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黃泉中轉站·小雞
黃泉中轉站·小雞
施今遙啞然,好一會才回過神,“你怎麽知道的?”
“除了分班的時候互通了姓名,其他時候幾乎都是代稱,她怎麽做到那麽熟稔地叫你的名字?”應恣生說。
施今遙沒想到他對人的語氣這麽敏感,搖了搖頭道:“我和她确實早就認識。”
“其實我們進了不止兩次第二站了。”
施今遙臉上露出無法控制的畏懼,“站內和地獄內的時間是暫停的,失敗的人會反複投入第二站,我和蔣宜就是在其中一次認識的。”
“她隸屬于一個組織,可以通過上交站內道具,獲得更多保命的道具,我答應了,所以我們是回去找好孩子幼兒園的站內道具。”
應恣生若有所思:“所以站內道具有什麽不同?”
“站內道具可以反複利用,哪怕是限制了次數,也會在新的一站刷新,但超市買的就是一次性道具。”施今遙解釋。
應恣生問:“你們組織名字叫什麽?”
“你想加入?”施今遙意外地看向他,應恣生雖然看着溫和,但脾氣确實說不上好,更不像喜歡投靠組織的人。
應恣生搖頭:“好奇。”
施今遙:“……組織不對外,等那天你想加入再來找我吧。”
他擺擺手,快步離開了。
應恣生想起豐濯和他在好孩子幼兒園辦公室的對話,這個站就是不對勁,那他作為鬼差,知道中轉站裏這些組織嗎?
當站內道具可以販賣,生意勢必會帶來競争,而競争就會有犧牲。
也許中轉站不止一個組織。
周香寶租的房子很大,他熱心地邀請蘇婵一起留下來。
蘇婵頻頻看着面板,神色焦慮。
“怎麽了?”應恣生問。
蘇婵艱難開口:“陳從彬他們……都沒有回我。”
周香寶怔怔放下水杯,站內過了太久,他都快忘了,還有陳警官和鄧有成夫婦他們。
“會不會有時差啊?”周香寶不安地猜測。
蘇婵搖頭:“我問過鬼差,站內的時間和站外是不一致的,不管站內過了多久,我們都會在同一時間出站,除非他們進了地獄,會延遲一小時……從我出來開始聯系他們,已經将近五十分鐘了。”
三人沉默下來,房間裏挂着一個老式的鐘,正滴滴答答走着。
十分鐘後,陳從彬回複了消息。
“我們出來了。”
周香寶留下準備食物,蘇婵和應恣生去白玉橋邊接他們。
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鄧有成,像是骷髅架子蒙了層皮,血肉和魂魄都被抽空了。
蘇婵剛想詢問,就看見陳從彬搖了搖頭。
等回到周香寶家裏,吃了些熱呼呼的湯食,鄧有成才回過神來。
“還好嗎?”蘇婵問。
鄧有成捧着碗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他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話來,他妻子伊秋拍着他的肩膀開了口:“我們三人進了同一站,是一個養雞場。”
“我們都成了養殖員,主線任務是選擇一只小雞,養大并賣掉或者吃掉它……”
應恣生想起消毒區看見的那些孩子屍體,不禁皺起眉頭。
“本以為是個簡單的任務,誰知道……那些小雞都是小孩子變的……我們沒能賣掉他們,也不舍得殺了他們,所以任務失敗了。”伊秋哽咽着說,最後直接将臉埋在手心,“其實、其實我們有過一個孩子,那只小雞和我想象中的孩子一模一樣……”
“伊秋……”鄧有成抱住她,兩人哭作一團。
蘇婵看向陳從彬,“陳警官?你也沒下得去手嗎?”
“我賣掉了,但還是……”陳從彬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們根本沒搞懂任務,因為我在地獄也看見殺了小雞的人。”
“如果按照好孩子幼兒園的死亡點看,任務說的小雞可能并不是真實的小雞。”應恣生猜測,“所以你們去了地獄?”
提到地獄,連陳從彬也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杯子,“對,我們去了雞小地獄。”
“雞小地獄?”周香寶迷茫地重複,“那是什麽?”
陳從彬垂眸道:“那是一個養雞場,我們每個人都被當作小雞,不斷地被拔毛、屠宰,被煮開、吃掉,一直到人的胃酸裏,五感才消失,又重新回到養雞場。”
周香寶幹嘔了一下。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應恣生平靜地問。
陳從彬看了他一眼,“每次回到養雞場,就會有一部分變成雞的樣子,直到最後一次回來,我們都徹底成了小雞的模樣,才結束。”
蘇婵顫抖着将毯子裹緊些。
這樣的地獄,難怪寧可花掉所有的錢,在中轉站打工,也不願意進站,一旦失敗,就會面臨痛不欲生的地獄。
應恣生也開始理解組織的意義。
組織集中所有的站內道具,保證最重要的人出站,再用他們的功德去買更多的一次性道具。
只要經歷過地獄的人,都會願意活在這樣的庇護下。
他們都沒有閑錢去租房子,索性一人給周香寶一些錢,當作合租。
應恣生因為分文沒有,自覺在客廳睡沙發,雖然周香寶表示他不介意分享一半床鋪,但是被應恣生拒絕了。
他躺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手裏拿着那支法鈴。
也不知道豐濯出來沒有,他能來中轉站嗎?
應恣生有很多關于好孩子幼兒園的問題想問他。
他捏着法鈴,糾結了半天,直到睡着都沒有決定好。
——
好孩子幼兒園內。
豐濯伸了個懶腰,踹開了九層的會議室大門。
“現在,我們來算算賬吧。”他站在會議室的最前面,雙手撐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問,“哪個小朋友自告奮勇,先發言呢?”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着點溫和的笑意,可配着那張變回男人的臉,會議室裏寂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
裴老師垂着頭,伸出一只手去掐身邊的李老師。
怎麽回事?!誰能告訴她,好好的豐老師,怎麽會變成酆都大帝啊?!
大帝這張臉,是她這種小鬼差能看見的嗎?!威嚴之下,她已經感覺魂魄受損,隐隐約約有被灼傷的痛感。
“沒人說話嗎?”豐濯笑了聲,伸手點了點離他最近的女人,“那園長,你先來吧。”
園長顫顫巍巍站起身,再也沒有剛才那份趾高氣昂。
她做園長很久了,久到她在好孩子幼兒園的時候,建築還是仿古的保育院。
她沒見過酆都大帝,但是曾對着通知書上那張漂亮得有些妖冶臉冷哼過,覺得他看着就不像正經大帝。
可現在,豐濯就站在她身前。
天下鬼魂之宗的威嚴根本不是她能扛得住的。
“我……您……”園長語無倫次,深呼吸後小心翼翼問,“您想聽什麽?”
豐濯挑眉:“我想聽什麽?”
“不是不是,我是想說,您還想知道些什麽?”園長不認為豐濯對幼兒園的情況不清楚,他來問自己,肯定是想知道點別的。
“你看着說,我看着問。”豐濯坐了下來。
園長急得眼神回望向那些客人。
可客人不過是資歷老的鬼,甚至都不是鬼差,此刻早就被豐濯的威嚴所傷,不是丢了魂就是沒了魄,輪不着他們開口了。
“這、這裏本來是沒有這些客人的,是有一天,突然有個鬼力很強大的女人過來,問我要不要做一樁生意……”園長磕磕巴巴地開口,“我答應了,因為她只要我留下失敗的小朋友屍體,或者犯錯的進站者,提供給這些客人吸食……”
“本來、本來這一站的難度沒有這麽高的,失敗率也一般,是後來客人越來越多……供應不過來了,才、才提高了難度。”園長說。
豐濯:“為什麽沒有上報。”
園長細如蚊蚋地說:“系統給我們的權限很大……像我這樣的站主,是可以調動死亡點的,不需要上報。”
豐濯蹙眉。
系統運營百年,從未有鬼差和他上報過這些事情,而他公務繁忙,也沒太關心過這些“惡人”的審判結果。
要不是系統突然提示出現了bug,幾殿閻王都未查出緣由,他也不會親自進站。
周香寶之類的人,其實根本用不着經歷這麽多站,若是以前人工審判,估計在第一殿,就會被蔣良安送去投胎了。
系統的篩選标準似乎在降低,将更多的人卷入其中,經歷審判和地獄。
而應恣生,他的命數混亂。
仔細看,竟然像是承擔着兩個人的因果,以至于最後惡壓過了善,被吸入系統,但在站內,因果被抹掉,命線更清楚了。
他不應該進系統,或者說,他還沒死。
那應恣生身上,那個該死的因果,究竟是誰的?
豐濯煩躁起來,而看他面色不虞的園長,腿開始發軟,心中已有極度不安的預感。
下一秒。
她看見容貌昳麗男人站起身,寡淡地撇了她一眼,手輕輕揮過,會議室天旋地轉,将所有人都卷入陰暗痛苦之中。
冷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平靜如神明,卻說着地獄的咒。
“為師無道,便去二殿的十六地獄一一走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