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想揍人
他想揍人
江時從旁邊走過去,把江寧的嘀咕聲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腳下踉跄了一下,又沒事人一般站好,涼涼的瞥他一眼:
“關你什麽事?”
江寧縮縮脖子,讪讪地轉身找宋迢迢聊天去了。
兩人年齡相仿,這段時間內早就打成了一片,宋迢迢的社恐屬性在江寧的鼓勵下減弱了不少,至少能正常地和他們交流了。
林纾走過來,見江時正目不轉睛地看向江寧他們,碰了碰他的肩膀:
“看什麽呢?”
江時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沖他招了招手,兩人一起走到鄭叔身邊。
“鄭叔。”
鄭叔正坐在床沿,折騰着櫃子上一個木質的八音盒,聞言擡起頭來,見江時和林纾都站在自己身旁,有些詫異地問道:
“怎麽了小時,你們有發現嗎?”
江時示意林纾把那幾個齒輪拿出來:
“鄭叔你看看這個。”
鄭叔将八音盒放下站起身,伸手接過齒輪扶着老花鏡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問道:
“你們這從哪找到的?”
林纾把自己的發現簡單說了一下,又問道:
“您知道這幾個零件是做什麽用的嗎?”
鄭叔搖搖頭:“就這幾個齒輪,能用的地方也太多了,哪能猜得到啊?要是有些別的線索倒還好說。”
說完又補充道:
“但屋裏能用得上機械齒輪的東西也就那麽幾件,咱一個個去試也用不了多久。”
江時和林纾将目光同時投向他身旁那個木質八音盒。
這就有個現成的。
鄭叔擺擺手,道:
“別看了別看了,我知道你們倆小子打的什麽主意,這裏面确實少了零件,但尺寸對不上。”
說着,他掀開八音盒的蓋子,遞到兩人眼前。
這是個款式很簡單的六邊形手搖八音盒,原木色,側邊一條搖杆,頂部只有幾根簡單的線條和一個六邊形凹槽,邊緣有幾個豁口,大概是先前形态轉換的時候磕碰出來的。
內部的結構倒是十分精密,飛輪,齒梳緊密排列着,但用于帶動滾軸的齒輪完全不見蹤影。
江時用林纾手上的齒輪對比了一下,發現尺寸确實都小了一圈。
林纾嘆了口氣,将零件用手帕包好重新放回口袋:
“罷了,我們還是慢慢碰運氣吧。”
江時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時針正緩緩挪向數字6:
“時間快到了。”
他們現在已經完全摸清了規律,牆上的挂鐘雖然不能直接告訴他們時間,但也變相地起到了一個倒計時的作用。
幾分鐘後,時針和數字重合,悠長的鈴聲響起。
江時躺在天花板上,在心裏默默算着這次轉換形态又間隔了多久。
答案是兩小時二十一分。
比上次少了整整六分鐘。
他之前的感覺并沒有出錯,雖然時針依舊在“3”和“6”兩個數字之間徘徊,但的确是越走越快了。
這個認知讓江時忍不住皺眉。
從目前的計算結果來看,每一次轉換形态,間隔的時間都會比上一次更少,減少的規律差不多是前兩次的時間之差再加上三十秒。
例如第一次間隔三小時,第二次間隔兩小時五十九分三十秒,第三次又間隔兩小時五十八分三十秒。
這種程度的變化聽起來似乎并不算多麽難以接受,但積少成多,到後面他們就要完全處于被動了。
但目前所發現的線索……根本沒有任何能夠串聯起來的點。
無論是手賬本上寫的那兩句莫名其妙的英文詩,還是他們被拉進來之前收到的快遞,抑或者是林纾手上那幾個齒輪,似乎都風馬牛不相及。
“它”到底想幹什麽?
他們又為什麽被拉進來?
為什麽自己沒有收到作為拉人契機的快遞,依舊出現在了這裏?
這幾個問題依舊沒有答案。
江時又想到了屋外。
按照江寧他們的說法,每個人剛落進這片空間時都是飄在海面上的,身下只有一個小小的筏子。
江寧除外,他是直接飄在海上的。
而他們幾乎每個人選擇的行進方向都各不相同,最後卻都來到了這間卧室裏。
他不是沒想過出去看看,但都被江寧他們攔下了,原話是這麽講的:
“哥!哥!別去,那外邊根本就找不着路!你要是回不來了我怎麽辦!”
最後還是林纾一番話打消了他的念頭:
“我出去試過幾次,每次離開一段距離就眼前一黑,然後再睜眼,又被扔回來了。”
“它”既然不讓他們離開,那線索應該都會出現在屋內了。
江時掃視着周圍,默默思考着自己到底還漏了些什麽。
林纾突然滾了過來:
“看我找到了什麽?”
他擡起手,捏了捏手裏的毛絨娃娃。
“吱吱”的叫聲響起,江時默然:
“無聊。”
“怎麽就無聊了,多好玩啊?”
說着,林纾又捏了兩下。
“好玩你就慢慢玩。”
思緒徹底被打斷,江時往旁邊挪了兩圈,和這人拉開距離。
林纾卻像狗皮膏藥似的黏過來:“別這麽冷漠嘛,醫生沒告訴你,要保持心情愉悅,才能阻止病情惡化嗎?”
江時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這人就是在故意折騰他。
保持心情愉悅才能阻止病情惡化這種說法完全就是屁話,他的主治醫師從來沒提過。
那個人只會一邊收拾儀器一邊慢條斯理地笑着跟他說要保持适當的情緒波動,實在不行就給自己找點氣受。
江時眯了眯眼,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林纾還真是幫他遏制了一下病情。
被氣的。
除了江寧剛住進家裏那會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煩一個人了。
林纾依舊在旁邊叭叭叭,江時索性放空自己,閉上眼睛睡了一覺。
夢裏又是那幅熟悉的場景,他靜靜站在病房裏,看着電極片貼上操作床上那具身體的額頭。
初出茅廬的小護士不小心調錯了一個參數,按下操作鍵後床上的人很快陷入休克,開始無意識的抽搐。
江時站在房間角落裏,面無表情地看着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心中了無波瀾,哪怕躺在操作床上,被搶救的人是他自己。
“患者江時……”
“超憶症……在本院使用腦電療法……消除部分記憶……”
“電流頻率出現錯誤……海馬體、颞葉、大腦皮層等多個部位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不排除癱瘓和癡呆的可能。”
“最好的結果就是大腦的重點部位沒有受損,只是額外失去一段記憶。”
眼前陷入黑暗,江時本以為這場夢會像以前那樣戛然而止,沒想到後面又出現了新的畫面。
他穿着一身藍白色校服,在黑板上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臺下衆人紛紛鼓掌:
“原來新同學叫江時啊,名字好好聽诶。”
“诶,你們說新同學和班長相比,哪個更帥啊?”
“我感覺長相上差不多,但看成績的話,班長可是常年斷層霸榜年級第一,江時不會也這麽厲害吧?”
“這你都不知道嗎?據說新同學可是跳級來咱們學校的,越過高一高二直接上高三。”
“我去,這麽牛掰?”
“……”
江時看着臺下同樣穿着校服,将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叽叽喳喳的人,眼神難得有些迷茫:
這是……他高中的時候?
那一次的醫療事故他比較幸運,沒癱瘓也沒變成白癡,代價是包括高中在內的一大段記憶都變成了空白。
江時看向那些同學的臉,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看不清他們的五官,只能聽到不斷響起的讨論聲。
主要圍繞着他和那個班長哪個更帥,哪個成績更好,甚至已經開起了賭局。
江時:“……”
他突然有點好奇那個班長是何方神聖了。
江時一貫對自己的外在形象和智力十分自信。
外貌上能和自己不分伯仲就算了,成績也能和他比?
臺上那個“他”顯然也是這麽想的,在老師問他想坐哪裏的時候,語調冷淡地回了一句“那我就和班長坐吧。”
老師回道:“也行,正好班長旁邊的座位空着,那江同學你就過去和他一起坐吧。”
“他”點了點頭,提着書包朝老師指的位置走去,江時也跟過去,想試試能不能看清這位班長的臉。
令他比較意外的是,那位班長的身形竟然不像其他同學那般模糊。
身高腿長的少年坐在靠近過道的座位上,腦袋埋進胳膊裏,只留給其他人一個黑色的後腦勺,看上去睡得正香,周圍無論如何吵鬧,似乎都被他選擇性的忽視了。
“他”拍了拍這位堂而皇之睡大覺的班長的肩膀:“勞煩讓一讓。”
班長蹭了蹭腦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他”又使勁拍了兩下,那位總算有了反應,緩緩擡起頭來,睡眼惺忪地朝江時的方向看過去。
就在江時快要看清他的臉時,肩膀上一陣陣的推力将他從夢中拽了出來。
江時:“艹(一種植物)。”
他極為煩躁地睜眼:“你最好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他現在很想動手揍人。
林纾收回手,指了指牆上:“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我看你還在睡,就只能先把你給搖醒了。”
時針即将再次和3重合。
江時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去,只能找點別的撒氣了。
他看向林纾:“你那個玩具呢?”
林纾将手邊的毛絨娃娃提溜起來,明知故問:
“你說這個?”
江時伸手:“嗯。”
林纾拉着吊環輕輕晃了晃,胖嘟嘟的貓咪挂件也跟着左右搖晃:“想要?”
江時遲疑了一下,點頭。
林纾沖他眨了眨眼:“給你可以,但我也不想吃虧。”
“這樣,你叫我一聲哥,這玩意兒就送你了,好不好?”
江時莫名感覺眼前這場面有些熟悉。
不僅是聲音,對話,神情。
還有那種壓抑不住的想揍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