哪兒的話。”嚴子書老成持重地笑笑,上了年紀的人,只能順着說,“誰還敢嫌您麽?”
“我自己都嫌自己煩喽!”丁老先生道,“可能你們現在年輕人心思都複雜,也可能是我老頭兒想太多。是不是都因為我催的才這樣,你看他們小兩口,這哪有要結婚的樣子?”
嚴子書表情淡淡,這倒不好接話。但,挺荒謬的,确實。
“上次我也看出來了,他對Lisa好像是哪兒不滿意,但不合适他倒是說呀?”丁老先生繼續抱怨孫子,“問他他又死活不說。我都說不強求了吧,不合适再換一個。回頭他自己不知道想什麽,突然又非要急着訂婚。我是不懂,這些小兔崽子們一天天到底想幹什麽?”
自然這個問題,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嚴子書不予置評,輕輕把杯子放下。只不過,男人總歸是懂男人的,如果一個男人找盡各種借口,都不想和女朋友進一步發展,也不想走入婚姻,你就有理由懷疑他口是心非了。
這男人只要舍得回心轉意,不問原因,就可以得到個幸福婚姻,還有這種道理?
不過大把的人的确對這麽淺顯的事視而不見。
丁老先生還在絮絮叨叨,講Lisa是朋友家的孫女兒,如何暗戀丁鴻波多年,如何在自己的撮合下,辛苦地追他到手,不知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別人。
再生氣,其實還是露出希望尋求認可的迫切,他想證明這該是樁天作之合。
嚴子書最後只是笑笑:“可惜平安夜我們有其他安排,可能趕不上這個熱鬧了。”
請柬上寫的訂婚宴會,安排在平安夜當天,趕上周六,倒是個好日子。
丁老先生猶嘴硬道:“不必去捧場,讓他們自己搞。”
嚴子書把酒喝幹,不甚真心地應了一聲。
過會兒傅金池過來,當着老頭兒的面,自然而然又搭上嚴子書的肩膀。
嚴子書仰頭看道他,不自覺笑得真心了些:“你要不要來一杯?”
鐳射燈映在瞳孔裏,他看傅金池的眼神熠熠發光,像有星光閃爍。
傅金池應了聲好,嚴子書又拿了個高腳杯,給他倒了一點。傅金池接過去,跟他的空杯子碰了一下,才仰頭一飲而盡。
丁老先生如今見到他們倆在一起,大概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看破也沒說破,還跟傅金池打了個招呼,問什麽時候回來的。傅金池應對得漫不經心,給嚴子書把扣子多扣上一顆。
兩人并肩往外走的時候,丁老先生猶坐在吧臺那兒,長長嘆了口氣。
嚴子書回望過去,吧臺周圍只開了氛圍燈,昏暗暗的。老爺子像一座遲暮的雕塑,幾乎動也不動,拐杖沒精打采地歪在一邊。總想求得一個自以為的人生圓滿,但到底只是近黃昏。
*
回到房間裏,吃完藥上床,嚴子書終于翻完了那本旅游指南,畢竟一共也沒多厚。
他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眼鏡也摘下來,合起摞在上面。
傅金池正躺在他大腿上,一手枕在頭下,一手刷着手機。
“書看完了?”傅金池打完字,按了發送,擡眼一瞥。
“嗯。”
“那我關燈?”
“也不用。”嚴子書低頭看他半晌,忽然道,“我覺得……”
“你覺得什麽?”傅金池仰面看他一眼,随手把手機放在被子上。
“做嗎?”嚴子書撫摸他的頭發,“我覺得輕一點應該沒什麽問題。”
傅金池頓住了,但身體比他大腦反應快,已經捉住了那只帶着涼意的手。
“怎麽,想好了?”傅金池從下往上望着他,“我可以再等等。”
丁老先生如今見到他們倆在一起,大概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看破也沒說破,還跟傅金池打了個招呼,問什麽時候回來的。傅金池應對得漫不經心,給嚴子書把扣子多扣上一顆。
人的想法一會兒一變,傅金池多半不知道,他早上還在認真地思考,如果将來分手怎麽辦。但嚴子書這會兒又覺得,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左右永遠有那麽多要擔心的事,但是你看看別人,大把的人,閉着眼也敢往婚姻的墳墓裏跳,前赴後繼,衆生皆苦。他們二人,也不過是蜉蝣兩只,世間哪裏有萬無一失的道路呢?
嚴子書環住眼前的人,暧昧地放緩了聲音:“我想你了。”
這一句和早上那一句意味又不太一樣,傅金池笑了一下,眼神已變得幽深。
他毫不猶豫地翻身起來,壓住嚴子書,輕輕吻了上來:“好。”
“不過這個時機不太好。”嚴子書指他白天要轉移財産的事,“像不像什麽不正當交易?”
“別管它。”傅金池笑了,“那樣不是更刺激?我可是願意花全部身家買你。”
丁老先生如今見到他們倆在一起,大概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看破也沒說破,還跟傅金池打了個招呼,問什麽時候回來的。傅金池應對得漫不經心,給嚴子書把扣子多扣上一顆。
他一動,傅金池也不知醒了還是做夢,本能地把他往懷裏撈了撈。
嚴子書閉上眼睛,安下心來,很快重新睡着了。
翌日照計劃進行,嚴子書跟傅金池一起去了港城本島。
丁老先生如今見到他們倆在一起,大概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看破也沒說破,還跟傅金池打了個招呼,問什麽時候回來的。傅金池應對得漫不經心,給嚴子書把扣子多扣上一顆。
下了船,跟着人群出了碼頭,街邊有商販在賣公仔面和缽仔糕,有人拽着大把氣球。
身旁游人和上班族都在穿梭,嚴子書仿佛乍回塵世,一時茫然,猶豫着該往哪個方向走。
他下意識先擡頭找巴士或者的士指示牌,卻其實還沒想好該去坐什麽交通工具。
好像這時嚴子書才反應過來,這樣不做計劃就出門,全不是他自己的作風。
不得不承認,傅金池的存在的确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惰性,已經将他不知不覺給腐蝕了。
只是有人依賴的感覺過于安逸,嚴子書不動聲色地收起了念頭,慵懶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傅金池回握住嚴子書,泰然自若。他這人向來是會捯饬自己的,即便穿着休閑,站在這熙攘的黑壓壓的人群中,亦不失姿容豔麗,好似随手拍一張,便可登上雜志封面。
倒是嚴子書,身上還套着傅金池的大衣,不是不耐看,也是細長挺拔的身條,只是相較之下,兩人的着裝仿佛隔了個季節。
從玻璃窗上收回目光,嚴子書笑了笑,決定一切聽指揮:“我們怎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