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章
第 71 章
她不是沈易遙親孫女一事曝光後,沒想到第一個找上門的是Andrew。
但正因此人的衣冠楚楚,沈潇茗意識到一件事。
Andrew一直在等這一刻。
後花園裏,沈潇茗擦掉眼角的淚痕,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衣領總是熨燙得服帖,正如精密儀器的他,掌控全局、分贓貨物,不會犯一絲錯。
沈大小姐就是他最後要分贓的貨物。
“Anna,回到我身邊,我們還有機會。”
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執着還是深情。
“你這招雙面間諜,還真是妙計。”沈潇茗諷刺。
即使知道Andrew不輕易為他人做嫁衣,但是沒想到他這麽卑鄙,看她走投無路,再體面地出現。
Andrew保持着虛僞的紳士風度:“我承認,我對你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我愛你是真的。”
愛?
把她拉入泥潭、又如天神降臨拯救她。
每一步棋,他都運籌帷幄。
這就是他所說的愛?
沈潇茗唾罵:“真惡心。”
Andrew并不惱,悠然自得道:“Anna,很抱歉,現在你只能靠這個‘惡心’的前夫了。走吧,我接你回家。”
“誰和你有家?”那個在美國的空殼早已經腐爛,沈潇茗不着痕跡地躲開:“如果你執意落井下石,我會報警。”
Andrew糾正:“這應該叫雪中送炭吧?”
沈潇茗被他的厚顏無恥打敗,直接白眼:“讓開。”
“你不會還要找那個曲吧?”剛剛他就處于下風,Andrew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現在只有我才能救你!你可以回美國繼續當你的沈總,我會給你買更多的玫瑰花,你跟了他,你能得到什麽?”
沈潇茗充耳不聞。
直到Andrew大喊:“你以為他為什麽和你在一起?從前你是沈易遙的孫女,所以他對你畢恭畢敬,現在你什麽都不是,你以為他還會對你百依百順嗎?男人最了解男人,這些年他被你打壓的自尊心,一定會趁機報複回來!Anna,你是有野心的人,要把自己困于一方小院嗎?”
沈潇茗不想理會這個淺顯的人,道:“中文學得不錯,不過我和你在一起,才真是把自己困于一方小院。”
Andrew不甘:“只有我才是你的避風港,我做這麽多,就是為了讓你信任我,我的誠意你看不到嗎?你難道沒有絲毫的感動嗎?”
即使風光跌落,沈潇茗依舊不會低下頭顱,只用一擊就令他土崩瓦解。
“Andrew,從前是我看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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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衍森買的是下午的機票,接到沈潇茗的時候,後者明顯精神不濟,推開了他蓋外套的動作。
“沈潇茗……”他欲言又止。
沈潇茗能想象出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狽,面色蒼白,發絲淩亂,面對他是抵觸的表情:“曲衍森,從今以後,沈震雲的事不用你插手了。”
曲衍森臉頰和脖子上還有她的咬痕,今天特意戴上口罩,只露一雙鴉黑的眸子,極力克制眼底的啞火:“沈潇茗,你遇到事只會推開別人嗎?”
聽到這句話,沈潇茗瞪大眼睛,撂下狠話:“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對我的情感不過是基于你對沈易遙的感激,現在我和沈易遙毫無關系,你不用日日夜夜忍受我的脾氣了,曲大律師。”
她說話總是口不擇言,曲衍森試圖打斷她:“沈潇茗!”
然而沈潇茗聽不進去任何道理,高聲質問:“那你知道這些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就是怕我和沈易遙決裂嗎?歸根結底,你就是怕我把沈易遙鬧得雞犬不寧!你就是更在乎這個資助你的恩人!”
“……”
死性不改。
曲衍森不願多言,上前一步将她拉入懷抱。
沈潇茗捶打他的胸膛,帶着哭腔大喊:“用不着你們任何人可憐我!”
然而她已無力氣,埋在他懷裏啜泣。
曲衍森輕拍她的背,低聲詢問:“回家嗎?”
沈潇茗以為他說的是丹青書院:“我沒有家,那不是我的家。”
從父母死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家了。
“距離登機還有三個半小時,你答應過和我一起去西雲。”曲衍森暗暗控訴,“人無信而不立,沈律師。”
沈潇茗癟着嘴,老老實實回到丹青書院,曲衍森事先幫她整理了一箱行李,誰知沈大小姐還搬出了三個行李箱,丢給曲衍森。
曲衍森:“……”
沈潇茗兇巴巴道:“去你們那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我不準備得多點!你去哪裏給我買純棉床單和玫瑰香薰?還有你們大山裏的蚊子,難不成要我聞劣質的蚊香嗎!”
曲衍森深吸一口氣,把她的行李往車上運。
沈潇茗幹擾他:“你說話!你是不是想背叛我?是不是想報複我?”
曲衍森把墨鏡架在她的鼻梁上,擋住她怒氣沖沖又委屈巴巴的眼神,憐惜地親吻她的發旋:“沈律師,亂冤枉人可不是個好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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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多雨,京都也不例外,一路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打在車窗上像一曲哀歌。
沈潇茗刷着手機,低聲:“現在燕苗已經暴露,我走之後,沈震雲肯定會處理和我走的近的人,到時候更難找到沈震雲犯罪的證據了。”
曲衍森也道:“張星翰在司法系統倒是能幫上忙,只不過事情過去這麽久,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一點線索。”
那個年代雖然有電腦,但是使用率不高,紙質記錄又很容易篡改,就連當年德森死了三個人,疑點比沈瓊川夫婦的案子還多,最後只是草草結案,在卷宗上寫下化學藥劑洩露。
沈潇茗抿唇:“謝謝。”
見她語氣緩和下來,曲衍森輕笑:“如果你能對我不這麽見外,我會更高興。”
沈潇茗鼻子一酸,哽咽:“還有……對不起。”
曲衍森笑意苦澀,眼神柔軟,伸出手撫摸她的頭:“不要道歉。”
沈潇茗從未做錯什麽,何來“對不起”。
太難為情了,沈潇茗嘟囔:“電話。”
手機鈴聲已經響了半分鐘。
備注是“沈皓雨”。
曲衍森看了一眼沈潇茗,接通了電話。
沈皓雨很是急切:“曲律師,你現在和潇茗在一起嗎?我打她電話打不通。”
沈潇茗這才想起被她開了靜音的手機,裏面全是未接電話和上百條微信信息,裏面除了艾米和Jeff,還有江素薇。
網絡上,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很多媒體對沈易遙的知恩圖報大誇特誇,也在其中暗示沈潇茗能有今天,都是沈家的培養。
可誰知,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蓋主導人的心虛呢?
沈潇茗面無表情地看完這些新聞資訊,點開微信,一條條回複。
而這邊,曲衍森如實回答:“她和我一起。”
沈皓雨在電話那頭松了一口氣:“和你在一起就行,你幫我轉告她,我一直把她當做我的親侄女。”
冷不丁地,沈潇茗吐出兩個字:“不必。”
沈皓雨聽到這個聲音,愣住了,許久才幹巴巴地問道:“潇茗,你都知道了?”
沈潇茗不答。
沈皓雨嘆了一口氣:“也是,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潇茗,對不起。”
沈潇茗譏笑:“我不需要你們假惺惺的道歉——我需要的是,讓該受到懲罰的人受到懲罰!”
沈皓雨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我不能保證,我當年找到的線索還在。”
沈潇茗的語氣又冷又硬:“你只需要告訴我知道的,在不在我自會确定。”
說完,她就挂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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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穿過重重高山,又駛入了一座山中。
沈潇茗抱怨:“這是什麽破地?”灰塵多,路還繞,一路颠簸不止,她漂亮的裙子都被壓出褶了。
曲衍森:“還有半個小時。”
沈潇茗氣更不順,戴着墨鏡又睡了過去。
村寨從大山深處剝開面目,村口大樹下站在一位老婦人,佝偻着背,殷切地觀察來往車輛。
售票員大喊一聲,曲衍森一手牽着沈潇茗,一手拎着行李箱,喚了一聲:“媽!”
老婦人喜笑顏開:“阿才!”
沈潇茗摘下墨鏡:“阿姨好。”
“你是潇茗吧?”曲母比劃着身後的拖拉機,“今天你舅舅趕集去了,我來接你們。”
沈潇茗看到那輛髒兮兮的拖拉機,嫌棄的表情寫滿俏臉,扯了扯曲衍森的衣袖:“你家還沒到?”
曲母并不介意,解釋:“後面的板凳我都擦幹淨了,歡迎你來到西雲,這邊風景應該和京都不一樣,希望你玩得開心。”
沈潇茗不情不願地上了車,曲衍森坐她對面,遞上紅紫的水果,沈潇茗好奇地嚼了嚼:“這什麽?”
“酸角,西雲特産。”
沈潇茗一聽就說:“味道不錯,到時候帶回去給爺爺嘗嘗——”
提到這個下意識的稱謂,她愣住了,神色不太好看。
曲衍森裝作沒聽到,示意她看沿途風景。
前方白雲藍天之下翠綠的山,一望無際的的五顏六色的鮮花,構成一副油畫裏才能出現的場景。
風吹起他們的長發,是清新的陽光味道。
沈潇茗心裏難得感受到一絲輕松。
曲衍森的家在寨子的最深處,而拖拉機本身也只比步行快一點,就在沈潇茗的耐心被拖拉機的颠簸耗盡之時,車停下來了。
曲衍森先落地,熟練地扶沈潇茗下車。
門前的柚子樹長粗了許多,枝繁葉茂地守着大門,而圍出一個小院落的竹籬笆上開滿了花。
進入院內,左右兩邊都架了高高的葡萄藤,葡萄藤長滿了整個架子,下面擺了一套精致的竹編小桌椅,非常适合泡上一壺下午茶。
沈潇茗好奇地打量後,直言:“你家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以為她過來要适應一段時間,但是其實院內很幹淨,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看得出來,曲衍森和母親都非常歡迎她。
她又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過激,将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是一只玉手镯。
曲母見狀,趕緊退回去:“不行,我不能收,這實在太貴重了。”
沈潇茗送出去的東西從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曲母只能将目光投向兒子,曲衍森卻點點頭:“媽,她給你的,你就收着吧,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
沈潇茗卻瞪着曲衍森:“你什麽意思?”
後者攬過她:“開飯了。”
曲母一早就準備好了晚飯,上菜時,曲母還是忍不住拉住曲衍森:“那個太貴重了,你找到機會還回去吧。”
曲衍森誠實道:“她不聽我的。”
曲母一開始就注意到他臉連着脖子這一線,紅一塊紫一塊,不禁皺起眉:“阿才,你被打了?”
曲衍森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不是單方面毆打,我也還手了。”
所謂的還手就是,讓沈大小姐咿呀咿呀地出汗,最後還得伺候她擦身。
不過這顯然沒什麽含金量,所以他選擇不說。
曲母似乎看出什麽端倪,瞧着掩虛的門後,姑娘正安安靜靜地坐下,便轉頭對着兒子咯咯笑:“她就是你大學喜歡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