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十弦
五十弦
秦鹿陰沉着臉, 重重摔下了那張信紙。
他竭力壓着怒火,啞聲說:“去,把天越門那老匹夫給本座找來。”
信紙被風一吹, 飄飄然從桌上飛下。
衆人眼觀鼻鼻觀心, 但不少人t都看見了信紙落款處的名姓——“方敬遠”。
方敬遠。
在座對這個名字都不陌生。
他是天越門這一代掌門的兒子。
前段時日, 方敬遠帶人去天香樓時就和鳳曲起了沖突,又在鳳儀山莊和商吹玉發生争執。好不容易被門主放出思過室, 特許方敬遠跟着大師兄來參加今晚的花魁大比……
而這位忙碌的少主,竟然又卷進了商別意失蹤的案子裏。
人群中, 天越門門人都已吓白了臉,只有大師兄還勉強撐着身體。
他艱難地開口:“‘天權’大人,能不能讓我看看,這當真是我們少主的……”
秦鹿陰恻恻看了過來。
緊繃的唇沒有說出任何話,但只是那雙暗藏鋒芒的眼, 也讓大師兄倏然軟了膝腿。
商吹玉冷冷道:“秦鹿總不會冤枉你們,真相如何,到時自見分曉。”
大師兄支支吾吾:“可剛才追去的那個少俠……”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商吹玉投來的視線比秦鹿還要狠厲。
接着,他聽見商吹玉啞聲說:“他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天越門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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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若想商別意活命,就要秦鹿、商吹玉及他們各自的勢力都在天香樓等待。
直到次日,會有第二封信送至天越門。
彼時,衆人方可按照信上所寫,去接商別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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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阿珉沒能撐過和“師姐”的較量。
他今天已經強撐了太久, 在短暫的對峙後,鳳曲便感到身上一輕, 自己重新掌握了身體,而阿珉再次失去音信。
這樣一來,就剩他和對方幹瞪眼了。
……救命。
不過“師姐”似乎不在乎他的心情,而是看向仍在口鼻流血的刺客,微擡下巴:“走了。”
“這就走了?!”刺客瞪大了眼,指指鳳曲,“師姐,他打我,你不幫我報仇嗎!”
“呵呵,你小子活該。”
“可是他打我,我鼻子都被打壞了——”
像是錯覺,鳳曲聽到“師姐”發出了一聲不耐的“啧”。
她縱身跳下,一巴掌拍響了刺客的後腦勺:“蠢貨!這大佬是咱能招惹的嗎?!老娘才打不過,聽懂沒,趕緊跑啊!!”
鳳曲:“……”
鳳曲:“………咦?請等一下?”
可對方根本不搭理他,而是急匆匆對鳳曲一拱手,接着腳下生風,撈起她不省心的師弟逃之夭夭。
……?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剛才那個刺客承認了是自己害死春生。
而且放着那兩個人不管的話,等阿珉醒來,他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吧?
鳳曲在原地呆滞了兩三息的時間,巷口傳來捕快們戰戰兢兢的詢問。
他猛地回過神來,從懷裏摸出商別意的手帕,吸了一口。
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那個,這位少俠,我們接到報案,适才在巷子裏切磋拳腳的是……”
回答他的卻是鳳曲迎面撲來重重的一撞。
鳳曲也是後知後覺記起來,他只是劍法稀爛,可常年在且去島崎岖的山路上跑動,要論跑步速度,海內可不見得能有對手。
少年以常人不能想象的速度奔出小巷,背影極快地隐沒在長街彼端。
遠遠地,捕快們只聽見他大喊:“非常抱歉撞了您,我有急事,回來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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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弦很快就察覺不妙。
她拖着重傷的師弟,雖然能用輕功,但縱躍移動在屋檐之間,速度難免有所減慢。
原以為對方這麽久沒追來,是懶得追究她一介女流。
沒想到,這還來不及松懈,屋頂上是只有她和師弟在跑,可寂靜的街頭巷尾,卻傳來了某人急促的腳步聲。
“我去……他不用輕功,還能跑這麽快?且去島都是怪物嗎?”
五十弦的臉色卻越發難看:“現在你知道你招惹了誰嗎?還在這兒傻樂,蠢!”
“總歸不是商吹玉也不是秦鹿,有什麽好怕的?”
“他可是傾鳳曲!”
“傾鳳曲怎麽了,在且去島能耐,又不一定在海內還能耐。師姐你這麽怕他,傳出去咱們‘鴉’的面子往哪擱啊?”
五十弦不禁磨了磨牙,恨不能再給這笨蛋師弟一巴掌。
她不像這些一無所知的龍套土著,五十弦比誰都清楚,傾鳳曲今後是會殺到金銮殿前,劍指萬民之主的狠角色,才不是他們這幫無名草芥能招惹的。
可九萬裏好歹是她師弟,硬着頭皮也得保一手。
“系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五十弦在心中發問,“有沒有什麽能對抗傾鳳曲的道具?”
【正在為宿主開啓道具商城……】
【推薦裝備:玄品武器·明月刀(一刻鐘)
【裝備說明:角色‘五十弦’的專屬武器之一,由‘五十弦’使用可激發角色潛力,近身戰力将短暫提升至原戰力的200%(額外強化屬性:攻擊+10%、生命+50%、暴擊+5%)
【兌換積分:100分(當前可用:430分)
【預測效果:和‘傾鳳曲’對戰勝率提升20%,最高可達30%勝率】
五十弦肉痛地閉上了眼。
抛開屬性點全随機到“生命”這種非酋之痛不說,合着不考慮明月刀的加成,她自己勝率只有10%?
天知道她付出多少才攢夠430分,可這一下子就要花掉100,勝率也只能達到30%而已。
而且一刻鐘,只有1/8時辰,也就是15分鐘。
穿在亂世,是她最大的原罪。
“師姐?”九萬裏不懂她為何沉默,“雖說那個傾鳳曲是有點本事,但我倆聯手,他也算不了什麽。這樣,你先埋伏,我把他引過去,咱們一起把他……”
九萬裏越說越興奮,已經舔起了下唇。
甚至不等說完,九萬裏也不顧及自己一身破破爛爛的骨頭,抽出腰後的幾把短刀,便自顧自地斜沖下去。
五十弦一驚,還聽見他亢奮地大喊:“傾鳳曲,敢不敢和我正面一戰!受死!!”
“師弟——”
五十弦來不及細想,确認兌換後,明月雙刀立刻浮現在她的雙手。
随之而來的還有天旋地轉的暈眩,片刻,內力充盈四肢,五十弦叩緊面具,眸中急火褪去,只剩凝視鳳曲的一派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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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曲幾乎全靠本能躲開了九萬裏投擲而來的飛刀。
那把刀飛得極快,力道極重,筆直地插/進青石地面,看得鳳曲膽戰心驚。
而九萬裏的身形已經迫近,他雙手舉刀,邪肆的笑容毫不遮掩。
就這樣居高臨下地,迎面朝鳳曲砍來。
別無他法,鳳曲舉起纏滿白布的劍,竭力一擋。
刀鋒切開了白布,深深劈砍在劍鞘上,激濺的火星剎那間點亮夜色,也映亮兩人神色各異的眉眼。
九萬裏的瘋狂和偏執;
鳳曲的驚慌和隐忍。
“哈哈哈哈!我早就說,等我師姐來了,你就死定了!來啊來啊,在我師姐輕松殺了你之前,你快和我好好打一場,然後痛哭流涕地向小爺求饒……”
鳳曲的招架左支右绌,節節敗退之下,他的喘息也格外沉重。
阿珉仍然沒有動靜,但鳳曲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中還有在意的謎題。
壓下所有的驚懼,鳳曲問:“你為什麽要害春生?”
“什麽春生?好土的名字,根本不記得!”
“就是住在東郊破廟裏的那個孩子,有人在水裏下蠱害了他。”鳳曲追問,“你們是‘鴉’的人嗎?我看到了你們組織留下的鴉羽,是不是你們?”
“啊啊……”九萬裏回憶片刻。
作為“鴉”的一員,殺人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常,更何況是同門中最好戰的他。
不過春生之死沒過去太久,被鳳曲這麽一說,九萬裏隐約有了印象:“原來是你!你還在破林子裏邊妨礙我們的任務,要不是當時只有我和三師兄在,你也逃不掉!”
“任務?什麽任務要你們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
“關你什麽事啊?問問問,煩死了,吃我一刀!”
鳳曲面色急變,可惜九萬裏這次端正了态度,揮出的刀根本不是他能躲開的。
即使竭力架起劍鞘、即使現在掉頭往回跑……
鳳曲情不自禁想要閉眼,就像從前和二師弟江容切磋,他都是這樣慣于認輸。
可理智叫嚣着不能閉眼,此情此景不同于且去島,江容見他閉眼就會收劍,而九萬裏見他閉眼,就只會一刀砍斷他的喉嚨。
他不想死。
他才剛來海內,他還要解決師父的蠱,還要救下兩年後的且去島。
他不能這麽輕易就倒下。
哪怕是幫阿珉守護好這具身體,
這也是他獨一無二的使命!
面t對刀光,鳳曲咬牙瞪大了眼,擎劍的手臂更加用力。
眼見着九萬裏的殺機越發逼近,鳳曲也跟着大喝一聲:“豢養蠱蟲、殘害人命,就算你武功再強,不走正道,今後也會業果加身、後悔莫及!“
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蒼白無力。
可是臨死之際,鳳曲只想得起這一句。
如果還要再說一句,那就是……
想起春生悲慘的死狀,想起河水裏沉冤難明的乞丐屍骸,鳳曲的怒火燒得前所未有的熾盛,他索性掀開白布,就以那副金光燦燦的劍鞘迎向九萬裏的刀鋒。
恨與怒都在胸腔膨脹,鳳曲不退反進,紅着眼睛,擎劍揮砍而去:
“給我,向春生,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