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章
第 72 章
曲衍森一愣:“您怎麽知道?”
那時曲衍森無可自拔地愛上沈潇茗,又無法疏解內心郁悶,只能與母親傾訴。
過了這麽多年,他以為母親早忘了。
回家之前,他只說過他和沈潇茗在一起,曲母原先還擔心兒子說胡話,現在看他對人家姑娘無微不至的模樣,就明白讓他痛苦又矛盾的女孩應該就是沈大小姐了。
曲母将飯遞到他手裏:“你以為我像你爸?”
曲衍森:“知子莫若母也。”
如今他們已經可以輕松提起故人,倒是欣慰。
菜很快就上齊了,曲母從鎮裏買了北京烤鴨,其餘皆按當地的飲食習慣準備。
沈潇茗試了一口,不吝誇獎:“好吃。”
要知道,曲衍森得到的最高評價是“還行”。
曲母喜上眉梢:“我還怕你吃不習慣這邊的菜式呢,這下放心了,來,喜歡就多吃點。”
沈潇茗回憶起以前吃到的傣族菜,如實道:“我是不太習慣這邊的飲食習慣,但是伯母做的很好吃。”
曲母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用帶方言的普通話贊美:“潇茗這個姑娘不僅人板紮嘴還甜。”
曲衍森忍俊不禁,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沈潇茗嘴甜。
曲母又給她夾菜:“潇茗,來嘗嘗這個筍子煎蛋,還是我今天一大早起來去後山摘的!”
吃過飯,沈潇茗要曲衍森給自己鋪床。
她帶來的小物件要按照原先房屋裏的陳設擺設,哪怕有一厘米的偏差也會讓沈大小姐抱怨:“不行,我認床還認生,我睡不着!”
曲衍森耐着性子調整。
這個房間在屋子裏最寬敞,有一扇收納日出和日落的窗戶,推開就能看見遠處鮮花的風景。
采光和空氣流通都是極好的。
沈潇茗坐在一邊吃葡萄,指揮曲衍森做事,突然想起什麽:“你住哪?”
曲衍森說她斜對面。
沈潇茗起身,探着頭看了一眼,立馬嫌棄道:“這是豬圈嗎?”
又小又暗的。
這沒辦法,家裏一共三間房,這間房原先用作放置雜物,現在家裏來客人了,自然要把最好的房間騰出,曲衍森也不忍母親睡雜物房,只能自己睡。
鸠占鵲巢總是令人生厭,沈潇茗有些不安。
曲衍森安撫:“以前我父親做活做得很晚才回家,為了不吵醒我們睡覺,他就睡在隔壁房間,自我父親去世之後,我母親就經常睡在那。”
沈潇茗說哦,又說要洗澡。
這些年西雲已經接入熱水器,但是沒有大小姐喜歡的浴缸和花瓣澡。
她用香水沐浴露把整間浴室熏得醉香,還嚷嚷:“這種老掉牙的吹風機會損傷發質!”俏麗的臉蛋寫上不滿:“你家怎麽什麽都沒有。”
“這不是五星級酒店。”他神色如常地回複。
沈潇茗炸毛:“我就說你在報複我。”
曲衍森無奈:“明天我去鎮上給你買吹風機,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我要吃藍莓貝果和菠蘿披薩。”
邊陲小鎮怎麽會有,曲衍森解釋:“藍莓要到五六月才上市,菠蘿就算是春果也得等四月才成熟。”
沈潇茗耍無賴:“我不管我就要吃!”
曲衍森:“……”
天色已暗,曲衍森和她道晚安。
沈潇茗看他疲憊一天,噘着唇有些猶豫:“我晚上上廁所害怕,我叫你你得起來給我把風。”
曲衍森軟聲說好。
沈大小姐确實很能折騰人,但這一點曲衍森大學就領會到了。
淩晨兩點還要給他發消息:【我睡不着。你給我講個故事。】
一大早他打着哈欠幫母親整理花茶,曲母看他黑眼圈都掉地上了,疑問:“昨晚家裏是不是進小偷了,窸窸窣窣的。”
曲衍森扯着唇:“昨晚睡不着,在院子裏轉了轉。”
曲母點點頭,小聲問:“潇茗怎麽樣?”
曲衍森很簡略地向母親提過沈潇茗的情況,也明白兒子的用心,大概是帶人家姑娘散心。
“她心裏要強,您不刻意回避,就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這句話也能用在這對母子身上,曲母感慨地擡頭望天,綿延不絕的山仿佛框住了藍天白雲,他們這輩子走不出大山,卻也甘心受困于此。
人生何須跳出框界、又何苦跋山涉水呢?
“掃墓的東西準備好了,別忘了給你爸帶上一壺好酒,他最惦記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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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潇茗昨晚失眠,睡到大中午才起來,曲母不知從哪買了個菠蘿,用鹽水浸泡散去苦澀味,又在案板上揉搓面團和黃油。
“來,潇茗嘗嘗看。”曲母插上幹淨的牙簽,遞給沈潇茗。
菠蘿披薩是她給曲衍森出的難題,沈潇茗尴尬不已:“我昨晚只是随口說的……”哪想得到這家夥居然向伯母告狀。
婦人寬慰她:“你不要怪伯母聽你們小年輕牆角,衍森他舅舅家剛好買到了幾個早熟的菠蘿,用爐火倒是能烤這披薩餅皮。”
沈潇茗讷讷地往嘴裏塞了塊菠蘿。
趕上午飯,曲衍森從外面回來。
沈潇茗聞他一身灰味,怪他:“你走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我也要去。”
曲衍森定定地看着她:“帶着你?走十分鐘就要說腳痛,我還得背你。”
沈潇茗:“……”
吃過飯,曲衍森說下午要去一趟鎮上,不為別的,當然是為沈大小姐的高品質生活标準。
但沈潇茗攔住了他:“我也要去。”
曲衍森:“我騎的是自行車,低于一千萬。”
這家夥居然記仇,沈潇茗死死拽住他:“我就要去!”
曲衍森生怕她磕着絆着,畢竟這邊山路崎岖,不比大城市的平坦水泥路,所以他平靜勸退:“給我一個你要去的理由。”
沈潇茗幽怨地瞪着他:“你沒發現我今天有什麽不一樣嗎?”
曲衍森上下打量着她,哪怕在鄉村,她依舊保持着自己的“摩登”,裙子是波西米亞風,高跟鞋帶細閃,仿佛下一秒就要走T臺秀,實在看不出和平時有什麽不一樣。
“沒有。”他很誠實。
沈潇茗嫌棄他的榆木腦袋,伸出自己的纖纖玉指,其中無名指甲片不翼而飛:“你沒看到我美甲掉了一個嗎?”
曲衍森:“……”
這種小鎮的美甲水平不詳,斷然接軌不了京都的時尚,何況他們這裏的美甲店和理發店都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的集中地。
就沈潇茗這樣的大小姐脾氣,還有對方非主流的審美,他真怕雙方發生争執,然後就地接下新案子。
但是沈潇茗不容拒絕地先一步坐上了自行車後座。
曲衍森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放棄:“坐穩了。”
小鎮和村寨隔着一座青山,朗朗青年帶着女友騎行在田野間,今天陽光正好,風也喧嚣,中和了西雲的濕熱。
沈潇茗挽了挽被風吹起的長發,又因為自行車壓過一顆小石子,手心的頭發再次散落下來。
沈潇茗一拍他的後背:“你看着點路,行嗎!”
曲衍森淡淡地答應,下一秒,車子又搖擺颠簸往前俯沖。
一個大彎過後,沈潇茗慌慌張張抱着曲衍森的腰:“你到底會不會騎!”
曲衍森感受着腰上的手,眼眸裏帶着惡作劇後澄澈而欣喜的笑意,唇角往上揚,弧度不大卻足夠開懷。
半秒後,沈潇茗意識到什麽,猛地掐住曲衍森的腰,眼睛瞪圓:“你故意的!”
曲衍森悶哼一聲:“沈小姐,幹擾司機駕駛是危險行為。”
沈潇茗一身反骨,把他抱得更緊了:“我就幹擾了!怎麽樣!”
“那當然是——”轉而,曲衍森笑得悠然自樂,腳如踩油門,加速蹬車輪,将沈潇茗的秀發揚出一條漂亮的弧線,“坐穩咯。”
“啊啊啊!混蛋!”沈潇茗尖叫着,臉貼在他清韌的後背上,手環住他勁瘦的腰,一刻也不敢放手。
翻過一座山,總算進入城鎮。
沈潇茗立刻跳下車:“你技術不行,坐的我屁股疼。”忽然,她想起自己在另一個場景說過類似的話,便惡劣地勾唇,重複:“別的地方也不行,更疼。”
曲衍森明朗笑意被烏雲催化成雨。
見他變臉,沈大小姐占了上風,更加得意:“美甲店在哪?”
曲衍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面前,眉眼有黑雲壓城的氣勢,卻藏匿在溫和的微笑裏:“你這麽一說,我覺得我也要修修指甲了。”
“……”
沈潇茗耳根子一熱。
這木頭變了,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明明被他一逗就臉紅的!
如果說以前的曲衍森是小白楊,現在一定是皮韌樹幹直挺的黑木。他烏發墨眸,抓她手腕的手指卻暗暗用力,道:“技術不行的話,總要在別的地方發力,不然沈律師不舒服,屁股還疼怎麽辦。”
沈潇茗咬牙:“人面獸心的混蛋,我要告訴伯母!”
曲衍森不以為意:“第一天回來的時候,她就看出我臉上的傷了。沈律師,如果你喜歡另外的形狀,可以告狀。”
沈潇茗罵了個“不要臉”。
現在臉上有傷的是他,說不要臉确實沒錯,曲衍森不做辯駁。
這邊小鎮比村寨熱鬧,一路上,鎮上的居民視線始終追随着沈潇茗,等一個中年女人叫住了旁邊的曲衍森:“阿才?”
曲衍森停下:“舅媽。”
沈潇茗雙手環胸,不冷不熱說了個“你好”。
婦人看到沈潇茗,熱情道:“這是茵華說的兒媳婦吧?”茵華是曲衍森的母親。
曲衍森:“嗯,我女朋友。”
“真俊啊。”這一身雪白的膚色,綢緞般順滑的頭發,還有沒見過款式的連衣裙,都和鎮上的女孩區別開來。
曲衍森作為“別人家的孩子”,自從去京都後美名一直在,如今這通身的氣派,還帶回一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鎮上其他熟人驚豔不已:“聽說阿才你現在在做律師,賺錢多不啦?有空來阿嬸家,阿嬸給你做鮮花餅。”
不過很顯然,沈大小姐不喜歡被當猴一樣觀看,拉着曲衍森的衣服,噘嘴抱怨:“這都幾點了?你再唠下去我的美甲能在太陽落山前做完嗎?”
曲衍森牽住她的手,抱歉地說:“謝謝各位好意,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我會拜訪阿嬸的。”
這些人詫異地看向這個發令如聖旨的姑娘身上。
看起來嬌貴,更是事事都得順她的心,阿才不得被這樣的姑娘欺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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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美甲店少之又少,唯一一家還開在一所高中附近,老板向沈大小姐展示了蔻汁染指甲的方法,将鳳仙花搗碎,用布條包裹手指,第二天拆下就可以看到水粉色的甲片。
沈潇茗從未見過,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順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曲衍森:“你學會沒有。”
幾個美甲師捂嘴偷笑,這個鎮子上的人都知道曲家出了個文曲星,平時深入簡出的,也不是多熱情的性子,沒想到一個大才子還得被女朋友使喚,學這種女人家的活。
出乎意料地是,這個令男人感到害臊的事,曲衍森并不覺得有異樣,反而很認真地觀摩染甲的過程。
她們面面相觑,心裏忽然放松不少。
做完美甲,曲衍森帶沈潇茗去超市買東西。西雲這些年交通改善,冷鏈能送進一些進口水果,比如藍莓,還有外面烘培店出售的貝果。
挑揀吹風機的時候,沈潇茗的臉幾乎要垮到地上:“我不要這個。”
然而一間普通超市怎麽會有沈大小姐想要的幾千塊錢一臺的吹風機。
曲衍森沒辦法,和她商量:“我在網上下單了,只不過要去市裏取,先将就一下行不行。”
沈潇茗抱怨的聲音又起:“我來的時候你怎麽不買好?曲衍森,你到底會不會招待人?”
收銀員聽到他們的動靜,忍不住咂舌,低着頭給他們結了賬。
曲家這是收了個什麽媳婦啊?
天仙模樣,母老虎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