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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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三月的梅雨季節, 卻未見過快十月了還在下雨的天氣。
雨絲淅瀝,落在春田福利院的草坪上,像是一層薄霧, 朦胧不清。
這幾天鐘院長也出院了,她身體虛弱, 沒辦法再繼續待在福利院裏, 便打算把福利院關了。
福利院裏的小孩也陸續送到了新的地方,幾場大雨下來,把整座福利院籠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
天色暗沉,紀栀跟導師請了幾天假,幫着鐘院長收拾東西。
鐘院長看着纖瘦單薄的背影, 忍不住嘆息一聲,“阿栀, 我們真的要搬家?”
“嗯,這裏太偏遠不利于您養病。”紀栀應聲解釋着,“蘇婉姐, 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
紀栀忙手裏的東西,轉身看向蘇婉詢問幾句。
蘇婉搖頭拒絕,“我打算去我小姐妹那邊,那個地方環境挺好的。”
“那...”
蘇婉笑了笑, “阿栀, 別擔心我,哪裏包吃包住的,我要是真待得不好再回去找你, 到時候你可不能嫌棄我。”
紀栀點頭, “那好吧。”
說完她頓了一下,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 “這裏面是你這幾個月的工資,也不是很多,你就拿着先應應急,t到時候能手頭寬裕了我會再給你的。”
“不行,這我不能要。”蘇婉愣了一下,立馬推辭,“阿栀,你這是幹嘛呀,我用不着錢的。”
紀栀堅持把銀行卡塞到她手裏,“拿着吧,在外面生活都是要用錢的。”
“紀栀給你的,你就收下吧。”鐘院長看着兩人推搡,說了一句。
蘇婉無奈之下,只得收下錢,然後說自己有空會去照顧鐘院長的,也囑咐紀栀好好照顧自己,這才離開。
紀栀把東西全部裝進紙箱裏,準備等下叫車送走。
她扶着鐘院長走出門口,鐘院長還在不停咳嗽,紀栀緊了緊她外衫,扶着她一步步朝着福利院外面走去,“有空再回來看看就是,這福利院的債我已經還清了。”
“嗯。”鐘院長笑着,眼角卻不由流下淚來,她看着紀栀的側臉,哽咽着說,“我的阿栀真厲害。”
*
雨還在下,紀栀撐着傘扶着她往外面走,正拿出手機叫車,就看到一輛黑色賓利車緩緩駛來,她認得這輛車,是周昭聿的。
車子在她們面前停下,于宋從車上下來,“紀小姐,周總讓我來送您們過去。”
紀栀點點頭,眼神還是不由得往漆黑車窗裏看了看。
“周總今天有事沒來。”于宋解釋着,“還在下雨,您和鐘院長先上車吧,東西我來搬。”
她們的行李并不多,只是一些紀栀的研究香料瓶子,還有一堆書籍。
于宋搬得有些吃力,紀栀趕忙拉開車門,讓鐘院長坐進去,而她幫着于宋将紙箱搬到後備箱。
“謝謝。”
紀栀笑着搖頭,“沒什麽。”
車上,鐘院長還在咳嗽,靠在車後座上,她的眼眶紅彤彤的,紀栀還是看到了,心裏有些酸澀。
紀栀轉身,看着被雨幕遮着的燙金大字,“春田福利院。”
這裏發生了太多事情,有好的有壞的,她忽然想起慈予大師說的一句話:諸行無常,一切皆空。
現在她只希望換個環境,鐘院長的病能好一些,能陪伴她多一些。
于宋啓動車子,駛入雨幕之中,只留下一陣白色尾氣,身後的春田福利院越來越遠,直到最後融進雨裏看不見為止。
鐘院長的聲音輕輕響起,“阿栀,張升泰最後怎麽樣了?”
紀栀沉默,她看着窗外,“他罪有應得,或許已經被判刑了吧。”
“哎。”鐘院長嘆息一聲,“總歸是我遇人不淑啊......害了福利院。”
“您別這樣,您是個極好極好的人。”紀栀握着鐘院長的手安慰,“別擔心,都會好起來的。”
鐘院長笑了笑,反手拍了拍紀栀手背,“希望如此吧。”
*
張升泰被帶到鐘院長的面前的時候,他臉上因為瘙癢幾乎被抓爛上,臉頰和鼻梁處有兩條深深的指印,看起來十分狼狽,他被人拖進病房,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看到鐘院長之後眼睛一亮,“鐘院長,我錯了,您救救我吧!”張升泰苦苦哀嚎着。
蘇婉看着跪在地板上的男人,眼睛裏滿是厭惡,她立馬上前抓撓着,“你這個狗東西,老娘打死你。”
鐘院長吓了一跳,連忙拉住蘇婉的手,“蘇婉,不要沖動!”
張升泰被抓破的臉頰上滿是痛楚,他看向鐘院長求助道,“院長,我知道錯了,您放過我吧!我真該死,我鬼迷心竅,我不該打福利院的主意,我再也不敢了。”
張升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嘴裏不停說着求饒的話,手上也不停的抓撓着自己的皮膚。
蘇婉還是忍不住對他拳腳相加,
“你還敢求饒?”蘇婉氣得咬牙,“你做了那麽虧心事,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好報的。”
她罵完,又踢了張升泰幾腳。
病房裏的動靜引來了不少圍觀者,醫院護衛全都過來了,大家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紛紛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紀栀走進病房,将門帶上把外面圍觀的人隔絕在外,外面的人還想看熱鬧,卻被于宋派來的人攔下來,不得不悻悻離開。
“蘇婉姐,別打了,省省力氣。”
紀栀走過去,看着跪在地上不斷求饒的男人,杏眸裏閃過一抹寒光。
張升泰回頭看到紀栀的眼神,渾身顫抖了一下,不由哆嗦,他忙跪爬在鐘院長腳邊哀求道,“院長,我不想活了,您放過我吧,您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沒想到紀栀這丫頭如今本領竟然這麽大,能夠有如此大的靠山,也不知道給自己身上撒了什麽藥粉,讓他渾身癢的不行。
張升泰越想越怕,不斷哀求着。
鐘院長看着跪在自己腳邊的張升泰,她搖搖頭,嘆了口氣,“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福利院上面,你的心真是給狼狗吃了,你太讓我失望,我當初怎麽會讓你...咳咳咳。”
鐘院長越說越激動,猛烈咳嗽起來,喘了口氣,“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給我滾!”
蘇婉趕緊替她順氣,“院長別跟這種人置氣。”
張升泰還是不肯放棄,不停地求饒,紀栀厭惡上前趴開張升泰的拉着鐘院長褲腿的手,朝着病房門喊了句,“于宋。”
于宋聽到聲音,推門進來,掃過跪在地上的張升泰,站在一旁等紀栀說話。
“把他送去警察局。”
于宋點頭應聲,叫了幾個人進來把張升泰拽起了起來,“帶走。”
“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張升泰掙紮着,但也抵不過這群人的力氣,極其不甘心地喊道,“鐘毓,你真的一點情面都不講,你就真的這麽狠心,居然恩将仇報!”
“等等。”紀栀突然出聲阻止,她聲音淡淡,“張副院長,你要是不願意去警察局,我倒是可以讓你去別的地方。”
張升泰頓時停止了所有的反抗,他怔怔地看着面前這個瘦弱的女孩子,眼底充斥着難以置信,她不是從來不會多管閑事,他剛想說話就被捂上嘴巴發不出聲音。
紀栀走到于宋身邊,說了幾句道了一聲謝,于宋眼神微微一變,點頭把張升泰帶走。
病房裏又恢複了平靜,紀栀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撫摸上鐘院長枯槁的手掌,心疼得厲害,“您生了這麽重的病,您不該瞞着我。”
“阿栀,我...”鐘院長欲言又止,眼底有些愧疚。
“沒事,都過去了。”紀栀淡淡一笑,依偎在鐘院長的懷裏,語調哽咽着說,“您一定要好起來。”
鐘院長摸着紀栀的秀發,給予她無聲安慰,蘇婉在一旁擦着眼淚,病房裏一片溫馨和諧。
紀栀見鐘院長精神頭缺缺,她扶着鐘院長躺下,然後幫着掖了掖被角,輕聲囑咐道,“您累了吧,睡一會兒。”
鐘院長露出一個蒼白而勉強的笑容,眼眶濕潤,“阿栀,辛苦你了。”
紀栀杏眸微紅,搖搖頭,“您快睡吧,我在這裏陪着您。”
鐘院長笑着點頭,閉上了眼睛,緩緩睡過去。
紀栀走到窗戶前,望着窗外,外面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散發着昏暗的光芒。
她看到在不遠處,有兩道身影在那兒晃動着,她微微蹙眉,“蘇婉姐,我出去一下。”
還沒等蘇婉說話,她已經出了病房,朝那個方向走去。
“鐘院長的病,舅舅您真的沒辦法?”周昭聿清冷的嗓音傳入紀栀耳中。
舅舅?他不是喊何醫生叔叔的嗎?怎麽是舅舅?
聞言紀栀微微皺起了眉頭,她站在暗處背靠着白色牆壁,聽着兩個人的談話。
“沒辦法,你也知道晚期癌症患者只能保守治療,盡量減輕後期并發痛苦。”何暢嘆了口氣,面前的是自己的親外甥,他不知道該怎麽勸解才好。
周昭聿沉默着,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何暢拍拍他肩膀,“阿昭,有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你要學會放下。”
“我知道,舅舅。”周昭聿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何暢望着周昭聿離去的背影,嘆息一聲,何惜,又是秋天到了...阿昭還是很想你。
*
紀栀聽得入神,外面的風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吹亂了她的思緒。
直到她發現自己的視線被擋住的時候,才緩過神來。
“你怎麽在這裏?”周昭聿蹙着眉看着躲在暗處的發呆的紀栀。
紀栀收斂起情緒,擡眸目光迎上周昭聿的黑瞳,忙轉移話題,“出來透透氣。”
周昭聿挑眉,沉吟看着她,“為什麽要躲在暗處偷聽?”t
紀栀心虛地撇開臉,“我哪有,我只是剛好路過,正巧遇到,我剛才也沒看到你在這邊啊。”
周昭聿沉下眼神,饒有趣味地緩步走近紀栀,伸手撐在她兩側,将她困在牆壁和他之間,“不過...紀小姐打算怎麽謝我?”
周昭聿低頭看着紀栀,漆黑深邃的眼睛仿佛一潭深水。
紀栀鼻間呼吸着周昭聿身上散發出藥香,還有沉香串上淡淡栀子花清香味道,她臉頰莫名有些燥熱。
“那周總想讓我怎麽謝您呢?”紀栀仰頭問道。
周昭聿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手背上的肌膚細膩柔嫩,讓人忍不住遐想一番。
“這個,你自己心裏清楚。”周昭聿的手指輕輕劃過紀栀的臉龐,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紀栀剛有勇氣的直視,立馬洩氣忙避開眼神,從他懷裏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
周昭聿看着空落落的懷裏,也不惱,看着她的反應,心裏忽然覺得很好玩兒,剛才的煩悶似乎吹散了不少。
“周總如果喜歡賣關子的話,那我就先告辭了。”
“紀小姐,急什麽。”周昭聿叫住她,“我還是希望紀小姐能回研究組。”
紀栀愣住,停住腳步疑惑地看着他。
“紀小姐的天賦是香料研究組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在研究組裏或許你還能發現有香料可以讓鐘院長緩解痛苦呢。”
周昭聿的話裏充滿了誘惑,尤其他說可以有香料能緩解鐘院長的痛苦,讓紀栀更加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