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旡心夊飯店·愛
旡心夊飯店·愛
第二站的地獄經歷太痛苦,以至于連陳從彬都有些抗拒進入第三站。
應恣生在意的卻不是地獄,而是豐濯。
那人,怎麽一直不出現?
他搖了好幾次法鈴,都沒有回應。
難不成豐濯還在好孩子幼兒園裏?
他又想起那雙幽黑的眼睛,漫不經心地說着“不能作弊”,最後還是給他提示。
應恣生有無數地問題想問豐濯,但是人偏偏不露面。
下次進站還剩三天,他把法鈴随意擺在窗臺上。
黃泉中轉站無風,法鈴就安靜地站在那兒,像個倒置的花瓶。
終于到進站的前一天晚上,法鈴響了。
應恣生坐起身,裹着被子看向窗戶,一個高大的身影依靠在窗戶邊,把玩着他的法鈴。
“吵得我頭疼。”
他穿着一套形制不明的黑色長衫,膚色在月色裏更加蒼白,沒什麽表情,看得應恣生心中砰砰作響。
“又叫我來,又不說話?”豐濯将法鈴放下,走到他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應恣生。
應恣生直直望向他,“你一直不回應,我有什麽辦法?”
“我很忙。”男人嘆了口氣。
應恣生:“因為第二站?”
豐濯沉默了一瞬,勾了勾唇角,“小朋友,沒事不要瞎打聽,陰間的事情,有什麽好好奇的呢?”
“我都在陰間了,為什麽不能打聽?”應恣生将被子松開些,也不怎麽回事,他來了之後屋子裏好像沒那麽冷了,明明之前在衆生寺的時候,還覺得他體溫低得怪異。
豐濯看着他坐在那兒,松松誇誇圍着一圈被子,擡起的眼睛裏情緒直白又平靜,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怎麽回答他。
“總之,你不要多管。”他已經決定要把應恣生的事情弄清楚後,送他回去,若是軀體沒了,就給他捏一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左右他折些陰德。
他活了幾千年,就見過應恣生這一個活人。
“行,我不管,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應恣生換了個話題。
沒想到豐濯怔了下,面上更顯為難了。
應恣生:“我之前猜測你是鬼差,但我後來發現你比鬼差權力大,我又猜你恐怕起碼有個一官半職,你穿成這樣,不會是……黑無常?”
豐濯:“……你就當我是,也不是不行。”
應恣生了然:“那就不是,你比無常官職還高。”
“別猜了。”豐濯伸手按在他嘴唇上,“禍從口出。”
應恣生眨了下眼睛,呼吸打在他手背上,燙得豐濯不自在地收回手。
“你準備什麽時候進第三站?”豐濯問。
他知道應恣生第一站那幾個同伴進了地獄,本以為他聽了會忌憚些,沒想到青年理所當然道:“三天後。”
“你不在中轉站多呆一段時間?”
應恣生:“沒什麽意義吧?左右都是為了投胎。”
豐濯垂眸看他,也許應恣生盡快進站,也是一件好事。
系統橫跨陰陽兩界,是完全獨立的空間,應恣生在站內不會受黃泉中轉站的影響,三火也不會越來越黯。
“也好。”豐濯從袖子裏摸出一只小小的鈴铛,遞到應恣生面前。
“這是什麽?”
豐濯:“法鈴叫不來我,把這個放在身上。”
應恣生接過鈴铛。
小小的金色鈴铛竟像是有溫度,摸上去像人的皮膚……
“好。”他收好,放進了胸口的袋子裏。
豐濯起身,揮了揮手,被子自動将應恣生裹成卷。
應恣生:“???”
豐濯語氣裏帶着點笑意,“我走了,小心着涼。”
他的身形消失在窗前,應恣生躺在床上,心口的小鈴铛溫度灼灼,難以忽視。
——
應恣生本以為周香寶經歷了好孩子幼兒園不會想那麽快進第三站了,沒想到他卻是唯一一個想跟着他進下一站的。
“我怕,但是我更不想自己一個人進去。”周香寶很認真。
蘇婵坐在一旁,捧着杯子,熱氣氤氲模糊了她的視線,“我、我就先不進去了。”
應恣生預料到了,蘇婵在第二站裏很不對勁,她似乎很受那一站的影響。
“沒事。”他安慰蘇婵,“休息一段時間也好。”
應恣生和周香寶去超市買了好些道具,碰上了施今遙。
周香寶本想過去打招呼,卻被應恣生攔住了。
“怎麽了?”周香寶疑惑。
應恣生将他拉出超市,才道:“他身邊有別的人,別亂說話,這中轉站沒那麽平和,你做事多想想,別莽莽撞撞的。”
周香寶撓了撓腦袋,“我記住了。”
進站日前一晚,白玉橋邊。
施今遙慢吞吞走到兩人身側,壓低了聲音,“進站小心。”
“有人?”應恣生目視前方。
施今遙:“你連續兩站毫發無損,有組織盯上你了。”
“知道了。”
兩人簡單對了個視線,施今遙裝作路過,往旁邊去了。
時間到了。
白玉橋吞噬着湧上去的人群。
霧氣散盡。
是一座城市?
夜色剛至,霓虹燈已經打開,燈紅酒綠,好不熱鬧。
街道有點窄,兩側的門店燈牌都很老舊,就像是電影裏最常設定的唐人街,港派、複古。
紅色、藍色、黃色的招牌寫着繁體字,街道上有濃重的煙火味,像是家家戶戶都在燒香拜佛。
“喂!”一個口音濃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很不耐煩地叫應恣生,“來面試的?還不快進來?”
應恣生跟着他進了玻璃旋轉門。
店裏更熱鬧,每個桌都坐滿了客人,推杯換盞,桌面上堆着層層疊疊的菜碼。
“你怎麽才來?不是說好上午來的嗎?”男人語氣急躁,腳步踩在樓梯上咚咚作響,“今天來不及了,你先去員工休息室等着,得等營業結束了再來管你們。”
你們?
應恣生被他帶到了六樓的盡頭,門推開後,是幾張略帶倉皇的臉,沒有認識的。
其中周香寶正坐在角落裏,極力将自己縮成一團。
看見應恣生眼睛一亮,又記着他說的話,不敢輕舉妄動。
應恣生搬了張凳子,坐到他身側,輕聲問:“這也是你的第三站嗎?”
“嗯,你也是嗎?”周香寶乖巧地點頭。
應恣生笑了下:“是啊,彼此照應下吧。”
“嗤。”另一頭傳來男人的嘲笑聲。
應恣生和周香寶一齊望去,是個矮個子男人,五大三粗,抱着手臂,架着一條腿,眼神裏滿是不屑,“小夥子,就你邊上那個小子,毛都沒長齊呢,還彼此照應。”
周香寶指了指自己,“他在說我嗎?”
應恣生勾了勾唇,“是啊,他說你呢。”
兩人語氣平淡無辜,聽得男人跳起來,指着周香寶鼻子罵,“少裝模作樣了!我就是見不慣你這種吸血蟲!狗娘養的小白臉,也敢嗆老子?!”
應恣生臉色沉下來,琥珀色的眼看着男人,“都進站了還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放他娘的屁!”男人說着就要揪應恣生的領子。
“幹什麽呢?!”方才帶他們進來的男人又推開門,身後跟着幾個人,“有沒有規矩?我們這裏不要惹事的!再有下次就滾!”
連進來的人,一共十八個,人齊了。
果然,男人手裏拿着一疊紙和筆,一一發給他們,“你們都是來面試的,這是申請表,填一下吧,等晚上九點營業時間結束,我再過來給你們一個個面試。”
應恣生看着手中的紙,上頭寫着:
【旡心夊飯店崗位申請表】
旡心夊飯店?
這幾個字,應恣生只認識心字。
他看向身邊的其他人,有的已經開始寫了,有的也盯着那擡頭皺眉。
“你好,請問你認識這幾個字嗎?”應恣生詢問身側的女人。
她帶着一副考究的金絲眼鏡,目光落在擡頭上很平靜,卻也沒有動手填寫。
“認識。”女人說,“要是念的話,叫季心雖(音調)。”
應恣生禮貌地問:“所以是什麽意思呢?”
女人側身看向他,她長相普通,但氣質出衆,“是愛字的異型,大約在小篆時期,這三個字合起來就是愛字。”
“所以這個飯店,其實叫愛飯店?”應恣生思忖。
女人點頭:“是的,不過我想分開應該是有別的意思。”
應恣生:“我叫應恣生,您怎麽稱呼?”
“我叫佘焘。”
邊上幾人明顯都在聽兩人的對話,其中一個男人蹙眉問:“如果是愛的意思,為什麽要用這麽偏僻的拆解法,根本不會有人知道,難道這個站的站眼是你?”
應恣生頭一次聽到這個詞,“站眼?”
“你第一次進第三站?”男人很不耐煩,但還是解釋,“每個站都是根據其中幾個人的背景匹配的,我們管這幾人叫站眼。”
“一般有幾個人?”應恣生追問。
男人:“不一定,但是一般只有站眼才能知道其中最關鍵的信息,因為那是和他們有關的。”
應恣生猜測蘇婵應該是衆生寺的站眼之一,那第二站的站眼是誰?
“就算她是站眼又怎麽了?”周香寶不解地問,“知道站眼不就更好出站了嗎?”
男人冷笑:“站內無好人,你要是站眼,你會告訴別人嗎?你就不怕別人拿刀架着你,逼你去嘗試?”
周香寶聳了聳鼻子。
“我是不是站眼不重要。”佘焘說,“重要的是,為什麽我們人齊了這麽久,還沒有系統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