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章
第 56 章
“放肆!”
還不待女子開口,她身旁的阿雅卻早已經等不及一伸手就狠推了過去,男人沒時間反應,被猛地一下踉跄仰倒在床板上,手臂處剛包紮好的傷口又再一次滲出了血色。
“好了阿雅,住手。”
“可是姑娘,這登徒子實在是太過分了,居然還敢說您…您…”
丫鬟支支吾吾着嘴巴說不出口那些胡話,只是默默又拿眼惡狠狠剜了一下男人,随即才将嘴唇咬的死緊不再言語。
可安春桐是何等聰明,又怎麽會聽不出他口中如此刻意的,不加掩飾的惡意,但念在男人而今手腳不能動彈的份上,她也僅是眉目微微輕皺了一下後也就作罷。
畢竟再怎麽說她們也不能對這人做什麽太多惡毒的事,好歹是被自己帶入安府的人,若是叫人瞧見了少胳膊少腿的走出去,怕是又要多不少流言蜚語了。
随即,女子又掀起眼皮一轉頭,對着身旁挺直着身子如山野老屍一般的阿雅開口道。“去把我房內那瓶傷藥拿來吧。”
“姑娘!”那丫鬟一聽,顯然是有些不高興的,癟開了嘴又頗含怨氣的說道。“那般好的東西再給了他豈不是糟蹋了!”
可還不等阿雅再細細念叨兩句,安春桐臉上愠怒的表情卻已然寫滿在了面目上,登時屋內的氣氛又沉寂了下來。
“噗哧。”
忽然,一下很淡的輕笑聲突兀的響在屋內,女子回頭看去,竟是那個床榻上的男人,此時他正撫着肚子在一邊樂的高興,但安春桐卻知道這笑中十分就摻了八分的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男人那頭剛停下刺耳的笑聲,那邊口齒間的諷刺就随之而來。“二位姑娘這是忙着在我面前演戲嗎?怎麽你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還能硬生生把自己給鬧生氣了?”
只是這一次,女子沒有急着開口為自己辯駁,反倒是示意一個眼神朝丫鬟看去,那阿雅這才又不情不願的拖着步子往門口走去。
“公子是對我們安府有什麽不滿嗎?”
安春桐直盯着人的臉問道,“又亦或者是我好心辦了壞事?”因為除了這兩點之外,女子也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叫男人對自己有如此惡劣的态度。
可榻上的人卻依舊不言語,只是眉眼高挑起的彎着嘴角,這樣毛骨悚然的樣子倒是叫安春桐更摸不清他的意思了。
窗外的冷風呼呼在吹,帶着愈漸變大的趨勢敲打着門窗直響,女子又裹緊了些身上的衣袍,一張素白的小臉皺在一起,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些溫暖一樣,愚蠢的讓人發笑。
但偏就是這一幕竟也不知如何取悅了男人,他整個人便又如同那挂在牆上的壁畫活了一般,一時之間笑的璀璨。“沒有。”
“什麽?”
安春桐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又俯耳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誰料,男人也跟着她的樣子往人面前湊了湊,而後才小聲的靠近着說。“奴才說沒有,沒有不滿和怨念。”
“我只是一個從人獸場走出來的,一生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下賤東西,若是主家看奴才乖順,賞些飯食給個住所也就夠好的了,又怎麽敢對公子和小姐們有什麽怨恨呢?”他這話雖句句說的謙卑又恭順,但女子聽在耳中卻品出了幾分深藏在下頭的恨意。
也是,論誰大冬日裏被卷鋪蓋丢在了外面也不會有什麽好感激的,安春桐想了想,當即覺得這男人只是心中一時生了偏差罷了,到底也是個可造之材,便又啓唇問道。
“我若是将你救出梁家那水火地,你可願意?”
她到底還是個純真又頗善的性子,從前那安氏也總說她不要太慈悲,太善良,更不要眼見着下頭丫鬟和小厮們的疾苦就風風火火想要去幫,畢竟這世間的豺狼虎豹貫是愛披着一張面皮在身上去哄騙他人的。
可安春桐卻半分不信也半點沒有聽在耳中,她眼望着自己面前朗若清月般的臉旁,一字一句認真道。“你莫要害怕他們會打擊報複,只消你一句話同我說,我自會叫他們不敢來找麻煩的。”
屋內的安神香就這樣一路從頭燒到了尾,就在女子以為自己會等到男人的那一句“是”的時候,下一瞬,他又将手往身後一放,顯然是一種刻意隔開人的姿态淡聲道。
“不,奴才還不想離開梁府。”
?!為什麽!
安春桐仿佛是對這個回答非常意外一樣,連眉毛都被驚得高高挂起,她想不通,明明已經被拳打腳踢到渾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皮的地步了,這人偏偏還上趕着回去是為什麽?
男人許是也瞧見了女子眼眸中的疑惑,又突然蜷縮在床尾處扮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态又說道。“奴才是已經簽了賣身契給梁府的,生是他們的人死是他們的鬼,除非是梁家死絕了,不然我是走不了的。”
死絕?
安春桐倒是沒想過因此對梁家趕盡殺絕,左右不過是一個下人的事難不成還得動刀動槍嗎?
可那榻上的男人一見女子不說話了,當即就又陰沉下面色,也不知那腦袋瓜子又在暗暗琢磨些什麽,末了才緩緩說道。
“既如此,姑娘也不必再為奴才勞心費神的了,左右我都是要離開的,還不如早早将我趕出府去也就罷了。”
如此正話反話都叫他說幹淨了,倒攪得一旁的安春桐有些多餘,她本就是個不喜強迫人的性子,若是這男人當真不願意待在安府,自己也不會刻意強求。
只是多少該說的話,該給的忠告她還是會一字不差的去交代給他。“說到底,公子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我的馬夫給撞着了,怎麽說也沒有讓你又渾身是傷離開的這種說法,不如先在我這兒将傷給養好了,屆時安府再雇一輛馬車送你回梁家可好?”
說完,女子便也沒有多餘的話再想要同男人講,只是在腳剛擡起準備踏過門檻的時候,還是憋不住又望回人道。
“梁府是個水深火熱的吃人窟,要是哪一日想尋我替你做主,來便是了。”
話畢,她就沒有再停一刻随即拉開門離開了,只留下床榻上那男人正神情不明的瞅着,眼眸漆黑又幽深,笑也陣陣發瘆。
是嗎?
好,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