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事無常
第四章世事無常
總是這樣,怕什麽來什麽。
斐曦看着淅瀝瀝的小雨,雨水順着屋檐一滴滴的落下,連成線。
往常他總感覺有人在暗地裏窺探,今天他在表情凝重的太監嘴裏知道了。
原身之前是最低端的小太監,斐曦穿來的時候搭了江時的船,地位直線上升才有機會知道。
每隔一段時間上頭都會下來挑人到上面伺候,具體是幹嘛的沒人清楚,大家只知道沒多久那些人的家人都會被賞賜許多貴重的東西,人在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打着挑人伺候的名頭, 具體派去哪卻從沒說過。選中的人能得五十兩銀子,就沖着這個,平日裏那些缺衣少食的人都拼着往上報,也有一些給下面人門路去報名,從中抽七成也有人争着要。
但是也有人擔憂,因為從報名的人挑出來的還不夠數,他們就會從沒報名的人中選。
這簡直就是在每個人頭上懸了把利劍,只分知道和不知道的,清楚着死的和不清楚死的。
雨漸漸沒了,天卻還是陰着。
大院裏烏泱泱站着一群人,或焦急或興奮,被叫出列的全是興高采烈之人,就在有人松了一口氣時,那老太監尖銳的嗓音吐出三個字:“缺一人!”
人群躁動不已,很快那老太監念出了一個人名:“江時。”
一瞬間所以人的目光集中到排首的江時,他自是神情不變,嵬然不動。
斐曦感覺腦袋轟的一下就炸了,以烏玥的身份不可能被選中,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恍然若失間看見一個宮女裝扮的人在小門邊鬼鬼祟祟,那是之前他撞到過在花廊裏和江時起過争執的貴人的侍女。
老太監擡眼看了看,收起畫卷,“入列吧。”
怎麽可以,如果烏玥走了,還不如現在就了結他,藏在斐曦心底的慌張在此刻一其迸發了出來。
他在其他的小太監那裏打聽到,已經有人開始找十四五的小太監去盤問了,有人回來了,有人沒回來。
哈,真是兩頭死路。
斐曦擡眼看天,那大片烏雲裏開始閃過細光,雨滴又從天上墜落。
“江時!”老太監看無人動作,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另外的太監撇了眼老太監,又看向江時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
“江時!”老太監有點惱怒了。
“到!”
江時聽到這聲音,頓時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他想往前走卻被人按住,此前朝他使眼色的太監此時低垂着眼,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
斐曦應聲後脫身出列,那叫人的老太監卻是發出了幾聲不明意味的嘟囔,臉上滿是嘲諷。
“呵,還真叫人請出來了。”
斐曦一聲不吭,抿着嘴角,袖子裏攥着拳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站了出來,憑着一股氣他就走向了那未知的地方。
“非也,算得您擡舉。”斐曦僵硬的回了句,真像他前世的同事說的那樣,他心底的那股火遲早把他燒連骨頭都不剩。
那老太監沒說話了,只是呵呵兩聲。
在斐曦等人被帶走之後,他在後面又拿出一份卷軸叫人改寫,待最後一筆完成,上面赫然留下了斐曦的二字。
老太監看了眼旁邊人,對着豎立在原地的江時只留了句:“時也,命也。”便搖搖晃晃的走了。
很快人群做鳥獸散,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一人。
江時站在那裏,任憑漸漸大了的雨滴砸落在臉上,他腦中回蕩着那句:“原本牽扯不到你,只是那愣頭青卷進去了,憑現在的你也沒辦法幹涉了,就從罷了吧。”
什麽叫原本算不得牽扯他,難道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嗎,要這樣來警醒他 ,圓圓……
已經分不清雨中的人臉上留的是雨水還是淚了,他雙唇無血色 ,雨水流入指縫裏混着獻血流出。
很快他被人拉了回去,苦口婆心的勸他。
“莫要犯傻了,你現在站這又是何苦你?只叫人曉得了告你有抗命違旨意圖,回去吧,還有辦法的,說不準他就活了呢……”
斐曦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裏,他們這一行人在來事就被蒙上了眼,被牽着磕磕碰碰的走了很久。
最後被帶到一個完全封閉的宮中,這裏除了放置東西的櫃子,牆上挂着一連老老少少的皇帝畫像,地上沒有一件可供休息的器具,地上雖然感覺卻有着許多深淺不一的劃痕。
整個地方給人一種壓抑,可怖的感覺。
“散!”
不知從哪來的人喊了一聲,被帶來的人從開始的慌亂變成惶恐,夾雜着幾聲尖叫人群四散開來。
在這完全分不清方向的地方,斐曦被裹挾着跌跌撞撞的找到了一個夾層。說是夾層,其實只不過是兩扇置物架交疊在一起,前後尚有空隙,中間便成了一個勉強供人蜷縮的地方。
斐曦強忍住心中虛無,手腳并用的搬來一個盆栽擋住側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在這裏,但人的第六感就是時不時給一個提示。
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欲睡的斐曦被一聲尖叫聲驚醒,地面開始震動,有瓷瓶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已經分不清到這些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他只覺得手腳的血液開始倒流,胸口像被堵了一塊石頭,口中的鮮血将他的神智拉回幾分。
斐曦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着外面的聲音,只是突然聽到了一人的腳步聲,那人磨磨蹭蹭的朝他這邊挪動。
斐曦心中警鈴大作,手腳開始回過勁來,現在只能祈禱對方發現不了他。
然而,他從來沒有感受過上天賜予的幸運祝福。
“起來。”一個喘着粗氣的人撥開了擋住的綠葉,他手裏拿着把染血的刀子,眼神兇狠。
斐曦鼻尖萦繞着濃重的鐵鏽味,他費力的從裏面爬出來,本就瘦小的身體從裏面鑽出來還算靈巧。
那人緊緊盯着斐曦,手裏緊攥着刀,似乎一刻都不敢放松,他将斐曦趕到遠處,自己則想趕緊鑽進去。
斐曦原想從旁邊再找其他可藏的地方,可是突發事變,原本還在鑽動着想藏起來的人突然倒地不起。那人捂着脖子,血一股股從他的口鼻,脖間中流出,在地上彙聚成小水窪。
這場景讓斐曦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卻猛然回過神來,往旁邊看去。
果然一個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人正彎腰撿着地上的長劍,他的發尾似乎粘着某種黑紅色的幹涸物,赤腳踩在地上,赤金色的衣袍拖地,另一只手還提着一壺銀瓶酒。
場景詭異讓斐曦腿軟到癱坐到地上,只是這次比之前多了幾分心理準備,他扶着牆以跪着走的方式朝後面退卻,争分奪秒地逃命。
不過幾瞬,那個蓬頭散發的家夥就将那劍抵到了斐曦的脖頸間,只要他往前再進一寸就能血濺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