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06章
柳塵一路被帶到景瑞淵辦公室,推開其中的另一扇門,是一間偌大的休息室。
“把臉上墨水洗了。”景瑞淵擰着眉,對他這種為了簽約不考慮後果的做法不予評價。
“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柳塵對着鏡子才發現自己有多狼狽。
半張臉都是黑色手印,上唇都被抹黑了大半,頭發更是亂的像雞窩。
“有頭繩嗎?”柳塵向景瑞淵求助。
景瑞淵一個大男人剃的短發,自然不會有頭繩這種東西,他眉頭皺的更深:“等一下。”
柳塵就這麽看他快步走出去,又很快回來,手裏變戲法似的帶回來一根有一朵小白花的淺色頭繩。
“接待臺的?”柳塵接過,将額前的頭發束成小揪。
“嗯。”留下個單字,景瑞淵轉身回到辦公桌邊忙工作。
柳塵的“謝謝”都沒說完。
撇撇嘴,他不跟有潔癖的景瑞淵計較,因為他現在邋遢的自己都看不過眼。
将上午堆積的文件通通處理完,休息室的水聲已經停了有一陣,但遲遲不見人出來,景瑞淵視線移向挂鐘。
已經快半小時了。
不喜對方的低效率,景瑞淵邁步走進休息室。
“洗不掉?”
柳塵轉過頭,閉着左眼,用水汽氤氲的右眼看他:“肥皂水不小心弄進眼睛裏了。”
景瑞淵腳步微頓:“沒用水沖?”
“沖過了,有點難受,緩一會兒。”柳塵感覺眼睛刺刺的,他不敢對着沖,就是捧了點水稍微洗了一下,“有一點墨水在眼皮上,不太好洗。”
景瑞淵薄唇繃成一條直線,跨步到他面前:“你……”
“能睜開了。”柳塵頻繁地眨了幾下眼睛,總算好受點,可剛剛閉的太用力,眼前景色陷入短暫的模糊,他也看不清眼皮上的墨水印。
正想将臉貼到鏡子前再看看,就被一道力拉住。
景瑞淵把人掰正,冷聲命令:“別動。”
柳塵“哦”一聲,真的睜着眼一動不動。
景瑞淵注意到,他左眼眼底通紅,被肥皂水刺激的浮出了不少紅血絲。
“閉上,不是在眼皮上嗎?”景瑞淵說着,打濕指腹,撚了些肥皂。
“嗯。”柳塵聽話地阖上眼。
略帶薄繭的指腹擦過眼皮,景瑞淵動作微頓,柳塵皮膚太嫩了,就像煮熟的雞蛋白,此時只是擦了一下,就變得微粉。
他繃着唇,稍微加重力道,來回揉了一會兒,确定幹淨了便退開。
追求完美的景瑞淵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他左頰和唇角有一些殘留,順手幫他都擦了。
沾濕的毛巾覆上柳塵的臉,景瑞淵提醒:“眼睛閉緊了洗。”
“唔唔嗯……”柳塵含糊不清地答應。
徹底洗幹淨已經過六點了,外面天色漸暗,五十六層接待臺的員工幾分鐘前下班了。
柳塵摘下頭繩,寫了張感謝的便簽壓在一起還了回去。
坐上車,柳塵感覺臉搓多了還有點麻,一邊拿手指戳來戳去,一邊問:“我今天演的還行嗎?”
景瑞淵不确定他指的是協議的演還是試戲的演,腦中閃過下午發生的種種片段,點頭:“可以。”
“那就好,謝謝你幫我找陶安做經紀人,我之前就很欣賞他。”柳塵舒了口氣,有種多一個人認可的滿足感。
“你認識他?”
“對啊,我看……”柳塵差點說漏嘴是小說裏看的,“就、之前聽說過他拒絕投資方塞人差點做不了這行的事。”
“我覺得他雖然脾氣比較躁,但是個有本事有原則的人,跟這樣的人搭檔,對我來說是能往前走的好事。”
對于這樣的說法,景瑞淵沒否認。
他當初會選擇撈一把瀕臨破産的天際線傳媒,就是因為包括陶安在內的剩下的三個主力都是有本事的人。
“哦對了!”
柳塵摸到還被他放在口袋中的鋼筆,正往外掏,景瑞淵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景瑞淵瞬間沉下臉。
柳塵把要說的話咽回去,借着微弱的光悄悄記下鋼筆的牌子。
“什麽事?”
景恒:“證領完了?”
“領過了。”
“咳咳咳……我聽說,你下午把柳塵那小子帶去公司了?”
景恒在恒越集團到處都是眼線,随時有人向他彙報景瑞淵的一舉一動。只要在集團內,一出辦公室,去了哪兒見過誰,用不到半天就會傳到他耳朵裏。
車裏安靜,柳塵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側頭看向景瑞淵。
景瑞淵也瞥了他一眼:“對。”
“帶他去做什麽?”景恒明知故問。
景瑞淵完全不想奉陪。
電話那頭的景恒等了半天沒等到答複,喘着粗氣,又說:“天際線傳媒那種小公司,你收購了做什麽?”
“經營。”
兩個字堵的景恒啞口無言,半晌,他才出聲警告:“別妄想拿集團的錢去扶貧。”
“那家公司不僅跟集團沒關系,董事長也不是你。”
“董事長”三個字讓景恒氣的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生病以後他最怕的就是丢權。
如果不是景越不争氣,這個家門,就是讓狗進,都不會讓景瑞淵進!
握着輪椅扶手的勁越來越大,大到他感覺指節劇痛,才把電話丢給一旁站着的秘書戚裕:“你跟他講!”
“是,老爺。”戚裕接過電話,“大少爺,老爺命我交代您,下周五晚上八點在聖億白色莊園舉辦宴會,屆時公開您與柳少爺的婚姻狀況,請您下午四點前到達莊園做準備。”
“嘟——”
景瑞淵聽完,直接挂了電話。
“你剛剛要說什麽?”
柳塵識趣地不提電話的內容,把手心攤開:“這個鋼筆可以給我嗎?”
景瑞淵擡眸:“不是借?”
“筆身髒了,我下午洗臉的時候試着擦過,還是有些滲到縫裏弄不幹淨。”柳塵覺得抱歉,好好一支鋼筆不僅髒了,墨管還被他捏的很難看,景瑞淵那麽講究細節,肯定不想要了。
但他剛查了,這筆不便宜,将近五位數的價格,扔了太浪費。
“所以給我吧,我送你個新的,可以嗎?”
最後三個字的語氣柔軟,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樣。
景瑞淵不在乎一支筆:“不用,你要你拿去。”
柳塵勾起唇角:“嗯。”
*
陶安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柳塵就收到了簽約通知。
小陽安排司機把他送到恒越集團。
天際線傳媒的獨立辦公樓還在裝修,陶安沒有這裏的員工卡,請了徐同到停車場接他。
到達陶安他們借用的集團閑置辦公室,柳塵看到,裏頭不止陶安,另一個經紀人林楚楚和原來天際線的老板楊楓華也在。
“董事長夫人來了。”陶安沒了昨天的盛氣淩人,心情很好。
柳塵無奈:“陶先生,叫我柳塵就好了。”
“哈哈哈哈,開個玩笑。”陶安笑道,“那你也別叫我陶先生了,我比你大,叫陶哥就行。”
“嗯,陶哥,還有楚楚姐、楊哥,下午好。”柳塵挨個打了招呼。
林楚楚捂着心口:“你記得我們?”
“昨天下午開會時見過,當然記得。”
“真可愛。”林楚楚越看柳塵越覺得喜歡,“董事長可真是好福氣,我們第一次見到董事長的時候,完全想不到他會結婚,他又冷又……”
“楚楚!”楊楓華拼命朝林楚楚使眼色,景瑞淵的助理徐同還在呢,生怕她聊嗨了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陶安打斷他們:“柳塵,來,先把合同看一下。”
“嗯。”柳塵拿起筆,“直接簽就行。”
看他毫不猶豫寫下名字,陶安提醒:“這是标準合同,沒有額外福利的。”
“我知道,多虧陶哥沒有區別對待我。”柳塵笑道。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給他開後門。”陶安跟他開玩笑,“這合同一式三份,這份你拿着,剩下的兩份一份給公司,一份給法務。”
“這幾天我跟以前的熟人朋友對接一下,看有合适的資源就安排你去試鏡。”
“沒問題。”柳塵欣然應下。
與陶安道別後,柳塵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司機把他送到了東安路。
景瑞淵那支鋼筆在整個海城只有一家線下門店,因為是高奢品,一筆一人都做了登記,柳塵特地打電話問過,景瑞淵那支幸好不是特別訂制,雖然貨源稀少,但店裏還剩最後兩支。
到了店裏,工作人員核對了預訂人的信息,立刻幫他包裝。
柳塵等待間隙,導購員帶他在店裏随便看了看。
*
店外,隔着一條馬路是一家私人診所,景越臭着一張臉從診所走出來。
三天前他被那小龍套打折了鼻梁骨,還因為失血過多暈倒被送進了急診,很快他那群酒肉朋友就知道了,算是丢足了人。
他怕去景家專門的私人醫院會被景恒知道,托人安排他來這家私人診所做了手術。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要把那小龍套給整死的念頭。
坐上車,景越直奔主題:“去柳家。”
出事那天他就讓人查了小龍套的來歷,才得知竟然是地産世家的獨子。
一個沒落到快破産的柳家能有什麽本事,他要親自上門,讓他們一家人都跪在地上求饒!
“好的。”司機正欲啓動車子,景越餘光瞥見一輛車,立刻阻止。
“等一下!”
剛碰到油門的腳差點抽筋,司機不敢動了。
景越目光陰沉地看着馬路對面那輛黑色賓利,車牌尾號是明晃晃的“4”,大多數華國人不喜歡把這個數字放在車牌號裏,因為不吉利,但景瑞淵不一樣,他每輛車的車牌號都有這個數。
景瑞淵怎麽會在這兒?
疑問剛冒出,那車停靠的店裏就走出個人。
微帶自然卷的淺棕頭發,精瘦高挑的身段,還有那張讓人一眼就覺得驚豔的臉。
柳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