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躺在精密機械儀器中渾身被營養液包裹的男人。
光潔的額頭上隐隐皺起了一絲折痕,心跳也開始不正常的律動起來。
原本監視他沉睡修複時心率的儀器開始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原本隔離在厚厚屏障外無聊的觀測者。
歪着頭。
剛剛打出去的撲克牌砸在堆滿文件上的銀色桌案上的時候像個劣質的笑話。
“雙王!”
“嘟嘟嘟——”
刺耳的警報燈,伴随着勝利的歡呼,輕松的氣氛急轉之下。
“哦!該死的!”
原本工作之餘的閑暇時間在一起的醫療人員手忙腳亂的站起身。
他們甚至還沒有将桌面上的‘戰況’以及周圍一片狼藉收羅起來,原本單獨隔離的修倉緊閉的大門就打開了,沉重的機械音像是拉響在所有人頭上的警報一樣。
摸魚的男人匆忙将把桌面上的紙牌歸攏在一起。
最後還是坐在他對面那位同伴,先一步搬起來旁邊的資料,一把桌面上的玩具遮的嚴嚴實實蓋住。
“怎麽回事?”
“從來都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面容極其冷峻的灰發男人。
大步流星從外面走來的時候,衣擺微微揚起來的弧度,像是淩厲的風刃一樣。
刮得修複倉裏所有人噤若寒蟬。
局促的站在原地,尴尬的視線四下游離,然後從一堆閃耀錯亂的數據中,迅速拼湊出事态的原貌。
“不知道是到什麽原因,修複倉休眠被迫中斷了,現在穩定各項機能出現異樣...”
“大人要蘇醒了!”
三個科研人員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而随着這句話音落地時候,躺在營養液中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已經坐起身了。
濕漉漉的墨綠色長發黏膩膩的貼在寬闊的脊背上,過分削瘦腰身顯得身姿很颀長,剛剛從休眠中強行蘇醒有着瞬間的茫然。
一把撤掉了貼在身上滴答着營養液白色芯片。
薄薄一層沾在皮膚上觀測器,底下連接的是一根極細極細銀針。
那些東西刺入觀測者的體內,來觀測心髒,骨骼,肌肉..以及信息素退化的狀态,方便第一時間修複...
雖然那些東西不會被觀測者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驟然被從營養液中蘇醒的觀測者,粗魯的一把拽在手裏扯下來,三個科研人員還是聽到了金錢破碎的聲音。
但是鑒于整個偌大實驗室都是靠着的思諾集團的資金支持。
所以即使那些價格昂貴的一次性檢測器,被扯出來像是醬缸裏腌菜一樣揉爛了甩在地上,他們也像是被絞斷了舌頭的鳥雀一樣。
裝鹌鹑。
到是匆匆從實驗室外走進來灰發青年,逆着他們所有人迎了上去。
“普裏斯特利大人?”
只是他剛剛走到實驗室修複倉的玻璃門外的時候,就被裏面渾身濕漉漉滴答着營養液墨綠色長發的男人。
從裏面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堵住了所有言語。
靜谧壓抑的實驗室裏。
突然隔着牆壁傳來了對面男人類似夾雜着金屬音的嘶啞聲音一字一句。
“新..‘王’...誕生了...”
.....
冰冷肮髒的水流。
從鏽實的管道裏“嘩嘩——”流淌出來的時候。
不知道隔了多少年之後,才從臉上解下純黑面罩,在黑發男人的面容上留下的深深瘢痕。
徒手不知道砸爛了多少鏽實的管道之後,才在銀血王庭的王庭外圍的一間,勉強算是幹淨的房間裏的找到能用的浴室。
長久跟身體貼合在一起的機甲,像是融合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尤裏西斯摸索着從脊背後面扯下,長長的不知道什麽是什麽奇怪物質的黑色藻類。
然後将密密麻麻的贅生物從自己沉重到肮髒的手背上摳下來,偶爾還有機甲的外殼某些部分,先變異蟲族外殼衍生出新的肢體一樣。
沉默的黑發男人。
一點點褪掉破舊腐朽的機甲的時候。
腰部的連接處因為磨損以及長時間浸泡在潮濕地下積水處,所以他的側腰後面處其實已經腐蝕了一大塊。
撕扯下來的時候發出黏膩膩的聲音。
只是他的傷口藏在破損的機甲之下,再加上地下巢穴中充滿蟲族以及低階蟲族的氣息,所以傷口腐臭的味道并不明顯。
清除腐爛的傷口。
先要用消毒的利刃割掉腐肉,然後才是消毒包紮。
尤裏西斯不知道自己被迫沉睡了多少年,他在的黑暗中呆的太久了,久的他感官已經朝着低階蟲族退化。
脊背上長出一片片類似于蟲甲的外殼,猩紅的眼睛裏長出一層怪異的薄膜。
黑色的指甲尖利的像是刀刃一樣鋒利。
黑暗中那些嘈雜吵鬧蟲鳴聲像是死亡揮舞的鐮刀一樣撥動着他的神經,積蓄在心底的破壞欲如同灼燒烈火焚燒他暗無天日的靈魂世界。
讓他孤寂中消亡。
身體像是浸沒在致命岩漿之中,靈魂時刻灼燒的痛苦,意識和身體剝離。
身體還茍延殘喘的伫立着,但是他的靈魂其實已經随着王朝那些在絕望中癫狂的低階蟲族一起,墜入沉淪在致命的烈火紅岩之中。
尤裏西斯幾乎能看到自己握劍的指尖。
被燒的焦黑然後在時間風化中,一寸寸般如同灰敗的王城一樣,徹底消亡在歷史的洪流裏面...
可是下一秒。
他就在黑暗中抓到了踽踽獨行的‘王’。
小小一個...身上還帶着剛剛孵化的潮濕氣息,稚嫩的脖頸深處有着致命的誘惑...
窒息混亂與黑暗中出現的時候,仿佛一個虛無虛幻的夢境一樣,尤裏西斯迷蒙混亂的視線第一次見到的時候。
以為是亡者世界的白鹿一樣。
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憑着本能悄無聲息的跟過去,張開雙臂猛地抱滿懷。
細細的,柔軟的,像是黑暗中初生搖曳的禁忌之花的枝杈一樣...明顯能感覺到懷裏的稚嫩枝杈猛地抖了下....
脖頸上細膩的汗毛瞬間就爬滿了脊背。
瞬間黑暗中炸裂開‘王蟲’的支配欲,像是烙印在靈魂上的奴-役烙印一樣,砸的他陷入地獄岩漿中灼燒的混亂靈魂頭暈目眩。
因為黑暗,因為恐懼,因為求生的本能,爆發出來的精神力量。
近距離在面前綻放的禁忌之花一樣。
‘王蟲’具有壓迫性的信息素的風暴,将那些盤踞在地底陷入癫狂低階蟲族,直接拉入了王之領域中。
尤裏西斯一瞬間就被壓制了。
肮髒濕漉漉的地下通道尖銳石子磕在他的機甲外殼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空氣裏那些令人作嘔低階蟲族的氣息,以及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在泥土中爬動觸角的聲音,令人頭痛欲裂。
尤裏西斯毫不懷疑當時如果不是自己帶着防護面罩,自己會将鋒利的利齒撕咬進去王蟲柔軟纖細的脖頸之中。
他等的太久了...
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滿懷希望...
到後面窒息的...絕望的,仿佛永遠望不到盡頭的...永恒孤寂...
尤裏西斯覺得自己幾乎埋在暗無天日的泥土下腐爛...親眼看着自己的戰友,同窗的夥伴,一個個在絕望中發狂...
尖叫着,嘶吼着...撕下自己的臉,抓爛別人的眼珠子....扯掉自己的臂膀....
獵殺同族...
以同類的血肉來作為飽腹的食物...
尤裏西斯的心底是感到厭惡的,尤其是絕望到深處的時候,厭惡與煎熬就變成了盤踞在心間的仇恨與憎惡。
溢滿。
憎恨‘王’...仇視将他們抛棄在黑暗與絕望中的‘王蟲’...厭惡将他們打入地獄的支配者。
想殺了她...想撕碎她...
想吞噬入腹...
但是.....
當他在渾渾噩噩突然那道溫熱的稚嫩身影時候,腦海中如同風暴飛旋的血色霧氣驟然就戛然而止。
鼻腔裏充斥着卵殼孵化時幼蟲上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發梢還有點濕,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從哪裏搜刮來的破衣服。
甚至連鞋都沒有。
剛剛孵化出殼就一路順着黑暗漫長的甬道一路,徑直撲向崩潰幾乎消亡的蟲族巢穴....
愛與恨交織,憎惡與掠奪争鋒,尤裏西斯沉默了。
鬼使神差...
他沒有殺了她....
可能是他等的太久退化意識終于回歸了身體一樣。也可能是他對于‘王蟲’臣服的血脈天性大于靈魂的選擇一樣。
明明她當時纖細到如同花枝般脆弱脖頸盡在眼前,尤裏西斯用鋒利的指尖輕輕觸了下她細膩到如同綢緞般皮膚。
他翻滾在內心的殺欲破壞欲仿佛一瞬間歸于寂靜。
因為他已經在廢墟中守候到了希望的曙光。
尤裏西斯抱住了初生的‘王蟲’...最終保住了蟲巢新生的希望....
....
身姿颀長黑發的男人。
用鋒利的匕首割斷了糾纏成團裹滿淤泥的長發随意丢在地上。
尤裏西斯慢慢洗幹淨了臉頰上和手背上的污漬,一塊塊從皮膚上被硬扣下來的贅生物,漏出底下被啃食斑駁的皮膚。
猩紅的血液。
被冷冰冰的水流一激。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伴随着猩紅的液體順着赤-裸的身體蜿蜒而下,絲絲縷縷彙聚在浴室瓷磚上看起來很血腥。
而尤裏西斯單手撐着洗漱臺上将水龍頭開到最大。
用酒精浸過刀子之後,用火焰瞬間灼燒一邊,耀眼的火光跳耀在浴室裏冰冷的牆壁上。
冷眼做好一切準備之後,尤裏西斯将用酒精消過毒的刀子在手中慢慢掉了個個,然後慢慢剜入側腰的腐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