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逃脫
逃脫
休憩所裏的獄卒全都出動,急促的腳步聲瞬間在整個地牢內回響。
方才矮個獄卒和胖獄卒回去休息,卻被其他人叫去問話。一問才知道根本就沒來什麽新人,隊尾的兩個也不是女相。
衆人這才發覺被人混了進來,腦袋已半邊架在刀上,就算再偷懶的獄卒也棄了酒食提劍去尋。
獄卒越是心焦,囚犯們便越覺得有趣,紛紛扒着欄杆問找何人。
“都給我安靜點!”為首的老獄卒敲着欄杆怒道,其餘人也用劍柄敲欄杆,嘈雜的地牢便又恢複了安靜。
湯檸低聲道:“我去把那些人解決。”
“慢着!”姜鳶拽住湯檸,“我跟你一起去,以防有人跑出去通風報信。”
“說的對,他們已見過你我的臉,絕不能活。”湯檸率先去迎敵,姜鳶本是也要走了,卻被蘇沐荊拉住了胳膊。
他一改嬉皮笑臉,皺起的眉間滿是說不完的勸戒:“別再來了,不管來多少遍我都不會告訴你的。”
姜鳶一甩手:“我知道,所以我才給你了這個藥瓶,日後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本想說他是死是活都與她無關,可對着滿身傷痕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殘忍,便硬生生咽回肚子。難受歸難受,但至少把讓自己會後悔的話掐死在了搖籃裏,她便也覺得這氣不出也罷。
她不是不知道,樓主讓人保守的秘密是要帶進墳墓的,若其不入,入的便是要保守秘密的人。
身邊的人無時無刻不在欺騙,不管是那些死于她刀下的貪官污吏,還是與她親近之人,她早已習慣聽話猜話,但如今看來,她既沒有原諒蕭确,也生起蘇沐荊的氣來,才發覺她早已把蘇沐荊當作了親人。
他是與她出生入死過的人,雖總是出言挑釁逗弄,可在她遇到困難時他便是第一個出現幫她的人,樓內如此,在樓外也亦是如此。
先前他提議成婚,換做之前的姜鳶,她或許會考慮考慮,畢竟蘇沐荊也算是個值得托付之人,但與蕭确比起來,他總是隐隐散發着不靠譜的氣息。
就比如這次入獄,他但凡提前說一聲是計謀,她也不用擔驚受怕這麽多天。
不知到底是什麽任務,能讓他丢下長州城這麽多暗雨于不顧。更何況這任務必須将她撇開,怕她壞事是不可能,那便只能是與她有關了。
好奇心被激起,蘇沐荊就算不說她也會想方設法去查。
他以身涉險,此任務定然不簡單。若是無人幫助,他恐怕真要在這地牢裏被折磨死。
臨走前,姜鳶囑咐了句“可別真死了”,趕去對付那些獄卒。
能在地牢裏當獄卒的多半是有點本事,萬一遇上個劫獄的還能趕在援兵到來前對付片刻。別看那幾個人仗着資歷高吃吃喝喝,真動起手來還得靠他們。
而那矮個的獄卒頭一次見到劫獄的,雙手顫抖地握着劍,望着混戰不敢加入。胖獄卒則持劍護在他身邊,緊盯着戰況。
湯檸一心對付眼前人,并未注意到惹她生氣的那兩人。姜鳶一眼便瞥見他倆,順手刺死了個攔路的,劍柄一轉向那兩人刺去。
胖獄卒倒是有擔當,挺身擋在矮個獄卒身前,劍柄一橫擋過姜鳶的第一劍。
“有點本事。”姜鳶歪嘴一笑,挑開他的劍重新蓄力猛刺,卻又被他抵擋住。
胖獄卒臉上的肉把嘴擠成了香腸,他舔着唇瓣,露出奸笑:“果真是小娘子啊!跟爺好好切磋切磋。”
“死胖子,真惡心人。”姜鳶現下與那胖獄卒目目相對,他臉上的油光在燭火下尤為刺眼,她縱使忍力再好也難以壓制住惡心勁兒。
她一腳踢在胖獄卒肥如象腿的膝蓋上,狠狠往下一踩,他撲咚一聲單膝跪地,疼得沒顧上手中的劍。她劈飛他的劍,一刀橫在他脖前。
“別殺我哥!求你了!”矮個獄卒這下沒了先前的得瑟勁兒,雙手合十跪倒在姜鳶面前,看了眼胖獄卒被刀刃蹭出血的脖頸,連連磕頭求饒。
“求我?現在求我可沒用。”身後的打鬥聲漸息,湯檸應解決得差不多了,姜鳶頭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後,“你要不問問她答不答應?”
“當然不答應。”湯檸持劍走過來,劍頭的血滴答了一路,最終在矮獄卒面前積聚成一小灘。
顯然,矮個獄卒知道自己方才着實無理,趕緊轉向對着湯檸磕頭。
“馬上要來人了,趕緊撤。”
姜鳶提醒了一句,手起刀落,胖獄卒向一邊倒去沒了動靜。湯檸以牙還牙,削了矮個獄卒的屁股,又送了他穿腹的一劍。
兩人安全撤出地牢後,援兵才提着火把匆匆趕來,清點了一遍牢內囚犯的數量,拖着屍體放心地離開。
姜鳶和湯檸在來時的樹叢後坐着休息,姜鳶見湯檸耷拉着肩膀無力坐着,關切問了句:“受傷了?”
湯檸搖着頭:“沒有,我只是關心他的安危。”
“放心,他命大死不了。”
姜鳶這麽說只是想安慰她,誰知竟将她激怒,被她指着鼻子指責道:“你可知沐荊為了你受了多少罪嗎?”
姜鳶被她呵得一愣,仰頭望着她。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可以自由?你和他都是執事,你可以不顧別人死活去單獨做任務,可他不行。那些老執事都死了,他們管着的人如今都歸他管,樓主要過問他們的死活,死多了人要怪他,死少了又要問他有沒有跑了的暗雨。你說他命大,但他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人。”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湯檸偷得空閑喘了口氣,責備的語氣更加強烈:“我問你,他要保護上百個人,他又有幾條命好死的!”
姜鳶無話可說,她确實為了逃避管人的責任而跟樓主大吵過一架,樓主本是拿她執事的身份說事,說沒有一個執事手底下沒有人跟着的。她便以為是要人幫她賣命,就怎麽也不接受。
可如今聽來,這責任倒不如她所想。說是管人,實則是保護人。她有能力當上執事,便是有能力保護比她弱的人,這才是強者存在的意義。
當初她不明白樓主的良苦用心,而樓主也沒想跟她說清楚,她才逃避了責任,卻沒想到蘇沐荊幫她攬去了所有責任。
難怪與樓主吵架的第二天,樓主就松口給她自由了。
蘇沐荊,你還真是長嘴巴不說有用的話。
姜鳶自責地咬緊牙關,心裏已經給他道了無數個歉。
“我欠他一句道謝,便一定會說與他聽。蘇沐荊已在地牢內待了兩日,據我所知,被捉的暗雨都會被審問十天十夜,然後挂于城門示衆。第十天剛好是七夕節,聖上皇後都會觀看一場穿針大賽,那時京霖的兵力都會被調去保護聖上和維護秩序,若他第九日未逃出地牢,你就在七夕那天去劫獄。”
姜鳶說着掏出一張提前寫好的字條:“我會在這個地址停一輛馬車,你們需連夜趕出京霖。”
湯檸接過字條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杜府偏門,亥時正取車。
“杜府在永安街邊,那裏人多眼雜,你就不怕......”
“我既然會讓你來這,就說明不會有問題。”姜鳶看着她猶豫的嘴唇張張合合,向她尋求肯定的回答:“你可信我?”
湯檸擡眸看她,那雙丹鳳眼中透着一種令人安心的鎮定,仿若千帆過後波瀾不驚的湖面。
“信。他信你,我便也信你。”
湯檸張口閉口都是蘇沐荊,姜鳶明白她對他用情至深,才會安排她在亥時正取車。
幾年前她來到京霖時正值七夕節,那晚她便是亥時正到的,看見了她此生難忘的煙火。
那煙火如流星劃過夜空,留下一道道美麗的弧線,而後化作繁星點點落入人間。她一向冷漠的心在那時竟泛起了漣漪,那煙火帶來了她此生從未見過的絢爛,也讓她感受到了世間的溫暖與美好。
此份美好她不想獨享,她知道蘇沐荊從未對湯檸上心,但她也知道湯檸對他的愛之深。即使在七夕節無法與良緣訴說鐘情,能一同觀賞滿城浪漫的煙火也是好的。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同為暗雨,又同為女子,她知曉湯檸內心的孤寂與對蘇沐荊的依賴。
回去的路上,湯檸突然感慨問道:“姜執事,若是不做暗雨了,你想做什麽?”
“為何突然這麽問?”姜鳶偏頭一笑。
“自從來到風雨樓,我一直都跟在沐荊身後,努力做一個能為他所用讓他滿意的暗雨。可這兩日他入獄後,我獨自在京霖閑逛,突然發現能吸引其他姑娘的東西都吸引不了我,甚至可以說我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湯檸深深嘆了口氣:“若是不做暗雨,不跟着沐荊,我當真不知該如何過活。”
姜鳶搭上她的肩膀,也随之嘆了口氣:“劍拿起來就不是那麽容易能放下的,等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朝廷有序,不再需要你我的時候,自然知道該如何過活。”
湯檸點點頭,兩人從地牢離開後看似漫無目的地閑逛,但走着走着也走到了回府的正道上。應已是夜禁時間,二人為了躲過巡查的官兵便躍上了房頂,跳入了一個幽深的小巷。
分別前,湯檸猶豫着道了句:“天色不早了,執事趕緊回吧,路上怕是不安全。”說罷她便翻牆而走。
姜鳶想着街上燈火通明,能有什麽不安全,最令她感到不安全的就是回府要面對蕭确。
正巧打更人經過巷口,敲着銅鑼大喊道:“三更半夜,小心盜賊!”
姜鳶欲縱身一躍,卻被一個沾了迷藥的帕子捂住了臉,頓時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