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我反複地播放着她最後一條語音消息。
“你小看我了,也小看你自己了,路沉。”
我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滑動,思緒亂飛。
她是何時确定我的身份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嗎?
應該不是的。
那她知道是我之後,沒有戳穿,而是仍然與我聊天談心?
但此刻這些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她一直都沒有忘記我,她從來都沒有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大口呼吸幾次,才勉強冷靜下來打出了五個字:
「你現在在哪?」
觸動着屏幕的指尖發麻,頭腦發熱,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屋裏開大的冷氣完全無法為我降溫。
我來不及再想太多,從衣櫃中抓了一件黑色T恤套頭穿上,從書房抽屜裏翻找出了我回國以後剛放進來的小盒子,裏面裝的是她高中時給我編織的手繩,上面串着一顆沉香珠子。
這條手繩被我戴了許多年,上面的絲線已經被磨損,沉香珠子也已變得光滑。
我把手表摘下,從盒子中取出手繩戴到了左腕。
我還應該帶些什麽?
那些準備送她的禮物?
有些還沒包裝好,有些則不便攜帶。
我知道了!
我掃視房間時靈光一現,一瞬間想到了我此刻最想送給她的東西。
我從書櫃最深處夠到了那個寶藍色的絲絨小盒子。
這是與母親見面那天,她親手交給我的。
她說,盒中禮物是她留給幹女兒的,不是兒媳婦;如果我不能成功挽回言頤可,那這禮物便要還回去,由她來重新、親自交給女兒。
這禮物也許價值不菲,應當是有點來頭,是個成色、切工都不錯的古董鑽戒。
“這是你跟我爸的結婚戒指嗎?”我當時問母親,猶豫要不要接過這絲絨盒子。
“當然不是。”母親一口否認,笑起來,“怎麽,你在擔心我們婚姻破裂,讓戒指也沾上不好的寓意?兒子,沒想到你還挺迷信。”
我不置可否。
說實話,我是個無神論者,但在關于言頤可的事情上,我卻常常祈禱。
母親看出了我的疑慮,繼而說到,“這戒指,是你外公外婆送給我的。”
她鄭重地将這個袖珍的絲絨盒子遞到我手心,讓我握住了它。
“所以這代表的永遠不變的感情,而不是婚姻。”
永遠不變的感情。
我把裝着古董鑽戒的這個小盒裝進了褲兜,再次祈禱着我今晚能把它成功送出去。
我在屋裏焦急無措地踱步,等待她告訴我她所在的具體位置。
手機一震。
她發來的位置消息顯示的是「午夜紅茶」。
她是在午夜紅茶與朋友們喝酒?
我激動極了,飛奔出門。路上不忘跟阿旭電話打聲招呼,興奮地告訴他,我或許今晚就會和Echo複合了。
我過去無數次走進午夜紅茶,每次不管是輕松愉快,還是沉重悲傷,我只要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就不會再忐忑不安,因為我知道在這裏迎接我的是酒精的麻痹與好友的關心。
可現在不同,我輕輕推開午夜紅茶的大門。
裏面一片熱鬧喧嚣瞬間竄出,将惴惴不安的我環繞起來。
我進去見到她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
我是不是應該先去找阿旭喝一杯壯壯膽,然後再鼓足勇氣找她?
不行,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明知道她已經向我釋放出了信號,那我絕不可能再怯懦下去。
我已無法忍耐哪怕一分一秒。
我現在就要進去找到她,向她傾訴我對她所有的感情。
我要告訴她我是多麽後悔,我後悔自己過去的強裝鎮定,我後悔這麽多年都不敢對她坦白我的愛意,我後悔分手時對她說的每一句話,我後悔推開她。
我也感激她。
我感激她在我不懂事的年歲不曾抛棄我,我感激她在我跌入低谷時願意接通一個陌生電話說出那些關切的話語,我感激她在這些年從未忘記我,我感激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幫助着我。
我終于用力推開了那道通往她身邊的門。
彩色燈光在昏暗的酒吧中閃個不停,不少年輕的男男女女在大聲交談着。
我的目光緊張地搜尋着她的身影。
我撥通了她的電話,努力壓抑着顫抖的聲音詢問她。
“我……我到午夜紅茶了。你現在在哪個位置,我去找你。”
“喂?Echo?”
……
一陣嘈雜,我屏息等待着。
“路沉。”
她叫着我的名字。
這令我心動不已、血液震顫的聲音,在電話裏,和我的身後,同時響起。
我站在原地怔住,一度懷疑自己的聽力被煩嚣的環境影響。
不過在她開口第二次叫我之前,我迅速地、帶着不可思議的激動情緒回頭了。
果然,她就在我身後不遠處。
一襲紅裙,黑色長發随意地散落在肩,明眸清澈,紅唇輕啓,頸間墜着一顆水滴形的翠綠。
在酒吧中穿着各異的玩樂人群、花花綠綠的酒水飲料、不遠處正在沉浸表演的樂隊,好像在這一瞬間都變成了黑白模糊。
我眼中,只有她,仍是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