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
第 69 章
曲衍森照顧沈易遙躺下,悄聲離開病房,一打開門,卻見到一位不速之客,對方身着正裝,一派精英人士的氣度,臉上堆積着滴水不漏的笑容:“苦曲律師了,每天這麽忙還來醫院陪我家老爺子。”
如今陣營劃分清楚,再裝模作樣也顯得刻意,曲衍森微微點頭,準備繞道而行。
沈震雲不依不饒:“沈潇茗還沒把離婚的事情告訴老頭吧。”
“……”
“真不知道老頭年紀大了,還承不承受得住?”
曲衍森腳步頓住,轉過身,直視他嘲諷的眼神。
“剛剛老頭和你說什麽?讓我猜猜——”沈震雲饒有興趣地推敲,“不會是和譚彥說的一樣的話吧?”
他們的舉動盡在沈震雲眼裏。
曲衍森冷冷道:“沈總,您不覺得您這樣勝之不武嗎?”
沈震雲哈哈大笑:“勝敗乃兵家常事,老頭當過兵,自然把這個道理教給他的孫女了。”說完他拍拍曲衍森的肩,“明天股東大會,都說曲律師是‘不敗神話’,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對方的幸災樂禍讓曲衍森忍無可忍:“沈總,這是醫院,您究竟有何貴幹?”
沈震雲哼哼一笑:“古有三顧茅廬,換來了諸葛亮,現在我再問你第三遍——曲律師,你現在可以為我所用了嗎?”
曲衍森平靜的陳述:“我一介不入流之輩,實在不堪重用,還請沈總另尋高明。”
三次都遭拒絕,沈震雲極其不悅:“曲律師,我是個惜才的人,若此才不能為我所用,我就只能毀掉。”
這句話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曲衍森淡淡道:“請自便。”
沈震雲徹底撕破臉皮:“聽聞曲律師在昭彰高就,你花了七年時間站穩腳跟,就不怕努力付之東流?”
曲衍森輕嗤一聲:“沈總,你總覺得自己是大象,其他人不過蝼蟻爾爾,事實是,你不過是一塊令螞蟻垂涎的蛋糕,一旦你停滞不前,螞蟻就會把你啃噬。”
不知是不是戳到沈震雲的痛處,他面容扭曲,從牙關裏擠出字來:“那就等着瞧,我到底是象還是蛋糕。”
……
轉過頭,沈震雲進入病房。
病床上的人呓語不止,他抽出椅子坐在一側,打量着這位老父親,看他皮膚褶皺和紋理不複從前,白發蒼蒼與記憶裏相去甚遠。
沈易遙的确老了。
他難得靜心聆聽,複雜又松懈地等父親醒來。
“瓊川……”沈易遙喃喃。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沈震雲眉宇之間的寒氣凍結成冰。
沈瓊川,沈瓊川!
又是沈瓊川!
自從沈瓊川來到家裏,原本在他身上的視線全部都被他奪去。
他還記得,因為父親職業的緣故,他只能被寄養在爺爺家,而那天大雪紛飛,父母抱着一個小嬰兒回來,說是他的弟弟。
因為弟弟身體不好,父親執拗地把弟弟帶在身邊,可是他卻一個月都見不到父母幾面。
直到沈瓊川死去,沈易遙還是念着他。
“震雲。”沈易遙回過神,虛弱地喊出這個大兒子的名字。
沈震雲譏笑:“看來您還沒有老眼昏花。”
沈易遙低下頭,用從來沒有過的語氣,懇求:“看來你都知道了,你想要的不就是代理董事嗎?我可以給你,但是沈潇茗拿到的項目,必須在她手上完成。”
沈震雲徹底冷下臉:“您覺得我會需要您的施舍嗎?——父親,您真是老了,居然拿我唾手可得的東西和我做交易。”
沈易遙孱孱的聲音傳來:“那我也想請你回憶一下,瓊川是怎麽死的。”
沈震雲:“……”
原來這個老家夥一直都知道。
沈震雲怪異地笑了聲:“父親,你真當我是吃素的嗎?你如果都知道,怎麽可能讓沈瓊川真的死了。”
沈易遙咳了兩聲:“所以你自己做的事,都無法保證天衣無縫。”
就是這種語氣,伴随着他之前的人生,但是這次沈震雲卻不再惶恐:“沒關系,父親,你可以不說,但是沈瓊川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找出來。”
沈易遙幹脆閉口不言。
沈震雲繼續道:“也不妨告訴你我的計劃——我會在股東大會,揭開這個秘密。”
沈易遙聽完立刻激動起來,奈何他的身體跟不上情緒,只能徒勞地被困在床榻間。
很快,他的眼神渙散下來:“……是我對不起潇茗,請幫我照顧好她。”
沈震雲皺眉:“這是你剛剛跟曲衍森說的事?”
沈易遙果然喊道:“小曲,拜托了。”
沈震雲再也沒有坐在床頭的耐心,騰地站起來:“從前你為沈瓊川打理好一切,現在也為沈潇茗安排好一切——父親,您是不是搞錯了,我才和您流着一樣的血。”
-
股東大會前夕。沈潇茗連夜加班整理到手的工程項目,這是讓沈氏努力轉型回實體行業的契機,她不能放過。
曲衍森瞥見她眼下的烏青,走到她身後,為她按摩酸痛的肌肉:“清明我需要回家為我父親上一柱香。”
清明,就是後天。
沈潇茗:“去幾天?”
曲衍森力道漸重:“去西雲的路很遠。”
沈潇茗聽他話不說透,皺眉:“最近你很奇怪。”
曲衍森嘆了口氣:“沈潇茗,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在沈潇茗面前,曲衍森很少談及自己的家庭,倒不是屈辱,更多的是由于物質條件的匮乏而感到自卑。
以前會因為給喜歡的姑娘買不起一束像樣的花而苦惱許久,如今他不負自己,也能承擔倆人的未來,少年不被欺窮,聊起過往都坦然不少。
這一次他主動邀請,沈潇茗不由得一怔。
平日只在國外穿梭的沈大小姐,哪裏去過西雲這種偏遠山區?
聽說西雲美景不錯,她一直缺少機會游玩。
她猶豫,也還是答應下來:“等股東大會結束吧。”
曲衍森眼神愈加沉,嗓音沙啞:“不能現在嗎?”
沈潇茗嗔他:“沒看到我在工作嗎?”
曲衍森從來乖順體貼,此刻卻有幾分“無理取鬧”:“沈潇茗,你能聽我一次勸嗎?”
沈潇茗感覺不對,目光直逼他:“你什麽意思?”
“……”思來想去,曲衍森還是搬出老人家,“我去找過爺爺了,爺爺說你還年輕,正是玩樂的年紀,不需要往自己肩上挑這麽多擔子。”
這幾天曲衍森似有若無地阻止她。
以前的曲衍森從不幹涉她的任何決定,現在總不能說是因為男友的占有欲而阻擾女友的發展,畢竟曲衍森有不輸她的理智。
她冷笑着,問:“你是要背叛我嗎?”
曲衍森愕然。
沈潇茗拍開他的手,不動聲色地起身,說變臉就變臉:“你被沈震雲收買了?他開你多少錢?說來聽聽。”
她發脾氣就是這樣,一開口就是難聽又刺耳的話,曲衍森目眦欲裂:“和這沒關系。”
“那你為什麽不讓我當代理董事?”沈潇茗猛地想起什麽,走到書房去搶曲衍森的電腦,後者連忙起身攔住她的腰。
沈潇茗尖叫着捶打他:“譚彥給你什麽了?是不是一個U盤?你收哪裏了?曲衍森,我說過了,你如果背叛我,你會死得很慘!”
曲衍森抓住她的雙腕,太陽穴突突地跳,不得不告知:“譚彥告訴我,殺害你父母的确實是沈震雲。”
聽到這個不出所料的消息,沈潇茗不再掙紮,目光瞬間變得兇狠:“那我更要把他踢下來!代理董事,他沒有資格!”
“但是,爺爺說過了,他作為最大股東兼董事長會全力支持沈震雲成為代理董事。”曲衍森試圖讓她放棄念想。
沈潇茗愣住:“不可能!爺爺怎麽可能支持他?”
“商場上的事,不講感情只講利益,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沈震雲畢竟比你年長,在公司的時間比你長,即使你做出成績也難以服衆。”
她擡腳踢人,罵:“混蛋!你在說什麽?一個殺人犯,憑什麽高枕無憂?就算爺爺支持他又如何?還有其他股東,這一局我還沒有輸!”
曲衍森悶哼一聲,轉而抓住她的腳踝。沈潇茗撲上前,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嘶——”曲衍森倒吸一口涼氣,她尖利的齒貝嵌入他的皮肉,仿佛要撕碎這一張虛僞又可惡的嘴臉。
沈潇茗撕咬着他,扭打着他。
将他撲在沙發上,啃咬他的脖子、耳朵、臉頰。
不留一寸,不留情面。
曲衍森耳朵紅得欲滴血,聲音細如蚊子:“沈潇茗,代理董事并不代表正式董事,你出國這麽多年,陪陪爺爺再陪陪我,不好嗎?”
沈潇茗擰緊他腰間的肉,唇色紅欲,眼神清豔,忿忿瞪他:“你難道不知道什麽對我最重要嗎?”
一個真相,讓兇手繩之以法,讓她的父母沉冤昭雪。
這是她選擇法學的初衷。
她恨不得現在就看沈震雲坐牢。
要她等,怎麽可能。
曲衍森被她壓制得無法動彈,終是克制住撫摸她的手,害怕第二日她的顏面被損,打碎牙咽下這份折磨,暗哀道:“明天會議結束,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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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東大會在總公司頂樓的演播廳召開,到會的大小股東有百來號人,坐在最前面的是代表沈易遙的于筠和除了沈易遙之外最大的三位股東。
因為這次大會需要商讨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所以他們選定的接班人也跟在身後。
沈潇茗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妝容幹淨利落,結合她這些年為集團做出的貢獻,讓人本能地對她産生信任。
沈震雲也是身着正裝,表現出游刃有餘的姿态,看到沈潇茗的出現,輕輕一笑:“曲大律師對你還真是心狠啊。”
“少給我打啞謎。”自從知道他是殺死父母的真兇,沈潇茗對他就沒有好臉色。
沈震雲聳聳肩,理了理衣領,坐下。
會議很快開始,主持人是譚彥。
一個法律顧問,居然混到了這個位置,公司裏的人都對此充滿了驚訝,也很快意識到,如果沈震雲能成為代理董事,譚彥的位置也不會低。
輪到沈潇茗的彙報環節,這位強而有力的候選人拿起企劃書,走到發言臺上:“這些年,公司逐漸向着創新型行業和金融業發展,同時在其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但是抵禦風險的能力卻越來越弱,單單是因為投資的德森,我們便受到了巨大的波及。所以,我認為,公司接下來應該轉回實體行業中,以鞏固我們的後方,加強公司的抗風險能力。”
沈震雲方的運營部部長反對:“我們就是制造業發家的,已經有足夠強大的實體行業了。”
沈潇茗眉眼鋒利,指出:“但是近年來,公司減小了對制造業的投資,很多工廠的設備已經過時了。”
“那都是一些大型設備,本來就龐大,而且價格昂貴,還不如用這些錢去開發一個新的工程。”
沈潇茗譏諷:“把自己的東西丢掉,去争一個不确定的利益,原來這就是沈總的布局。”
沈震雲回應:“商場如戰場,領導人要抓住機會,抱着垃圾不肯撒手的人,只會被淘汰。”
沈潇茗回嗆:“我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實體業比做垃圾。”
股東不乏有和政府合作的人,政府這些年一直在扶持實體行業,制造業占大頭,所以他們一直以來就對轉型不滿意,而現在沈潇茗提出回歸老本行,他們果斷表達了自己的支持:“沒有實體行業,創新和金融如何談起!”
沈震雲轉過身,看着這些平常都不敢出聲的人,露出一個不明的微笑。
這些股東們背後一涼,談論聲漸漸弱了下來。
沈震雲和沈潇茗分別站在臺上和臺下,形成對峙之勢。
全場鴉雀無聲。
突然,一聲呼如驚天雷。
“什麽?沈潇茗不是沈易遙的親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