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我遇上武曉寒的時候,是在農村一流水席上,起先沒認出來。他穿着一身顯眼的名牌,戴了塊假表,活像個暴發戶,俗不可耐。
我是怎麽注意到他的呢?
他那張臉倒不俗,正合我眼緣,就是那股裝逼勁兒忒難看,在烏泱泱的人群裏跟他媽走秀似的,逢人就唠。
有人調侃他發大財,我看他笑彎了眼,怕是就等着這一出。果然,下一秒他就笑眯眯地說自己在城裏做點生意,光說不夠,還得擡起手腕看看表。
暴發戶我見多了,像他這麽裝逼的暴發戶也不是沒見過,但合我眼緣的還真沒碰上過,這一合眼緣,好奇心不就上來了麽?
流水席是我圈裏一兄弟的遠親家辦的結婚宴,我這趟過來純粹湊熱鬧,順便散個心。
等兄弟過來,我問兄弟,那穿得比新郎還隆重的顯眼包是你家什麽親戚?瞧着挺有來頭。
兄弟說不算親戚,只是一個村的,和新郎的奶奶稍微有點關系,顯眼包的養母是新郎奶奶的繼女。
這關系夠繞的,等我想再問問顯眼包做什麽生意,兄弟又提醒我,別跟顯眼包扯上關系,回頭甩不掉是個麻煩,他說顯眼包有病。
其實談不上多大興趣,我也沒那麽饑不擇食,不能見着一個合眼緣的就脫褲子上吧?不過兄弟這麽一提醒,那我還真得多問兩句,他知道我什麽德行。
這還沒問呢,開席了。我剛坐下,顯眼包倒自己送上門了,一屁股往我邊上一坐,跟大孔雀似的在我餘光裏開屏,他是真的自來熟,上來就跟我打招呼。
我還記得他怎麽跟我打招呼的。
兄弟姓方,他看着我笑,沖我伸出手,你好你好,是方哥的朋友吧?
我瞧了他一眼,點個頭算是招呼了。
可能是見我沒說話,他收回右手,又擡起戴着假表的左手腕,當我面摸了摸鼻子,還挺有意思,這逼都裝我跟前了,不配合說不過去。
于是我問他,怎麽稱呼?
他很快又把手放下去,笑着說自己姓武,武當山那個武。沒等他繼續說下去,我打斷他,原來是武老板。
他又笑眯眯地彎了眼,嗐,就做點小生意。
兄弟這時候煞風景,非得打斷我倆,我聽他叫了一聲曉寒,覺得似曾相識。
武當山的武……曉寒……武曉寒?怎麽跟我一小學同學重名了?
我再看回顯眼包那張不俗的臉,實在沒什麽印象,想起小學裏同學之間愛瞎起綽號,姓朱的給人取什麽豬八戒豬大腸,那個叫武曉寒的也挺倒黴,跟武大郎一個姓,又是個小矮個,一來二去就被同學這麽喊上了。
有兩件事兒,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楚。
武曉寒不喜歡別人喊他武大郎,有一回體育課躲廁所裏偷偷哭,被我先發現了。可能人之初性本惡吧,看見他在哭,我成心問他,是不是你老婆跟西門慶跑了?
他哭着氣跑了,我不知道他懂不懂,當年的我是挺懂的,沒少拿這個調侃他,他大概是怕我的,別人這麽喊他他偶爾反駁,我這麽喊他他不敢反駁。
還有件事兒,武曉寒家裏很窮,窮到連學校組織的春游都去不起,我記得班主任當時讓我們獻愛心,每個同學捐出一塊錢,武曉寒也能跟我們一塊兒去了。
我大概骨子裏就不是個好東西,跟我那不是東西的爹一樣,不知怎麽就特想欺負他,所以我又成心欺負他說,你家這麽窮,學費哪兒來的?
那次的春游,武曉寒沒去。
後來他轉學了。
我看着開屏的孔雀,慢慢有了點印象,我告訴他我姓什麽,又叫什麽,想問他對我有沒有印象,他卻突然站起來,撒丫子跑了。
我想我跟武曉寒是有很深的緣分,甭管我倆怎麽兜怎麽轉,注定要相遇,要在一塊兒。
回憶寫到這兒的時候,我停了半個月,一直沒機會往下寫,主要媳婦兒跟我鬧脾氣了,罵我寫的是一坨狗屎,還往這坨狗屎裏添油加醋,非逼我删了。
我問他,我哪兒添油加醋了?不都事實麽?
他死鴨子嘴硬,說自己沒裝逼,摸鼻子是因為我當時對他愛答不理,也不跟他握手。說着說着又跟我鬧了,倒打一耙,反過來怪我裝逼,态度不好,讓我給他認錯。
行吧,天大地大,媳婦兒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