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見到小武特殊的那一時間裏,我愣了有一會兒,他蹬開我又把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只剩我倆交錯的呼吸聲。
接着他沖我喊了一句,還能不能做了?不能就算了。
小武語氣有點急,我聽出了不耐煩,他不是在問我意見,後面那個“算了”是他的真實想法。
我一下明白過來,他不是扭捏,是怕我發現他身體的毛病,當下我就想到我公司裏那個大學畢業沒兩年的小夥,程飛。
之前好奇過他倆的關系,但和小武待在一塊兒的時候,其實我壓根想不起程飛這號人,可能出于小武對我的讨好,讓我覺得程飛也沒那麽重要。
實際上那是讨好的态度麽?
見一次,他掃我一次興,前腳能跟我親熱抱着我哼哼,後腳就能提上褲子給我下逐客令,合着我是那個上門提供服務的冤大頭?他心裏裝着人,把我當什麽了?
“算了?”我問他,“你說了算是麽?”
黑暗裏,小武用他習慣的沉默來回應我,我被拱出了火,下床再把燈打開了,他身體一動,在他還想關燈前我先把他拖到了我跟前,掐着他倆腳踝用力分開他掙紮的腿沖向我,小武驚慌地叫起來,是我沒見過的表情和反應,他眼裏有害怕,恰恰那點害怕,讓我這個混蛋來了興致。
我成心怼上他不想被我發現的那兒,蹭了兩下,觸感意外不錯,小武突然發瘋,跟缺了水的魚一樣瘋狂蹦跶,扯起嗓子臭罵我,我想想他罵了什麽。
“去你媽的,滾你的!”
只罵了這兩聲,小武他眼睛就紅了,死死瞪着我像要跟我拼命,慢慢他眼眶裏有了淚,我放開他,以為他會撲過來找我拼命,他只是翻了個身,背對我扯過被子蓋住下身,再慢慢他肩膀顫抖,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我又一次被掃了興,沒意思透了。
我原想告訴小武,我對他身體的特殊沒有任何看法,曾經性取向模糊時我看過片兒,見過女人那裏的樣子,所以不會因此看不起他或是嘲笑他,是他一句算了又抹了我的面兒。
果然自讨沒趣,我打算就此離開,可聽着壓抑不住的哭聲,回頭看小武肩膀顫得厲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我來了那麽點良心。
吃人嘴軟麽,他個窮鬼特地做了頓飯給我,甭管是不是存着讨好的心思,我吃了,念在同學一場,我替他蓋好被子,翻出大衣口袋裏的煙和打火機點了根煙,在床邊坐下等他哭,哭夠了再說。
一根煙下去了,小武還在哭,哭得倒沒那麽厲害了,我繼續抽第二根,哭聲漸漸消停,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我留下來不光是良心泛濫,也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哭完了麽?”
回應我的還是沉默,沉默沒事兒,我把我想說的說了就行。
我說,我只對男的感興趣,你身體有這情況早跟我說,我不至于白跑一趟。
我接着又說,那一萬就沒指着你還,念在舊情給你了,相當于積德做善事,你犯得着用身體還麽,以為關燈就安全了?
我把煙摁在地上掐滅,最後說,我是對你有點心思,也就見色起意,現在這個色是沒了,放心吧,不碰你。
身後始終沉默,兩根煙結束,欲望滅了,我對小武的好奇心到此為止了,起身穿上褲子,這時身後響起了聲音。
“我想把債清了,幹幹淨淨的……”
他說得輕,聲裏帶顫,聽着都委屈。
不得不承認,小武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怎麽就這麽無聊呢?不過他缺錢,我剛好有錢,某種意義上來說挺互補的。
于是我問他還欠多少債。
“快過年了,我替你把債清了,就當給老同學發個新年壓歲包,圖個吉利。”
過了得有十來秒,他又開口了。
“就剩你這一萬了。”
他一句話,給我幹懵了。
程飛母親住院,請那麽多天假有可能不是什麽小毛病,我想過那一萬小武是幫程飛借的,對于重大疾病來說雖是杯水車薪,可我跟他畢竟沒熟到那份上,所以他只借五千,給一萬也要,拿着我的錢立馬去給程飛獻殷勤。
聽小武這麽說,顯然我想錯了。
我拿起辦公桌上的筆,在下午那張紙上簽了我的姓名,将紙交給他。
“好了,幫你清幹淨了。”
小武拿着那張紙背着我又哭了,他沒哭出聲,是肩膀在輕微顫抖。
一個成年人哭哭啼啼,得是遇上多大的事兒?我這突然泛濫的良心啊,想着一個是老同學,一個是我員工,我也他媽算了,就當給下輩子積德投個好胎吧。
我在床邊坐下問小武:“跟我借錢那天晚上,你要找的人是程飛麽?錢是給他借的?”
小武沒想到我會知道程飛這號人,騰地坐起來反問我,怎麽會知道程飛,我看他淚汪汪的眼睛裏有驚訝有疑惑,挺好,至少不哭了。
“我是他老板。”
見小武呆住,我往下提到程飛母親倆月前住院的事兒,問是不是什麽嚴重的病,錢和醫療資源我都可以提供幫助。
沒想到小武拒絕了,我一時看不透,他不是喜歡程飛麽?
“快死了,多少錢都沒用。”
似乎不願多談,小武抹了把臉,又拿起那張紙向我道謝。
他說:“剛才對不起,謝謝你啊鐘易,這一萬塊錢是我給自己借的,晚上那頓飯也是想謝謝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
弄這麽正經,我倒有些不适應了,他謝我,對我心懷感激,我卻只想操他,有這麽傻的傻子麽?
這場債務糾紛最終以和平的方式收場,小武客氣地送我到樓下,又跟我嬉皮笑臉了,甚至貼心地替我打開車門。
我不知道小武當時承受了多少煎熬和痛苦,像個沒事人一樣跟我說說笑笑,如果我知道他所謂的幹幹淨淨是想幹幹淨淨地離開這個世界,說什麽我也得把他拖上車,哪怕他臭罵我。
隔天我去了我媽那兒,她又催婚,我說您自己一人潇灑了十幾年,忍心把兒子往火坑裏推麽?她又罵我,我趕緊岔開話題,往年春節都是出國度假,那年就那麽巧,我媽這個大媒人思鄉心切,想回我記憶中的那座小縣城過年。
我不免想到了小武,他會回哪兒過年,是那座小縣城?還是去年偶遇的農村?
動身前,我給兄弟去了個電話,年後怕是沒的聚了,等開春再碰面,我得陪我媽在小縣城裏待上一陣子,閑聊間我又想到了小武,随口問了兄弟幾句,知不知道小武家的事兒。
“那能不知道麽,不是,你還沒死心吶?”
“瞎說什麽,他是我小學同學,随便問問。”
兄弟有些意外,既然是小學同學,應該知道他家的事兒啊。我自己都是轉學生,我上哪兒知道?
這通短暫的問候電話,因為小武,我和兄弟愣是聊了半個多小時,打聽到了小武的過去。
小武的養父是個殘疾人,養母有瘋病,時而正常時而瘋言瘋語,兩口子結婚幾年了也沒個孩子,直到抱回一個身體畸形的棄嬰。
從哪兒抱回來的呢,就那婚宴的主人家。
新郎是小武的親弟弟,只是弟弟不認他,嫌棄他的親爹親媽也不認他,他們沒一個對他有感情,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抛棄了。
我才知道小武争的是什麽氣,離開那個村子對他來說一定是解脫,可去了新的地方,他又遇上了我這個混蛋,以及家庭的不幸。
麻繩專挑細處斷,他養母在他退學那年犯了瘋病意外去世,沒兩年他養父也患病去世,小武他無依無靠,只能回村投奔親爹親媽,他身上流着他們的血,卻不是親人,那個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婚宴沒請他,你說他過去鬧什麽笑話?”
是啊,當時看他笑話的不止我一人,小武知道自己在被人看笑話麽?他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呢?
聽兄弟笑話小武的假表,我心裏不知怎麽就特不痛快,滿腦子都是小武背着我默默掉眼淚的委屈樣兒,忒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