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章
第 57 章
一直到後來,安春桐也時常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這句話的緣故,所以才會有了往後的那些種種。
最初,男人也只是偶爾會送些吃食和逗樂的小物件到安府,許是感激當初的救命之恩又許是在他眼裏看來,自己這種深閨中的小姐怕也是個出不了門離不了府的可憐人,還需要他的東西來以作慰藉。
可漸漸的,他又開始渾身是傷的拖着身子來了…
安春桐一開始總也看不過去,每每都問過男人幾回,又是說為什麽滿身是傷,又是問他還想不想離開梁府,想不想跟在自己身邊,好歹也能保個命活不是?
但不知為什麽,他的回答還和原先一模一樣,如同一只只知道在磨盤上不斷拉着身子旋轉的倔驢一般,無論旁人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主意。
“你當真想清楚了?就你這身板子還遭得住他幾頓毒打?”
女子不是不知道這大戶人家裏頭多的是腌臜髒事,那些個公子哥們平日裏被長輩管的嚴苛了些就愛四處尋那要人命的事打發打發時間,可偏就是任由她嘴皮子都給說幹了,男人也依舊是平平靜靜的那一句話,恨不得叫她給生生氣短了性命。
“多謝安姑娘,奴才是真的,真的不想離開梁府。”
“罷了罷了,你若是不将自己個兒的性命當命,我還能眼巴巴上趕着求你不成?”說着,她便又賭氣似的把傷藥往人胸脯上一砸,頭也不回的走了。
誰料,二人這一通對話剛在嘴邊嘟嘟囔囔說了沒三兩日,那邊卻又出了岔子。那日的椿城變了天,倒雨似的下了好大一場,撲朔朔的直打在屋檐板上哐當直響。
阿雅剛頭才依照着大夫囑咐過的話将前後兩個門窗給關關緊,外頭那丫鬟的催促聲便又響起來了。“阿雅姐姐,那人他又來了。”
天菩薩嘞,這到底如何使得?
莫說是從前這二人私自相見便就不合規矩,更何況是今兒個老爺還在府上,要是被當場逮住了,怕是這滿府上下無一個人能逃的掉家法伺候了。
随即,她就要匆匆趕去角門口,好說歹說是怎麽樣也得先把那位麻煩的主兒給打發走再說,否則若是叫小姐知道了…
只是這一邊阿雅心頭的想法還沒捋完,那一邊安春桐的聲音卻已經快一步傳過來了。“什麽事?怎麽也沒有人通傳進來?”
女子探出了頭在問,見此,那丫鬟也不好支支吾吾的不言語,只能在一旁阿雅愈漸發沉的面色下又顫着聲音說道。“是那個公子,他又來了,而且…而且身上還好大一股子血腥味。”
難不成,這是又被那梁家人給打傷了?
安春桐聞言不免有些頭疼,倒不是因為心疼自家那萬兩黃金才一小盒的傷藥,只是這日日舊傷疊新傷的,便是個鐵人也需得花些時日才能養好,而今他這般,怕是又渾身沒一塊好皮了…
女子随即在心下默默嘆了口氣,無視一旁阿雅難言的面色,只吩咐了丫鬟将人快快引進來。
但到底該勸誡的話還是不得不說,阿雅複而又将手放在胸前攪得更緊了些,擔憂道。
“姑娘,要是叫老爺知道了您又亂留人在府內…”
其實安春桐心裏也很清楚,自己往日裏不管不顧的作為都是仗着阿爹不在府內才敢那般行事,可今兒個卻不一樣,這要是小厮下人們的走漏了半點風聲。
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和外男共處一屋,孤男寡女的,莫說是阿爹會将他給活活剝皮抽筋打死了,便是自己也沒有好果子!
但總也不知為何,安春桐隐隐覺得自己今日心中格外不安,好似是若沒見到他人便能一下子如同空了軀殼一樣,連神魂都得動上三動。
自己這是怎麽了?
還不待女子分析分析明白自己身體是出了什麽毛病,那頭的丫鬟便已經領着人敲響了門。阿雅見此心中更是早已嘶吼出了天際,可左右事情也到了如此地步,她又只能默默開了房門,中途還不時跟在丫鬟後頭悄摸摸問了一句。
“可有叫外人瞧見你們二人?”
好在那丫鬟也是個機靈懂眼的,朝人眨了眨眼後才拍着胸脯擔保道。“阿雅姐姐放心,奴婢是領他走的小道,沒有叫任何人瞧見。”
“那便好那便好。”說着,二人便又得了安春桐的眼色悄然離開了。
青天白日的晚冬日子裏,陰雨綿綿,外頭的天依舊被厚雲積雨壓得黑沉沉的,不見一絲亮光。屋內燃着白燭,鮮豔的火光籠罩在一片鮮紅的糊紙下,透出了幾分別樣的感覺。
“你…你怎麽這般模樣?”
一直到此刻,女子才像是終于遲遲發覺到男人面上的斑斑血跡一樣,伸手掏過腰間的帕子就要往人面上直擦。
可這行為太過越界了,比之小姐和下人的距離又實在是太過相近了些,但安春桐仿佛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樣,仍舊不住的在拿手動作着。
她一面屏住氣息似是害怕會驚擾到男人的傷口般,一面又用帕子在人眉眼間輕輕擦拭着,仿佛在對一塊上好的瓷器費心呵護。“把人打成這副模樣,這梁家人也忒過分了些吧!”
邊說着,安春桐還邊用另一只手指指點點一番,似是能一下子戳中他們的面貌樣又道。“尤其是那個梁永安更是其中數一數二的,畜牲不如,豬狗不如的東西。”
這是她第一次脫口而出的髒話,更別提是在一個可能會被抓住把柄的下人面前了,但女子實在是氣憤過了頭,便是無論哪一個世家大族也沒有将人命随意玩弄的道理。
可漸漸的,血色被她越擦越幹淨,那張玉白的面貌也随之整個顯露了出來,女子的面色又突的變了一番模樣。
“這不是你的血?”
安春桐的手一頓,恍惚間她才發覺自己就這樣幹擦了半天,但實際上連男人面上的一道傷口都沒有瞧見,可…可這不是他的血又是誰的血呢?
難不成還能是那個梁大公子的嗎?如此,事情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