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因為之前陸久安的安排, 在人口普查問題上又做了進一步的完善,因此每天應平來了多少流民,男丁幾成, 婦幼幾成,從哪些地方流入,之前是做什麽的, 隔天這些數據都一一呈現在陸久安的案幾之上。
當初規劃的那塊地,很快被除了雜草,平了場地,打好了地基, 五天的時間, 就建起了房子的木頭框架, 遠遠望過去, 就猶如空曠的山野間拔地而起的巨人身軀。
不過到了9月上旬, 就是應平百姓收割水稻的季節,做工的漢子紛紛停了工地上的活計,歡天喜地地回家搶收莊稼去了,估計沒個七八日不能返回,因此店鋪的修建進度開始逐步放慢。
謝懷涼到了府上以後适應良好,也不知道他怎麽給謝歲錢溝通的,自從來了以後, 他便顯少回家。
陸久安抱着将人招攬進來就不放走的心思, 把謝懷涼的實驗室安排在最偏僻最安靜的角落, 采光好, 空間大, 又沒有人打擾,可謂是安置到了他心坎上。
房子裏面的一面牆改成了工具牆, 牆上一一鋪開了整整齊齊的各種工具,房屋中間放着一張由梁木匠新打的工具桌,木質沉重堅硬。走近些還能看到桌上鋪陳的手工墊板,上面标注了簡單的刻度。
這個工具房大概是所有工匠的夢中情房,謝懷涼看到第一眼就把自家那個別院抛在了腦後。
“需要準備兩三個助手嗎?”
“助手?”
“哦,就是輔助你幫你打下手的人。”
謝懷涼堅決地搖頭:“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所幸還沒到真正用上謝懷涼的時候,他一個人也忙得過來,陸久安便為他關上門,給他留下獨立的空間。
沐藺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此事,興沖沖地來問:“人招來了?”
陸久安含笑看他一眼,拱手慢吞吞行了個不甚标準的禮:“要多謝沐小侯爺友情贊助的工具房了。”
沐藺翹起嘴角:“互惠互利,是你說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到時候東西做出來,你可不要耍賴。”
“自然不敢。”
陸久安早就瞄上了這閑散世子的零錢兜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時機。
那日韓致花費600銀子,又正好見他對九連環如此感興趣,陸久安便計上心頭。
他花費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與沐藺在書房商談,說服他贊助謝懷涼做各項試驗研究。作為條件,研究出來的東西必須第一個送到沐藺手上供他把玩。
沐藺何許人也,吃喝玩樂在晉南城的富貴公子哥裏面沒人比得過他,平日結交的狐朋狗友一大串,他這一玩,不就是免費的廣告。
陸久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讓他以自己的名義成立一個展覽閣。
當然了,陸久安此舉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在謝懷涼真正研究出有用之物後,能夠在大周境內推廣普及。
他原本以為要費一些口舌,哪想不知怎麽戳中了沐藺,剛一說出來,就被他爽快地答應下來。
現在錢有了,致力于格物研究的人有了,就看什麽時候出成果。
而謝懷涼在搬進來的當天,便迫不及待把挂鐘給拆了開來,露出了精密的運轉系統,這套複雜又精巧的工藝,着實大開他的眼界,将他震驚在當場足足愣了幾分鐘。
随後就是無休止的贊美和感嘆,然而一旦看到挂鐘內部的構造,謝懷涼當初的信誓旦旦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人生第一次無從下手,不敢下手。
就如陸久安所說,這個東西如今尚且只有一個,他沒有信心在将其拆得七零八落以後還能複原如初。
陸久安聽了他的苦惱,暗自發笑:要是讓你輕易就研究出來了,我費盡心思選的禮物不就白費了嗎。
嘴上卻貼心地安慰:“謝公子,不要氣餒,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可以和其他東西同步進行,慢慢研究。”
謝懷涼沒回答,而是說:“縣令大人,今日我就回府了。”
陸久安笑意僵在嘴角:“你不幹了?”
謝懷涼道:“沒,明日不就中秋了嗎,我要是不回去,我家老爺子要提着羅漢杖追到縣衙來對我動用家法了。”
陸久安一愣:“中秋了啊。”
原來來到古代,不知不覺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啊。
大周的中秋也有賞着月亮吃月餅,玩花燈的習俗,一到晚上,整個晉南城燈火通明,街道上游人摩肩接踵,內城河裏游船伴着絲竹聲,熱鬧到天明。
應平自然沒有這樣的盛況,不過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會一大早上打開院門,三五成群地結伴到街上趕集,簡單買了要用的物品,再一路相談回家。
陸久安直接停了今日的工事修建,又讓陸起到縣城裏請了不少臨時幫工,發動縣衙裏手藝靈巧的丫鬟婆子一起做月餅。
月餅一共選了3種餡兒,一種肉食鹹味的,一種堅果甜味的,另外一種聽從石大夫的建議,選用了一道叫姜洋的草藥,味道偏當地的一種水果,先苦後甜,有着滋補的作用,價格在藥房裏的藥材當中算不得昂貴。
縣衙府裏的月餅還沒做出來,來自應平四面八方的富戶就把中秋禮物送上門,那些富戶知道新來的縣令不收貴重物品,就撿了些雅致的東西裝在裏頭。
韓致收了隊伍,出了一身的汗,剛淨了手,陸久安笑眯眯地靠過來:“韓大哥,今日還這麽盡職盡責地操練我的衙役啊。”
陸久安實在站得太近了,寬大的袖子若有若無地掃在他身上,韓致全身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
“怎麽?”
陸久安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變得不懷好意。然後,韓致看到陸久安伸出雙手,快速地往他臉上伸過來。
他要做什麽?
韓致一時心跳如擂,僵直着身子,任由他手越來越近,連他手裏抓着什麽東西都沒顧得上分辨,直到兩頰一涼。
“哈哈哈。”陸久安看着他臉上被抹得東一坨西一塊的面粉,笑地樂不開支。
韓致将東西擦下來,縱容道:“胡鬧。”
陸久安笑夠了,問:“韓大哥之前做的一手好野味,不知道會不會做些糕點。”
“不會。”韓致實話實說。
陸久安道:“那你今天要好生體驗一番,跟我來”
韓致看了一眼他袖袍上粘的白色的粉末,不贊同道:“君子遠庖廚。”
“哪來那麽多規矩。”陸久安不以為意,“我這叫.....與民同樂。”
陸久安沒有去竈房的方向,徑直順着走廊一路到了開闊的後院。
此時後院站滿了分工協作制作月餅的人,這些丫鬟仆人裏有的負責鞣制面粉,有的負責錘煉月餅餡,剩餘的則是請來的臨時幫工,專門負責包餡成型,最後再由小厮端去竈房烘烤。
這樣流水線趕制食品的場面乍一看還有些壯觀。
後院最右側一個不起眼的模具前,陸起、楊苗苗、阿多這幾個半大小子正幹得熱火朝天。
陸起眼角餘光看到陸久安,喊了一聲:“公子快來。”
“這就來。”陸久安撩起袖子,“我去找幫手了。”說着從後面推了韓致一把。
“公子,給你看我做的。”陸起一臉獻寶地舉起剛做好的月餅給陸久安瞧。
阿多和楊苗苗見狀,也不甘落後地捧到陸久安面前,掙着圓溜溜的眼睛,期待陸久安的表揚。
這三個小孩兒做出來的月餅參差不一,形狀好歹是搓成了圓柱體,外面用模具壓了花,就是包的餡兒露了一半在外面。
陸久安忍俊不禁,又不好打擊他們的信心,只說道:“做得很棒,大家記住自己做的是什麽樣的,吃的時候別吃錯了。”
沐藺身着一襲錦衣華服,他不耐煩自己動手,只站在一旁瞧着熱鬧。
看見韓致,流裏流氣地吹了個口哨:“喲,韓二也來了,陸小縣令好大的面子。”
韓致微微蹙眉,警告道:“衆人面前,收起你那番作态。”
沐藺冷哼一聲。
陸久安倒是習慣了沐藺的冷嘲熱諷,這個侯爺世子平時就吹毛求疵嬌縱嘴毒,不過這都是富家公子哥常有的毛病,再加上他大方的投資……
主要是他大方的投資,這些小毛病還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想到此,陸久安挂上一個不失禮貌的笑,準備邀請他一起加入,還沒碰到人,沐藺雙腿一蹬,兔子乍起般往後退去。
“別挨我,手上都是面粉。”
陸久安嘴角一抽。
也不知是誰第一次見面邋裏邋遢出現在縣衙府外,差點讓守門的當成叫花子給趕走了。
韓致冷下臉,道:“久安,不必理會他。”
陸久安拍了拍手,朝兩個小孩使了使眼色:“沐哥哥獨自一旁,想必很不快樂,你們去邀請一下吧。”
楊苗苗在山中老家的時候曾經看到過沐藺,沐藺還給過他糖果,所以不怕他,而阿多就壓根不知道害怕為何物了。
兩人非常聽話,一個去抓衣袖,一個在背後推力,沐藺哇哇亂叫,被兩個小孩兒給押到了月餅制作大工中。
韓致動作迅速,不一會兒就做出了完美無缺的一個月餅出來,沐藺和陸久安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只能說中規中矩,能吃就行。
陸久安感嘆:“人與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呢,韓大哥你除了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之外,怎麽連糕點都會做啊。”
韓致道:“我不會十八般武藝。”
“差不多吧,不知道哪家的姑娘修了這麽好的福氣被你娶進将軍府裏。”
“我不曾娶妻。”韓致一本正經地糾正他。
陸久安了然地點點頭,欽佩道:“韓大哥戍守邊疆,鎮守國門,連自己終身大事都不顧,久安深感佩服。”
韓致頓了頓,欲言又止。
陸久安以為他不信:“我說的是真的,這是我肺腑之言。”
“我知道。”韓致說,“我只是……我未來也不會娶任何一個姑娘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