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55
Chapter55
把蓋在臉上的白色口罩邊側輕輕提了提,始終和身旁人保持二十厘米以上距離的莊悅來,平靜地開口問道:“有沒有藍牙耳機?成對的那種。”
謝幽篁不禁有些詫異地望向他,一面掏着腰包,一面不解地反問:“不帶別的東西,就問這個,難不成是……要當成相親禮物送出去啊?”
在暑氣凝結的水荷大街上穿行,兩人穿着顏色不一的T恤和褲子,有意表現得乍一看如同一般的熟人老友那樣自然。
“拿自己男朋友的東西,送給相親對象,”突然加重了一次呼吸,莊悅來雖眉眼帶笑,卻莫名感到無語,“我在你眼裏就只有這點人品?”
掏出對應物品的謝小少,先将東西捏在手心,撇嘴一笑道:“平時犯賤找抽的時候,應該确實差不多。”
揣測不到冉虹內心的真實想法——明明一開始當着別人的面說,自己會順從兒子的意願,而後來卻還是把兒子推去相親了。
小少爺也是在愛人出門後,才借口溜出來與他會合的。
“你別誤會了。要是有,先分一個給我。”莊悅來眼神中依舊透出鎮靜之色,随即緩緩探出一條胳膊,朝着對方攤開手掌。
小少爺淺笑着,馬上将一個淺紫紅色的藍牙耳機輕輕塞入對方手中:“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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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悅來和相親對象的約見地點,在當地一個有名的大型咖啡館,名叫“矢車菊”,附近有一些奶茶店和小吃店。
“你随便到周圍什麽地方坐着,我會一直保持通話模式,”等走到咖啡館附近的拐角旁邊,莊悅來輕輕推了推謝幽篁的肩,驅逐他離開并送上叮囑,“等我給你指示,你就直接過來。”
“OK!”扶了扶耳朵上那只藍牙耳機,謝小少又立即輕笑着抛出一個wink,這個舉動,不知引起了多少路人的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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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不緊不慢地走入包廂,莊悅來才終于伸出一只手緩緩摘下口罩,包好放入褲兜裏,又對着對面梳着“泡泡馬尾”、身着米黃色休閑長裙的女孩點了點頭,最終徐徐落了座。
“請問,是這裏沒錯吧?”并沒有随身攜帶多餘的東西,坐下來後,莊悅來只是雙手交握,放在面前裝了玻璃的桌面上,以公式化的微笑應對眼前的女孩。
女孩先是微微發怔,随後又一臉尬笑,雙手搭在自然并攏的雙腿上:“對。啊,先生您是……那、那個橫塘村的……那什麽……姓莊,對吧?”
“嗯,莊悅來——‘喜悅’的‘悅’,‘去來’的‘來’,”莊悅來波瀾不驚地回應道,“還沒問小姐您的芳名。”
對方眼底閃出奇怪的光芒,似乎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麽,但始終留心着沒有僭越分寸:“噢,我姓展,然後……‘歸雁洛陽邊’的‘歸雁’——展歸雁。”
最基本的自我介紹總算完畢,莊悅來已經“摩拳擦掌”,準備正式開啓應付相親的“征途”了。
“展小姐,如果沒有需要特別說明的,我們就直入主題吧。”
“稍等一下,莊先生,恕我冒昧——”展歸雁低垂下眼睫,仿佛是因為對方稍嫌冷淡的态度而感到不安,“令堂是不是……姓冉?”
不知為何,此話一出,莊悅來的瞳孔居然情不自禁地放大了幾分,但依舊表現得泰然自若:“是。”
“那……我的母親是姓杜——別嫌我故意套近乎啊——”舉止中顯露出張皇之态,展歸雁慌亂地沖對面擺擺手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出于禮貌,雖然迫切地要執行下一步計劃,心頭猛然“咯噔”一下的莊悅來,也不好避開這個話題,只好順着眼前人,依照目前女孩的容貌,在記憶中搜尋過往的影像。
小心翼翼地扶了扶耳朵上的淺紫紅色小玩意兒,莊悅來深呼吸了一次:“呼……要是我沒記錯,我的幹媽應該是姓杜。”
大概因為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複,展歸雁不由自主地眉開眼笑,“就是……很巧啊!因為我的幹媽就姓冉,并且有一個姓莊的兒子,我記得小時候還見過幾次面……”
“原來是你。”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莊悅來已經分不清是出于客套,還是下意識的感嘆。
展歸雁繼續陪笑:“也是呢,這麽多年,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遇到,你和我還真是有緣,哈哈……”
雖說産生了這樣的小插曲,但既然相親對象是之前認識的人,或許事情就要好辦一些了。
“既然是老相識,那也就不麻煩了,”由于終于找到絕佳的機會撇開話題,心花怒放的莊悅來,擡起一只手支起下巴,不自覺地挑了挑眉,“我馬上會叫一個人過來,若有冒犯還請原諒。”
“好的。”哪怕覺得有些詫異,女孩仍舊給予了肯定回答。
哪知剛剛得到應允,莊悅來瞬間便換了表情,面龐上呈現出溫柔又親切的笑意,語音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差不多合适了,幽篁,你直接過來吧。四一一號包廂,當心別走錯了。”
“稍等一下,他很快就到。”同外面的人交流結束後,方才柔情的餘韻還未褪去,這無疑讓展歸雁産生了一種目睹“冰山融化”的錯覺。
被溫和籠罩的展歸雁,不能不感到受寵若驚,于是好奇心泛濫地問了一句:“是……很重要的人嗎?”
然而此回莊悅來不但重新扣回了“冷淡面具”,還答非所問:“我提前說聲抱歉。”
漸漸地,開始有熟悉的腳步聲于某人耳畔響起,令人迷醉的異香飄入莊悅來的鼻腔。
得知愛人已到,本欲起身相迎,卻又故作矜持,愣在原地。
有人從外面撩開包廂紫黑色的絲絨簾子,頂着一頭黑色齊肩長發以其略顯焦急的神色,闖入這個裝潢典雅靜谧的世界。
“我、我來了,悅悅,有沒有等很久……”謝幽篁輕喘着招呼着自己的愛人,兩人同時拔下耳機,平緩地将其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對方挪出周邊的空位,又立即坐到對方身旁。
見到了想見的人,莊悅來臉上的笑又開始溫柔得一塌糊塗:“沒有,還好。”
目睹對面兩位男士親熱地緊挨着坐、一問一答的場面,展歸雁的臉頰莫名開始發燙。
“诶,這位小姐……”小少爺很是紳士地輕笑着望向對面。
面對一度尴尬的氣氛,展歸雁不等對方話音全落,便再度開口:“展歸雁,‘歸雁洛陽邊’的‘歸雁’……”
“嗯,謝幽篁——‘獨坐幽篁裏’的‘幽篁’,‘謝’是‘感謝’的‘謝’,很高興認識您!”還是改不了“見人握手”的習慣,謝小少直接站起身來,微微彎腰伸出胳膊去。
孤身一人坐在一邊的女孩,回應着伸出手時,再度尬笑起來:“啊哈……我也一樣!謝先生,我是他幹媽的女兒,還請問您跟他是……”
小少爺愣了一下神,不知是在驚疑對方的身份,還是在猶豫是否應該實話實說。
“男朋友。”端坐在座位上的莊悅來,處之泰然地代為回應。
片刻之後,差不多是“握手儀式”結束後,明白了愛人的意思的謝幽篁,有意控制着自己不露出明顯的錯愕表情,又默不作聲地坐了回去。
此刻愣在原地的,反倒只有展歸雁一個人,可是不久後,她的神色裏卻出現了異樣,似乎多了一層……喜悅?
多年未見的“高嶺之花”幹兄弟,機緣巧合下來跟自己相親,可對方竟然是彎的,還直接叫來男朋友當場宣誓主權,這着實足以令人震驚了。
“沒錯,他已經名草有主了。”順勢擡起身側人離自己最近的一只手,謝小少緩緩與對方十指相扣,兩人的肘部都落在玻璃桌面上。
莊悅來很絲滑地迎合着對方的動作,同時還悄悄以灼熱的目光回應對方:“其實我們,目前正在讨論出國結婚的事宜,幽篁那邊已經談妥了,只是……”
包廂裏的空氣,在某一時刻,都近乎凝滞。
“啊啊,我懂,而且也能接受!”展歸雁再次擺手陪笑道,如今的話語,倒并非出自機智應變,應該更像是她的內心實感,“說實話,我大學那邊才剛放暑假,也是被逼來的,所、所以你們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向這邊反映下情況。”
不清楚具體在哪一時刻,謝小少偷偷流轉目光,熱切地注視了身側人左眼眼角那顆痣良久。
三人之間暫時的沉默,讓氛圍逐漸恢複為正常的和諧。
“謝先生,既然你和我幹哥哥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我們就不要太生分了吧,”展歸雁不知何時又眯縫着兩眼微笑起來,腦後的“泡泡馬尾”在半空輕輕晃悠,“我覺得,我們或許能夠以親友相稱。”
謝幽篁一聽這話,雖說起初還在為自己偷看莊悅來被發現而擔憂,之後卻又朝對面極其爽快地笑了:“這沒什麽,叫我‘哥夫’就行了!”
“好、啊……”嘴上應答着,展歸雁的目光卻下意識地飄向對面靜默着的莊悅來,方才兩人的對話他不可能沒聽見,而此時看他的姿态,好像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