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困于內宅的婦人3
困于內宅的婦人3
回到柳府的時候最後一抹亮色正好被黑夜吞噬殆盡,瑤光大老遠就看到春蘭提着燈籠在院子門口着急的張望,看到瑤光她更是散步并做兩步走的跑上來。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自申時起夫人院子裏的人都來好幾回了怕是有急事找您,您不如先去夫人那邊走一趟?”
“這個點夫人該已經歇下了,我若這會兒去打攪到她休息反而不美。”瑤光邊說邊往裏走,今天在金家費了許多心神她此刻已經非常疲倦。
見她這副模樣春蘭便識趣的閉了嘴,只是等瑤光安寝的時候她拉着今日跟着一起回去的夏荷問道,“夏荷,小姐在金家發生了什麽,心情好像很低落。”
對于春蘭的詢問瑤光的事情夏荷沒有多想,她只是有些疑惑的問道“小姐不高興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春蘭肯定的點頭,“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老爺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
夏荷搖頭,“我今天回金家就去見我爹娘了,不知道老爺和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我回去的時候小姐和夫人少夫人在打葉子牌,也許小姐是因為下午輸了錢才不高興的吧。”
打葉子排能輸多少錢,春蘭并不相信瑤光會因為一點小錢而心情不好,她的心中有一個猜測,只是這個猜測并不好言說。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春蘭起身回屋。
天光微熹瑤光盯着碩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間。
春蘭向來是院中最早起來的那個,剛出房門就看到瑤光站在屋檐下發呆,滿臉郁色。
“小姐。”她趕忙上前。
“這院子裏的植物怎麽沒精打采的真是影響人的心情,春蘭,你去花房找人把這些花卉都換了,還有這些桂花樹,都謝的差不多了,讓花房找幾棵晚開的換上。”
春蘭看了眼院中成片的植物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小姐這些日子京城沒怎麽下過雨,花卉蔫吧實屬正常,讓花房的人給這些花卉澆些水就精神,您這般大張旗鼓,事兒若是傳到夫人耳中難免有會有微詞。”
“這些花卉既只能給我添堵我便不會把它們留下,你當知道我眼中容不下沙子。”
瑤光聲音冷的像冰碴子一般,讓周圍的氣溫降低了好幾度。
春蘭身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她覺得瑤光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她小心的用餘光打量瑤光,發現瑤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簇花叢上,仿佛剛才只是自己多慮了,她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奴婢知道了。”春蘭誠惶誠恐的說道。
瑤光面露滿意之色。
随着日頭的上升,瑤光的院子裏開始忙碌起來,每個人都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瑤光的早膳剛吃到一半,夫人院中的人就來禀告夫人要見她。
瑤光的神色并沒有任何意外,她慢條斯理的吃完早膳這才跟着等的心焦不已的嬷嬷前往夫人的院中。
瑤光剛踏進院門柳嬷嬷就出來了,“少夫人,夫人正在禮佛還請您稍等片刻。”
瑤光看了一眼天邊高懸的太陽,現在已是秋季,早晚的溫度比之夏季低了不少,可白日的日頭還是有些毒辣,現在是巳時初她只是走了半刻鐘的路程邊已經熱的冒汗,要是在這日頭下站着不知有多受罪。
柳夫人想借着禮佛的借口磋磨自己,想必一時三刻是不會讓她進去的。
“既然母親在禮佛,我便晚些時候再來。”瑤光轉身就要走。
“少夫人請留步,夫人原先是想和您一起禮佛為少爺祈福,只是您來的晚了些,如今不好進屋打擾夫人,為表誠心,還請您跪在院子裏和老婦人一起祈福。”
“只要我跪着祈福夫君就能平安嗎?”
“那是自然,只要少夫人誠心祈福漫天神佛自然會保佑少爺。”柳嬷嬷仰着頭說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柳嬷嬷你把蒲團給我,我這就給夫君祈福。”瑤光高興的說道,語氣裏沒有絲毫不樂意。
果然是個蠢貨。柳嬷嬷心中嗤笑,她将蒲團放到瑤光面前的地上,“少夫人請吧。”
“柳嬷嬷您放心我一定會誠心祈福的。”瑤光信誓旦旦的保證,她又看了一眼秋菊說道,“秋菊,你回家一趟告訴父親不用籌備糧食了,我相信漫天神佛會保佑夫君的,他用不上父親準備的東西。”她用最天真的話說着對柳嬷嬷而言最殘忍的事情。
聞言秋菊當即把腿就往院子外面沖。
“站住,快把人攔下。”柳嬷嬷指揮着在院子裏雜掃的奴仆歇斯底裏的喊道。
奴仆一哄而上瞬間擋住了秋菊的去路,秋菊的功夫不弱這些奴仆根本攔不住她,很快就闖出了包圍圈。
見這麽多人都攔不住秋菊,柳嬷嬷渾身冷汗直流,想到要是夫人知道因為自己辦事不利讓少爺那邊少了本該有的援助她非得被扒層皮。
即使這個主意不是她出的,但上位者的怪罪是毫無道理的,她深知今日這事要是不能讓瑤光滿意,那她就一定完了。
“柳嬷嬷這是做什麽,只要我誠心夫君就能平安回來,我金家也能省下一筆開支,父親也不會因此生我的氣,這不是三全其美的事情嗎?”
柳嬷嬷抹了抹額間并不存在的汗水,她原以為是個好欺負的主兒竟是個白面團芝麻餡兒的。
“少夫人您別生氣,也千萬別讓秋菊姑娘回去,也許是我領悟錯了夫人的意思,您且再等片刻我這就再去請示一下。”說罷她逃似的跑進了屋子。
秋菊見狀放棄了和那些奴仆周旋自動站在瑤光的身邊小聲問道,“小姐可要我去找老爺。”
瑤光微微搖頭,“我怕是不能給夫君祈福了,母親應該已經禮佛完成了。”
随着瑤光的話音落下,原本緊閉的房門從兩側打開,柳嬷嬷急匆匆的跑出來,“少夫人,夫人請您進去。”
“有勞柳嬷嬷了。”
瑤光提着裙擺閑庭信步的朝着屋內走去。
坐在廳室內的柳夫人板着個臉,神情嚴肅,她看向瑤光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的陰狠。
見到柳夫人瑤光壓制在體內的怨念體又開始蠢蠢欲動,她漫不經心的給柳夫人請了安,不等柳夫人開口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柳夫人自從嫁給柳老将軍後曾是衆人所巴結的對象,她自覺高人一等,見瑤光在她還沒有開口說話便已經落座,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燃了起來,燒的她心肝脾胃都難受的緊。
“今早聽花房的人說你院子裏要大動幹戈?”還未等瑤光開口柳夫人語重心長的勸道,“我知金家富貴,你從小有怕是從沒因為銀錢的事情為難過,可柳家到底不如金家富裕你嫁到柳家在銀錢上難免會有些不趁手,旁的地方用錢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是如今你因為幾叢長得不好的花卉就要将院子重新布置一遍,我實在難以茍同,你可知你現在花的這些錢都是柳家幾代人拼了命才賺來的,你真的能心安理得的揮霍嗎?”
這就叫揮霍?就這麽點錢連金家給前線柳家軍補貼的零頭都沒有。她在心中吐槽柳夫人的雙标。
“母親,你錯怪我了。”瑤光像是被柳夫人的話說的面色慘白,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誠惶誠恐的說道,“母親,兒媳并非為了自己享樂,臨近中秋屆時府上少不了應酬,若是有小姐夫人進了兒媳的院子看到院子裏殘敗的花卉心中免不了嘀咕幾句,他們若說兒媳商戶之女不懂風雅也就罷了,可若他們以為自公爹去世之後柳家已經沒落,沒有交好的必要,那對柳家才是更大的打擊。
“照你的意思說你這麽做還是為了柳府好?”
“兒媳作為柳家的人自然想要柳家好,想要夫君好,夫君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作為妻子斷然不能讓京城的人輕視了我柳家。”
柳夫人出生邊關的小門小戶,因為救命之恩嫁給了京城世家的柳老将軍,跟随柳老将軍來到京城之後她也沒少被京城的貴女私下恥笑,故而她把面子看的極為重要。
瑤光的話剛好踩到了柳夫人的痛處,要花錢給瑤光重新整理院子她肯定是不樂意的,可若是比起面子來,這點錢也不是不能花,不過總歸還是有些不甘心。
“瑤光有心了,我琮兒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只是......”柳夫人拉着瑤光的手欲言又止。
瑤光乖順的低着頭假裝沒看到柳夫人的臉色,“看來母親也覺得我做的沒錯,那我就放心了。”
見瑤光這麽滑不溜手的柳夫人有些氣急,忽而她像是想到什麽,對着 瑤光和顏悅色,語氣輕快的說道,“瑤光你思慮周到處事周全,中秋柳家和各府之間的人情往來交給你我也放心。”
“這。”瑤光猶豫良久這才面露為難的說道,“母親我将現銀給父親讓他籌備軍需去了,所以手上沒什麽銀錢了。”
柳老夫人驀然站起,在她的心中早就把金瑤光的錢當成是自己的了,猝不及防得知金瑤光把錢送回金家這對她來說無異于當頭棒喝。
可她還沒有任何立場去指責金瑤光,不說這錢是金瑤光自己的私房,就說這錢是為了琮明她就沒有理由去責怪。
柳夫人一臉憋屈的重新坐下。
瑤光湊近柳夫人小心翼翼的問道,“母親準備物件的時候可能走公賬?”
“你手上的鋪子也沒現銀了嗎?”繞了一大圈可能還得自己出錢柳夫人顧不上面子語氣不善的說道。
“兒媳的嫁妝鋪子這幾個月來收益下滑的厲害,昨日回家的時候就把這些鋪子田莊都交給父親打理了,兒媳不能插手鋪子的事情只能每季度拿收益,下次拿收益的時間在年底。”
瑤光的這番話對于柳夫人而言又是一道重擊,她看着眼前這懵懂模樣的瑤光只覺得心肝兒疼的厲害,她有氣無力的擺擺手,“算了這事你沒經驗還是我自己來,你先回去吧。”
柳夫人是真怕再跟瑤光聊下去自己要減壽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