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失憶後(5)
第36章 失憶後(5)
屋塔房裏的床還是那一張, 權致龍将原有的那個制冷效果很差的冰箱換了新的,也沒動這張小床的心思。
床單換成了深色,将鄭昭一的膚色襯托得越發白皙, 權致龍抓着她的腰下按, 修剪到眉上的短發被汗濕了一些, 黑發下的眉眼更凸顯出強烈的攻擊力和占有欲。
“……有沒有想我?”他的手指從她的手背往上爬, 停留在她手腕處的黑色紋身上, 暧昧地摩挲着。
答案是已經确定好的, 鄭昭一微蹙着眉握住他的手, 在近乎支離破碎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想你了。”
“有多少?”
“非常想你。”
權致龍的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用力一拽去咬她的唇。
“三天好長啊,昭昭,下一次一起去首爾吧。”權致龍揉撚着她的耳垂,像是要求, 又像是請求。
鄭昭一胡亂地點頭,伏在他的頸間,沒看到男人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眸。
“瘋了...真的, 一瞬間都不想離開你。”權致龍咬住她的肩,含糊黏膩地說着鄭昭一分辨不出的話。
外頭忽然下起了非常大的雨,強烈的力道瘋狂擊打着窗戶。
“臺風來了呢。”權致龍抱着她呢喃,眼眸黑亮。
狂風吹動窗戶的聲音和雨點砸落的聲音交織着, 門外似乎是什麽架子被風吹到,“哐”地一聲,原本被鄭昭一忽視的外界聲音突兀地被她捕捉到,鄭昭一勉強集中了精神去聽, 卻還是被權致龍的喘息和氣音幹擾了。
“昭昭,別……”
外頭的溫度因為風雨驟降, 屋內的溫度卻反而又升騰了起來。
事畢,權致龍滿足地側身抱着鄭昭一,閉上了眼睛。
翌日。
臺風只停留了一夜,臨到中午就已經了無痕跡,若不是地面上殘餘的水跡,幾乎要讓人以為昨晚可怖的風雨是一場夢。
氣溫又回升,裹挾着讓人不快的水汽。
過于潮熱的深秋,讓人前所未有地期待着冬日的到來。
權致龍又跟着鄭昭一到了便利店,和她交班的金源書狐疑地看了一眼,悄悄問:“換人了?”
鄭昭一看着已經在櫃臺內找地方坐下的權致龍,搖搖頭:“沒,還是他。”
金源書撓撓頭走了,鄭昭一拉開小門,穿上便利店的馬甲,檢查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
“昭昭。”
“嗯?”
“我們什麽時候去海邊玩吧!”
“海邊?”
“嗯!想和你一起去!”
“那麽去吧。”
鄭昭一對着進貨單,頭也不擡地回道。
“真的嗎?什麽時候?你休息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好嗎?”權致龍扯了下她的褲腳,仰頭問。
鄭昭一将手從兜帽裏探進去摸了一下他的頭發,自從他固定駐紮在這個位置後,她就對這個動作無比熟悉了。
黑色短發摸起來的手感有些不一樣,鄭昭一摸摸他的劉海,點頭應聲:“嗯。”
9873沉默地看着他們的互動,費解地思考着,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偏離了鄭昭一最初的結論。
傍晚的時候,有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子過來買煙,鄭昭一按部就班地請他出示身份證,卻被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呀,讓你拿煙就拿煙,廢什麽話?”
鄭昭一眉毛都不帶動地重複了一遍:“請出示一下身份證。”
“呀我說結賬!我有錢!阿西……”
權致龍重重地“啧”了一聲,一把扯下耳機線站起身:“呀?你幾歲了?話說的有點短呢,讓你拿身份證就拿身份證,一看就沒成年還敢來這裏對姐姐大呼小叫,我看你……”
他話沒說完,那高中生就攥着錢跑了。
鄭昭一輕拍他的背,道:“冷靜點,哥。”
權致龍不滿地嘀咕着又回到他的位置,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又仰頭:“你,就是太軟了,對付這種小孩子,得嚴厲一點才行!”
“沒關系。”
“不要太善良地活着了,昭昭,要保護你自己才行!不過現在有我了,我會好好保護你的。”權致龍晃晃她的手,唇角的弧度溫柔極了。
鄭昭一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手感是令人愉悅的。
幾天後,鄭昭一調了班,空出了和權致龍去海邊玩的時間。
怕人多被認出來,權致龍租了位置比較偏遠的民宿,民宿後邊就是海,是游客不會踏足的區域。
将租來的車停在院子裏,權致龍背着吉他拿着行李進門,鄭昭一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棟二層小樓,屋主的裝飾簡單又不失溫馨,用來度假再合适不過。
到這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權致龍三步并作兩步從樓梯上跑下來,抱住了鄭昭一,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餓了嗎?我們做意大利面吃吧!”
鄭昭一點頭,被他推着往廚房走,男人像黏在她後背上一樣,将下巴支在她的肩上,從背後抱住她拖着步子往前走。
“看看,幹酪在這裏...意大利面...昭昭你喜歡螺旋意面還是長條意面?都行?那我們吃螺旋意面吧,下一個是橄榄油...”
鄭昭一反手揉揉他的頭發,對他的提議無條件說“好”,然後又被權致龍親了一下說她敷衍,她疑惑地偏頭去看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說自己敷衍。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太心動了。”權致龍擋了下她的眼睛,咕哝了一句總算放開她,将食材放到料理臺上,拿過挂在牆上的圍裙:“昭昭,給我系~”
鄭昭一點頭接過來看了一下構造,找出挂脖的繩,權致龍就在她面前低下頭來。
等到要系背後的綁帶時,鄭昭一自然地想走到他背後,卻被權致龍一把抓住了手:“不是這樣的~像這樣~”
鄭昭一環着他的腰,以一個親密擁抱的姿勢系好了背後的綁帶,察覺到輕吻落在頭頂,她擡眸,看到權致龍滿是溫柔的眉眼。
“接下來你就坐在這裏,聽着我寫的歌,看我做飯好不好?”權致龍又親她一下,一把将她抱起來放在身後的邊桌上,又摸出手機,插上耳機給她戴上,調出了新寫的曲子。
耳朵裏傳來他輕柔的哼唱,鄭昭一手撐着桌子,随着節奏輕輕晃腿,看到他平板上播放的油管教學視頻後,唇角微勾。
笨蛋,該不會以為她看不見吧?
曲子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權致龍端着兩盤灑滿幹酪的意面,笑吟吟地轉身:“當當~吃飯吧!”
鄭昭一擡手摘去他臉頰上的睫毛,輕笑着點頭。
吃過晚飯,兩個人到海邊散步。
與白日相比略有涼意的夜晚,鄭昭一踩着柔軟的砂礫,聞着海風鹹濕的氣味,在自己的數據庫中記錄下這種新鮮的感覺。
來到這個世界的大半個月,還是她第一次來到海邊呢,這裏的海和她數據庫中收錄的影像大不相同,在夜色籠罩下安靜掀起的波浪像是灰藍色的薄紗,神秘又溫柔。
權致龍拉着她的手,手腕上疊戴的手串在碰撞間發出細碎的響,他心情很好地勾着唇笑,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在細膩的溫度中感受到無邊的安寧。
兩個人找了一處坐下,肩并着肩,膝蓋靠着膝蓋看海浪悄無聲息地進退。
“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權致龍輕吻在她的臉側,問道。
“好。”
毫無修飾的人聲有着和耳機完全不同的質感,鄭昭一将風聲、海浪聲和樹葉飄搖聲中準确無誤地剝離出去,只剩下權致龍的歌聲。
他随心所欲地填詞,找不到合适的就用各種拟聲詞代替,鄭昭一分析不出明确的意思,卻也漸漸從那句不斷重複的旋律裏讀懂了一點什麽。
在權致龍鼓勵的眼神裏,她按着他的音調輕輕跟随上去,然後便看到權致龍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眸。
“昭昭做得好~下一次帶你去錄音室好不好?想把你的聲音記錄下來,随時都能聽到才好。”權致龍抱住她的腰,悶聲開口。
鄭昭一熟練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應了一聲。
“對了,現在都十一月中旬了,應該再過不久就是初雪了,有點期待呢。”
啊,初雪?
鄭昭一捕捉到他口中的關鍵詞,手上的動作不由停住了。
初雪的話……
【直到初雪,權致龍哼着新寫的曲子回家,卻怎麽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分別的時間?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手腕上的進度條,不知不覺已經接近百分之五十。
權致龍還在碎碎念着:“不知道初雪的時候是在釜山還是在首爾,應該沒有工作吧...有也沒關系,那天我們吃什麽好呢?炸雞啤酒?或者……”
鄭昭一頓了下,沒應聲,權致龍也沒注意,只是絮絮叨叨地說着自己的想法,又時不時冒出新的計劃來。
第一場初雪,一定要特別一點才行。
在這邊住了兩個晚上,他們白天都沒有出門,吃飯是自己做的或是叫的外送,大多數時間都在瞎胡鬧。
鄭昭一預知了離別,懷着一點她自己也解讀不了的心思,對權致龍的各種要求便格外縱容起來。
民宿整個白天都拉着窗簾,鄭昭一收着力道在他肩上按下泛白的指印,第一次感覺到上樓的這一段路是如此漫長。
到了晚上,權致龍帶着她去了附近的傳統市場,站在路邊吃辣炒年糕和魚餅串,然後揣着熱乎乎的糖餅散步回民宿。
鄭昭一咬了一口糖餅,是非常濃郁的甜。
而更深的夜裏,不遠處鬧市區的酒店。
“呀,仔細看看,這個不是致龍哥嗎?”
“哎咦,哥不是在首爾嗎?”
“不在首爾,他之前那個行程結束後就離開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放大看看,發色不對吧?哥這段時間不是黑發吧?”
“你手機像素怎麽這麽低!你看你看這個側臉,分明就是啊!”
“這個模糊的紋身好像也有點像...但是他旁邊的女人是誰?”
“看不出啊,沒見過,staff?”
“不是staff,找找其他照片呢?這張這張,站在辣炒年糕店門口的是不是?”
“很像啊很像啊!大發,致龍哥該不會,戀愛?兩個人靠得也太近了吧!”
“早知道那時候多拍點照片了,那會兒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再翻翻再翻翻!”
“這裏也有這裏也有!怎麽看都不是普通朋友或者工作人員吧!”
“發給別人看看有沒有認識這女的的!”
“不是暧昧女就是女朋友吧?啧啧啧!”
“呀說什麽呢,怎麽可能是女朋友!我不信!”
“明天再去那邊轉轉,說不定還能碰上!”
“……”
第二天傍晚,兩個人就開車離開了。
鄭昭一銷了假回便利店上班,氣溫從他們回來的第二天開始急轉直下,冷風凍人。
權致龍又給她買了好多衣服,屋塔房裏那個小衣櫃幾乎要擠不下了,而鄭昭一的工資除了給房東奶奶交房租,剩餘的幾乎都花在了權致龍身上,超市大減價買一送一的衛衣,去海邊時挂在路邊帶着誇張印花的襯衫還有手工店裏按顆收費的珠串,每一次收到的時候他都表現出顯而易見的喜悅,讓鄭昭一漸漸陷入了這種滿足感中。
這晚,權致龍湊在臺燈下仔細地将斷開的珠串重新串好,安慰着看起來有些不高興的鄭昭一:“沒關系,正好掉在家裏,我全都找出來了,這次換的繩子很牢固,絕對不會再斷掉,昭昭你來幫我打結好不好?”
鄭昭一抿唇,仔細地系了一個死結,然後将珠串套在權致龍的手腕上。
“謝謝。”權致龍親親她,眉眼溫柔。
第三天,鄭昭一去了便利店上班,權致龍回了趟酒店,整理餘下的一些東西。
公司催得緊,快到年末事情多得不行,必須得回首爾了。
還沒和鄭昭一提過想帶她回首爾的事情呢。
權致龍将行李箱合上,立在門邊,去關窗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從天空中安靜地打着旋兒落下來的一抹純白。
他瞳孔微縮,定睛看了看,又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看到了新聞推送。
“11月25日十五點二十三分,釜山初雪……”
初雪!
他關好窗飛快地下樓,走出酒店仰頭看了會兒又伸手。
細小的雪花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因為體溫融化成一顆針尖大的水珠。
權致龍戴上帽子,欣喜地往回走。
小跑過花店又倒回來,權致龍在店長的強烈安利下,挑選了一款名為“冬日戀歌”的花束。
漸漸變大的雪花落在紅白二色玫瑰上,漂亮極了。
這個時間……昭昭應該已經在家了。
而不久前,鄭昭一等同事過來交了班,上了公交車,在車上就聽到乘客驚喜地看着窗外,小聲說着“下雪了”、“是初雪”之類的話。
初雪?
鄭昭一蹙了下眉,似有所感地下了車,才到屋塔房樓下,便聽到身後接二連三的急剎聲。
她轉身,看到三五輛急停在小路上的車,幾乎将這條路完全堵死了,一模一樣的黑色面包車,看起來像是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場景。
車門連續開關,下來一群身高體壯的黑西裝別耳機的男人,整齊有序地齊刷刷站成兩排,鄭昭一眉心一跳,下意識戒備起來。
尋仇的還是讨債的?
為首的車上跳下來一個接近一米九的高壯男人,肌肉緊繃,快步朝着鄭昭一走來。
比他更快的是一條半人高的毛絨絨的大狗,毛發蓬松,四肢爪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看起來有幾分委屈地“嗚嗚”叫着沖過來,鄭昭一判斷出這個陌生動物的攻擊力只有0.99%,條件反射地握住了它擡起的前爪。
“呀笨豬!”
随後跟過來的男人揪住它厚厚的皮毛往下扯,看到鄭昭一後退半步的動作後,立刻拽着大狗也後退了一步,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
“昭昭,我是……”
*
權致龍捧着花束往家的方向走,碰上來車的時候貼着牆避了避。
這地方怎麽突然這麽多車?
等車子全部過去之後,他才又雀躍地往前走。
哼着新寫的曲子踩上臺階,權致龍細心地拂去玫瑰上落下的雪花,又拍了拍身上的雪。
站到門前敲了敲門,沒人應聲,權致龍摸出自己的鑰匙,擰開了門鎖。
“昭昭,下初雪了!我們……”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茶幾上,整齊地擺放着一把鑰匙還有一張便利貼。
“這段時間很謝謝你,再見。”
嬌豔的玫瑰落在地板上,抖落的雪花化成點滴的水痕。
帶着熟悉字跡的紙條被權致龍揉成一團握在手心,他茫然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