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困境
第19章 困境
“這麽巧?”
遲原理奈眉眼一彎,故作驚訝地感嘆。
“是啊,理奈之前也是在冰帝上學,和跡部是同學吧。”
遲原雅子對兩人之間的緣分很是滿意,即使婚約解除了,遲原雅子還是想盡量撮合遲原理奈和跡部景吾。
一是跡部景吾的能力有目共睹,二是她與跡部美奈的關系較好,三是遲原理奈還是需要婚約傍身才能在遲原家站穩地位。
理奈不想再聽遲原雅子繼續念叨跡部景吾,于是換了個話題。
“今晚我和佐藤君一起去看瓦格納的歌劇,還遇到了跡部君。之前聽由美子說佐藤君很是優秀,母親了解佐藤君嗎?”
遲原雅子先是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遲原理奈會突然問起佐藤木也。但是她很快調整好情緒,悠悠地開口:
“木也确實很優秀,課業完成得好,在茶道花道上也頗有見解。現在接管佐藤家的公司兩年,也做出過不少成績。我記得,你們小時候關系很好,理奈天天黏着你木也哥哥呢。”
遲原雅子邊說邊想起那段美好的時光,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
“那時候你被綁架,木也傷心了很久,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我們家。直到最近幾年,才開始和由美子他們往來。”
雅子嘆了口氣,不過看到眼前重新回來的遲原理奈,倍感欣慰,眼圈微微泛紅。
她開始講起兩人小時候的相處日常,還調笑着說:“那時候澤樹一看到你去找木也就會不高興,我說他吃醋,他還死活不承認。最後,還是去找你們一起玩。”
這樣說,遲原理奈、佐藤木也和遲原澤樹的關系确實很好,至少在表面上。
難道佐藤木也說的都是真的?
會不會是自己的戒心太重?
理奈面上不顯,和遲原雅子繼續暢談起來,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遲原雅子獨自坐在房間裏,想到理奈之前說的和佐藤木也看歌劇,還有今晚她突然問起佐藤木也的事情,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佐藤木也,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年長遲原理奈五歲,但也不算年齡差過大。他和理奈從小長大,感情深厚。能力和容貌也與理奈相配,佐藤是遲原雅子的母家,自然不會怠慢遲原理奈。
從今晚看來,理奈大概是對跡部景吾無意,反而對佐藤木也感興趣。
但是,佐藤木也的身世太複雜。
遲原雅子還是抱有顧慮,不敢妄下決定。
作為母親,她只希望遲原理奈能找到好的依靠,不至于犧牲在家族的鬥争中。
這是遲原雅子最大的心願。
只是,她忘記了遲原理奈曾經說過的話。
“我想成為一只飛鳥。”
童言戲語,卻是心之所向。
遲原理奈,從來不會是攀附他人而生的淩霄花。
-
理奈回到房間,一番洗漱過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佐藤木也。
你到底是誰?
細心開導的鄰家哥哥是你,百般試探的可疑人物也是你。
幽深的夜,只能聽見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時間不斷流逝着。
在遲原雅子那裏,似乎得不到佐藤木也的有效信息了。
理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境況。
在暗無天日的迷宮裏,她找不到有一絲光亮的地方。
黑暗不斷蔓延,就在理奈即将迷迷糊糊地進入夢境時,一幕場景在她的腦海裏閃現。
當遲原理奈提到佐藤木也的時候,她的表情有過一瞬間的不自然。但是之後,遲原雅子對佐藤木也的描述卻是十分欣賞的。
理奈沒由來地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遲原雅子絕對知道關于佐藤木也的秘密,說不定就是佐藤家的秘辛。
她別無選擇,只能一試。
……
第二天。
C家貴賓室。
“這件不錯。”
遲原雅子細細端詳着,最後點頭稱贊道。
溫柔的白色魚尾裙在地上綻放,背後镂空的設計讓理奈露出白皙的後背。綢緞材質的裙子在褶皺和收尾處溢出淺淺的光,收腰的設計将她的腰線呈現得一覽無餘。
“那就這件吧。”
理奈帶着點迫切地附和,希望趕緊結束試衣服的過程。
遲原雅子不理她,反而轉過頭去問坐在她旁邊的雲生千代。
“千代,你覺得怎麽樣?”
雲生千代自然點頭應好,露出滿意的微笑。
一大早,遲原雅子就帶着遲原理奈去選衣服。其實,遲原理奈對生日宴會上的禮服一點也不在意,簡潔大方即可。
但是,這是遲原理奈回到遲原家的第一次公開亮相,所承載的意義不僅僅是個生日宴會而已。遲原雅子本來就想好好打扮理奈一番,這下更是興師動衆。
要不是遲原久間和遲原澤樹有事在身,理奈覺得他們也會被遲原雅子拉過來陪她買衣服。
只是沒想到,在只對遲原家開放的店裏,遲原理奈遇到了雲生千代。
對方在看到理奈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失神,但長期的禮儀沒有讓她太過失态。她尊敬地向遲原雅子打招呼,爾後對她身邊的遲原理奈露出猶疑的樣子。
“這是理奈,我的女兒。”
遲原雅子挽着理奈的手,親熱地介紹道。
雲生千代馬上反應過來,像是初次見面一樣正式地問好:“你好,理奈小姐,我是雲生千代。”
遲原理奈随即回禮,兩人在半空中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看來,雲生家和遲原家聯姻的事情似乎已經定下了。
不然,遲原雅子不會在生日宴會之前把遲原理奈介紹給雲生千代。
這代表着遲原家對雲生千代的信任。
另一邊的雲生千代也在揣摩着遲原家的意思。
遲原家有意和雲生家聯姻,雲生千代是知道的。但是這次與遲原理奈的會面,直接将這場婚約的可能性提高到百分之九十。
雲生千代雖然有些訝異,卻不會抗拒。
從冠上雲生這個姓氏開始,她就注定與整個家族共生死、同榮辱。享受家族帶來的榮耀與光環,卻不去履行家族成員的責任,這可不是雲生千代的作風。
況且,遲原澤樹也還算不錯。
就是年紀大了點。
難道她要成為作為同齡人的花崎理奈的嫂子嗎?
說實話,在見到花崎理奈的那一刻,雲生千代先是驚訝,但随後就很快接受了。
像她這樣的人,就應該待在受萬人矚目的地方。
因為她值得。
不過,如果花崎理奈是遲原理奈的話,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
跡部景吾一手把她提拔到學生會副會長,還在她轉學之後到處打聽她的新學校。這兩人之間,沒有什麽關系,雲生千代是不相信的。
但是,更有意思的是,跡部景吾和遲原理奈維持了十幾年的婚約,在花崎理奈回來之後的十幾天就解除了。
雲生千代饒有興味地打量着遲原理奈,像是要把她徹底看穿。
在冰帝,能得到雲生千代認可的人不多,跡部景吾算一個,花崎理奈也算一個。
雲生千代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目光落在那件禮服上,雲生千代開始期待那場生日宴會了。
-
跡部宅裏。
“本大爺聽說你還有個姐姐?”
他尾音拉長,有種漫不經心的味道,仿佛對什麽都不太在意。
赤木秀賴挑了挑眉,說:“對啊,怎麽了?”
“給個聯系方式。”
跡部景吾淡淡地開口,對面的人卻顯得不是很淡定。
“不是吧?那可是我姐姐,做人不要太過分。”
赤木秀賴倒抽氣,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在想什麽,啊嗯?”
跡部景吾一瞬間皺起眉頭,但随即恢複原樣,努力平和心情,解釋道。
“本大爺有關于小提琴的事情想要問她。”
嚴肅的口吻,帶着讓人信服的力量。
赤木秀賴随口“哦”了一聲,又突然回過神來,質問道:“你個彈鋼琴的人,有什麽關于小提琴的事要問她啊?”
跡部景吾罕見地沉默了。
過了半晌,赤木秀賴才聽到他的聲音。
“我喜歡的人,她拉小提琴。”
他的聲線很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不是“本大爺”,而是“我”。
不是“女朋友”,而是“喜歡的人”。
跡部景吾變得和往常不一樣,沒有了帝王睥睨天下的高傲,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落寞,還有脆弱。
赤木秀賴從來沒有想過跡部景吾會變得脆弱,在他的印象裏,跡部景吾應該是永遠保持着驕傲的姿态。
沒有人,可以讓他屈服。
除了那個人。
那個跡部景吾喜歡的人。
赤木秀賴收起散漫的表情,正色道:“我會發給你。”
随後,他離開房間,關上房門。
跡部景吾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樣,維持着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個沒有生氣的雕塑一樣。
-
遲原家。
遲原理奈和雲生千代兩人坐在沙發上,面面相觑。
之前在冰帝的時候,兩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談的內容多半是學生會事務,是以場面一時間變的有些尴尬。
最後,還是理奈先開了口,試圖打破這沉悶的氣氛。
“雲生桑,好久不見。”
面前的少女,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好像沒有任何改變。
“好久不見。”
雲生千代不鹹不淡地回應着,沒有一點想要寒暄的意思。
果然是雲生。
理奈暗自點頭,雲生千代也還是以前的樣子,卻沒料到她突然開口。
“你知道嗎?你轉學之後,跡部跟發了瘋一樣在找你。”
話語中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隐隐有好奇的意味。
看着雲生千代意味深長的眼神,遲原理奈知道她已經發現自己和跡部景吾之間的不對勁了。連雲生千代這樣對冰帝的事毫不關心的人都有所察覺,理奈不敢去想其他人。
內心中生出一種煩躁之情,既然已經結束,遲原理奈自然不想再讓那段感情暴露在冰帝學園的學生面前,那只會為她之後的生活帶來無端的麻煩。
“放心,其他人不知道。他做得很隐蔽,只是我們家在教育這方面有些人脈,跡部他來問過我。”
像是看出了理奈的顧慮,雲生千代貼心地解釋道。
理奈放松下來,在雲生千代殷切的目光裏緩緩開口:“我們在一起過。”
在一起過,過去完成時。
盡管已經有所猜測,但在聽到遲原理奈親口承認的那一刻,雲生千代還是無法掩飾她的驚訝。
在冰帝,遲原理奈和跡部景吾可是話題的中心人物。這樣備受關注的兩人交往,竟然沒有露出過一點蛛絲馬跡。
想到他們之間的婚約,她脫口而出。
“那為什麽要退婚?”
為什麽要退婚?
在童話故事裏,回到家族成為公主的灰姑娘不應該順理成章地和未婚夫王子結婚嗎?
理奈也這麽問過自己,為什麽不能做出同樣的選擇?
為什麽不能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這樣他們就可以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大結局?
也許是因為,她從來不會是灰姑娘,也從來不會任人挑選。
遲原理奈的自尊讓她無法忍受根植于自我欺騙的幸福。
話音落下,雲生千代才發現自己的越矩,懊悔地低下頭。
她正想道歉,卻聽到遲原理奈的聲音。
“因為我想。”
遲原理奈偏過頭,朝她一笑。
其實這句話還沒說完。
完整的是,因為我想報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