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願随其舞
願随其舞
林纾也側頭望去:“有嗎?我記得一直是這樣的啊、”
江時搖搖頭,感覺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嗒,嗒,嗒。
指針依舊孜孜不倦地往回走着,轉動的聲音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回響。
卧室并不算大,長寬也就不到十米,再加上屋內的東西因為環境變化而散落得到處都是,五個人躺在一起反倒有些逼仄。
江時只得慶幸床和衣櫃這些比較大型的家具不知被什麽力量固定在了地板上沒有砸下來,不然他們還會更狼狽一些。
斷胳膊斷腿估計都是輕的。
不過現在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幾人都蹭到了宋迢迢身邊,看向她手裏的手賬本。
宋迢迢盡力将本子舉高,好讓另外幾個人都能看到裏面的內容。
裏面的貼畫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就是很常見的鐘表齒輪一類的和紙貼紙,淩亂地貼在網格紙上,反倒是文字有些耐人尋味。
“這些字怎麽都是反着寫的?”
江寧離得最遠,在挪過來的時候難免磕磕碰碰,他一邊揉着大腿一邊擡頭去看,頓時詫異出聲。
林纾的眼鏡早被他收起來了,他眯着眼仔細看了看,道:
“應該是這裏的規則?”
已知,這片空間轉換形态以後,一切都會颠倒。
又知手賬本上的內容在轉換形态以後才顯示出來,且文字也是反的。
求解,得:正常形态下手賬本上的文字是正常的,可惜他們看不到。
在這種四肢完全不聽使喚的颠倒狀态下,除非他們能把本子上的內容全部用腦子記下來,不然就只能盡量在這段時間內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破譯了,更何況上面還有不少英文。
鄭叔:“這不純純為難人嘛!”
江寧默默閉嘴,将視線投向他哥。
江時抿了抿唇,伸出手道:“交給我吧,我盡力試試。”
江寧道:“哥……我們現在的時間其實也沒有那麽緊張,要不還是我們各自分一點,慢慢看吧?”
記這些東西對江時而言簡直不要太簡單,但江寧更擔心一下子處理這麽多信息,他哥的腦子能不能受得了。
宋迢迢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江時搖搖頭,道:“夜長夢多。”
拖得久了,鬼知道這破地方會不會鬧幺蛾子。
他剛要伸手去拿宋迢迢手裏的本子,卻被另一只修長的手搶了先。
他偏頭向右看去,只見林纾拿着本子搖了搖,沖他露出一個笑:
“正巧我記性也不錯,我們倆一人一半,分工合作?”
江時瞥了他一眼,把本子扯回來:“有這麽多閑心,倒不如去看看還有什麽別的線索。”
他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另外幾個人。
他們之前找線索都是趁着周圍正常的時候,空間形态一轉換他們連行動都困難,自然沒人想着再去找什麽東西,都不約而同地在天花板上躺屍。
既然手賬本上的內容在空間轉換形态以後才能看到,那他們現在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些在空間正常形态下看不到的線索?
說幹就幹,幾人分散開,紮進雜物堆裏翻找起來。
江時則趴在牆角,攤開本子快速地記憶起來,時不時伸手艱難地翻個頁。
沒過多久,江寧突然叫出聲來:
“哥!哥!快看我!”
江時記下這一頁的內容,翻了個頁,回頭看去。
只見江寧并着雙腳蹦來蹦去:“哥,你看!只要像我這樣兩邊同時發力,就不用擔心摔跤了!”
說着,他還來回蹦了兩圈給江時做示範,雙手并用,從地上撿起兩件衣服,然後又放下。
看上去活像個控制系統抽風的機器人。
江時閉了閉眼,不是很想承認自己和這個家夥有血緣關系。
偏偏林纾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小寧你是怎麽想到這個方法的,也太聰明了吧?”
“我家那個小侄子但凡有你一半腦子,也不用因為高數不及格而被揍得嗷嗷哭了。”
江寧被他這一番話給誇得飄飄然,差點就找不着北了。
江時忍無可忍,打斷他的話:“你侄子幾歲?”
林纾随口答道:“八歲,怎麽了?”
“那你侄子挺厲害。”
江時皮笑肉不笑:“八歲學高數。”
林纾擺擺手:“過獎過獎,我胡謅的,小孩子嘛,總得給些鼓勵。”
江時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加快,血液上湧。
索性不再搭理他,自己默默翻看着本子上的內容,等到鈴聲再次響起,空間轉換形态,他已經把上面的內容都記得差不多了。
江時落地後再次打開手上的本子,裏面果然又是一片空白。
幾人都圍過來,鄭叔最先開口問道:
“怎麽樣小時,有發現嗎?”
江時問他們:“有沒有筆?”
有筆最好,他直接寫下來,比口述要直觀得多。
鄭叔一拍腦袋:“差點把這個給忘了!我這有幾支鉛筆,小時你看行不?”
江時看着他手心裏沾滿油污的紅藍鉛筆,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并沒有什麽嫌棄的意思,只是他有點輕微潔癖。
江時将筆握進手心。
盡管鄭叔剛剛已經用衣角擦過,但上面還是不可避免的剩了些油污,拿到手裏黏黏膩膩的,還有些粘手,江時差點就沒忍住擡手扔出去。
就在這時,一支鋼筆被遞到眼皮底下:
“鉛筆可能不太好寫,我這裏正好有支鋼筆,用我的吧。”
江時順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只見林纾一手插兜,眼鏡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戴上了,另一只手仍保持着遞筆的姿勢,朝他眨了眨眼:
“看我幹什麽?抓緊幹活了,我們可都指望着你呢。”
還是那個欠欠的語氣。
江時涼涼地睨他一眼,把筆接了過來。
他将手中的本子在梳妝臺上攤開,依照腦中的記憶将上面的文字翻轉,寫了下來:
[Pendulum swings,painting past in hues.]
[I'd dance along,retrace the path anew.]
兩句英文詩。
除了這兩句以外,手賬本上其實還有許多別的句子,但那都是些外文詩的摘抄和日常記錄,而這兩行占的空間格外大,語法之類的也很奇怪,就像是用機器翻譯出來的一樣,江時這才最先把它們給拎了出來。
江寧磕磕巴巴地讀了兩遍,有些摸不着頭腦:
“哥,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獨自……起舞?然後是……重走……路?”
鄭叔撓了撓頭:“這英文我也沒學過啊,就認得個什麽‘怕死’‘但死’的,還是得看小時你們。”
“是‘願随其舞,重踏往昔之路’吧?”宋迢迢小聲道。
江時贊同地點點頭,為了便于江寧和鄭叔理解,幹脆把中文翻譯也寫在了下面。
【鐘擺悠悠,往事如卷】
【願随其舞,重踏往昔之路】
至于林纾,江時不覺得這種和機器翻譯沒兩樣的機械英文會難到他。
倒是宋迢迢有些讓他意外,畢竟這裏面少數幾個詞彙還是有些難度的。
頂着幾人的目光,宋迢迢縮了縮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我對外國的詩歌比較感興趣,經常會翻譯一些英文稿子作為參考學習,所以英語還算不錯,認識的單詞也比較多。”
“迢迢姐你可別謙虛了,跟我一比你的英語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介意給我補補課嗎?我的英語成績可就靠你拯救了!”
江寧語氣誇張地在旁邊起哄,反倒将宋迢迢逗得笑出了聲,那點被人注視而産生的手足無措緩緩消散。
林纾無奈地看着他們,湊到江時耳邊小聲說道:
“你這個堂弟,人挺機靈。”
看起來腦子不是很好使,卻總能察覺到別人細微的情緒波動,并适時地遞出話頭來活躍氣氛,嘴巴叭叭叭個沒邊,但真正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說過,也從不會讓人感到厭煩,反而會被他散發出的那種快樂情緒所感染。
江時其實也不太理解。
為什麽江寧在別人那裏是個小太陽,一到他面前就成了個棒槌了呢?
但這個問題他是不可能朝林纾問出口的,只是矜持地颔首。
江寧和宋迢迢聊着聊着,突然轉頭看向江時:
“哥……你們有感覺到餓嗎?”
幾人面面相觑,紛紛搖頭。
江寧揉了揉肚子:“奇怪,我也不感覺餓。”
反而感覺變飽了。
五人将這種現象歸咎于這片空間的奇怪規則。
江時又将手賬本上剩下的句子一一寫了下來,幾人一番研究,最終得出結論:
除了最開始那一句以外,剩下的都沒什麽用。
“所以出去的條件到底是什麽啊!”
江寧一邊用腦袋哐哐撞牆,一邊哀嚎。
他可是手機不離手的網瘾少年,性子又跳,在這不分白天黑夜又空間狹小的破地方呆了這麽久,江寧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最關鍵的是折騰到現在,他們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
江時的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再這麽下去,他們就算找到了出去的方法,精神狀态也支撐不住了。
他将林纾拉到房間角落,壓低聲音:
“你之前是不是說過,要主動出擊?”
林纾靠在牆上,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是說過啊,怎麽了?”
江時雙眼微眯,語氣肯定:“你一定發現了某些破綻。”
“為什麽不說?”
林纾理袖口的動作一頓,随後轉頭把玩起了袖扣:
“你不要冤枉人啊,我能發現什麽?”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江時卻一掌拍在牆上,用手臂擋住了他的路。
林纾推了推橫在面前的手臂,有些無奈:
“江小時,你這可就有點不講道理了啊,哪有這麽問話的?”
見江時眼中的怒火已經開始壓抑不住,林纾才說了實話:
“其實我也不太确定,只是一個猜想,所以才沒有說出來打亂你們的思路。”
“你知道為什麽每次轉換形态以後,我都要收拾東西嗎?”
江時一愣:“不是強迫症?”
林纾靠回牆上,扶了扶往下掉的眼鏡:“我是有點強迫症,但也不是喜歡做無用功的傻子。”
“每次轉換形态,這個房間裏都會多一些東西,同時也會少那麽一兩件東西。”
江時道:“所以你收拾東西,是在排查?”
林纾點頭,肯定了他的想法,将之前插進兜裏的手拿出來,攤開:
“你看,我找到了這些。”
手心裏靜靜地躺着幾個古銅色,鏽跡斑斑的齒輪。
“除此以外,還有幾本書不見了蹤影。”
這種小細節上的變化确實不容易被察覺,就算林纾說出口,他們估計也會以為是他眼抽記錯了。
就連林纾自己也覺得是不是看漏了些什麽。
江時正要說話,江寧卻突然道:
“哥,林哥!你們倆在角落裏幹啥呢?”
兩人面面相觑,這才發現他們之間的姿勢有些暧昧了。
江時收回手,輕輕咳了兩聲,林纾懶懶地靠在牆上沒動,臉上還是那副複制粘貼一樣的笑:
“沒什麽小寧,你哥找我有些事要說。”
江寧小聲嘀咕:“有什麽事還要避着我們說嗎?”
他哥什麽時候和林哥關系好到這個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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