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話
第91話
衆人見狀,又驚又疑,目光來回投向呂長’老和那具屍體,不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要說最震驚的,應當是呂長老和他的師侄了。
他們不敢置信地看着魔氣散盡的屍體,瞪大眼顫聲道:“這、這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殺了我徒兒?!”
若不是魔域的人動的手,那他徒弟到底是被何人所殺,又要向何人去索命償還?
接連的打擊讓呂長老眼前一黑,腳下踉跄幾步,周圍的人趕緊扶住他別讓他摔了。
眼看着大功告成,柳憐兮怎麽甘心就這麽被向東望給攪和了。
他向一旁使了個眼色,便有他心腹的弟子躲在人群裏面,裝作賓客的樣子出聲質問:“大家別被騙了,誰會特地殺就為了栽贓陷害?
莫不是向東望為了替魔物脫罪,故意颠倒是非,把黑的說成是白的吧?再說了,誰知道方才那一手,到底是為了除去障眼法,還是故意這麽說,好毀滅證據的?大家可千萬要擦亮眼睛,不要被魔物給蒙騙了!”
這話一出,原本半信半疑的衆人頓覺沒錯。
柳憐兮看着他們群情激憤的模樣,滿意地暗自勾唇笑起來。
孟子期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呂長老的話,只是礙于衆怒洶湧,不敢出面替宮淺依辯解。
如今向東望站了出來,還給了這麽一個現成的理由,孟子期頓時來了精神,也不管向東望說的到底是真是假,面對着衆人揚聲說道: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向師伯素來剛正不阿,眼裏揉不進沙子,他絕不可能會為了私情弄虛作假。既然他說昆山派的弟子不是魔域的人殺的,那兇手一定另有他人。大家不要被真兇蒙蔽,錯怪了好人,反倒讓兇逍遙法外啊。”
盂子期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配上他誠懇的語氣和堅定的表情,很是能讓人相信他的話。他看着原本吵鬧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鬧着要處置魔物,心裏感到十分得意。
看,我在修真界裏還是有些威望的,就連向東望都沒辦法勸下這些人,偏就讓我給辦成了,由不得別人說不服呢。
孟子期正得意着,沒有注意到,那些賓客的表情有些奇怪,看他的眼神猶豫遲疑,面面相觑交頭接耳的,好像見着什麽怪事一般。
這誰都不敢提醒他的當口,還是向東望瞥見了他的臉,眉頭一皺,冷聲問道:“孟子期,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臉?
孟子期一愣,登時臉色大變,手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臉,只覺得手底下黏膩濕滑,坑坑窪,再一聞,竟隐約像是有腐臭的味道飄進腔裏!
柳憐兮也瞧見了他那副尊容,一張俏臉大驚失色,慘白着小臉,手指着他顫聲道:“師兄、師兄,你的臉怎麽會……孟師兄!你的臉!”
話沒說完,他眼白一翻,生生吓暈過去了子期驚懼恐慌,再也顧不上許多,猙獰着面孔急急吼道:“鏡子!快給我鏡子!”
衆人都被他吓到了,連連往後退,生怕被發狂的孟子期給抓住。
還是蔣中正看着不像話,一道法力将孟子期給定住,又捏了個法訣造了面水鏡,擺到孟子期面前,不忍地沉聲道:“你自己看吧。”
孟子期瞪大了眼看向水鏡,這一看,立刻把他給看懵了。
鏡子裏的人是誰?
孟子期茫然自問,好像失了魂似的,只會怔怔望着水鏡裏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發問,那是誰?
那醜陋的怪物是誰?
鏡面如實倒映出孟子期的樣貌。
原本帥氣俊朗的臉龐被坑坑窪窪的膿瘡所占據,之前只是半張臉長了紅痘,看着難看還能看出原本的好底子,只是有礙觀瞻罷了。
可不過短短一個時辰不到,那紅痘便布滿了整張臉,而且開始潰爛流膿,黃白色的膿水從皮膚裏流出來,散發出強烈的惡臭。
孟于期的整張臉徹底不能看了,非但認不出原來的長相,而且臉部還大了一圈,鼻梁、眼眶這些地方都浮腫起來,五官都變了形。
他的皮膚紅得發亮,加上坑坑窪窪的痘印,還有怎麽都流不幹淨的膿水,看着極具視覺沖擊力,活脫脫一個醜陋可怕的怪物。
衆人看着失魂的孟子期,心裏驚疑不定,誰也想不到那麽一個翩翩貴公子,竟會轉眼成這副尊容。
“沒見連他的道侶都被吓暈了麽,可見他長得有多可怕,怨不得我們不願接近。”
孟子期癡傻地望着水鏡,半天沒說話,忽然他表情一變,面目猙獰地擡手打碎了鏡子,瘋狂咆哮。
“這不是真的!你們在騙我!誰?!是誰在陷害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你啊啊啊啊啊!”
孟子期狀若癞狂,形同惡鬼,那聲聲凄厲的新喊叫得人心驚膽戰,都怕他會對自己不利,一個個恨不得躲到殿外去。
昆山派一老一小本就虛弱,哪裏反應得過來這變故,推推攘攘間,便被後退的人群給擠得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站穩了,便驚覺孟子期已到了面前!
乍然見了那張臉,呂長老吓得魂都快飛了,顧不得他那老身子骨,第一反應就是要把師侄往身後拉,還得護着徒兒的遺體不被損害了。
這麽一耽擱,便來不及躲開,只能眼睜睜看着孟子期表情猙獰地朝他撲過來!
噗一聲輕響,孟子期的身影定在半路,雙眼愕然地睜大,然後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腰。
“抱歉,手滑了一下。”
宮千億清冷的嗓音在後面響起來。
他把劍抽了出來,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孟子期捂住自己腰側,晃了兩下,重重倒了下去。
呂長老師侄倆驚魂未定,呆呆望着持劍而立的宮千億。
宮千億随手甩掉劍上的血,把劍一抛,扔回給被他搶了佩劍的龍潭恩。
沒管那邊手忙腳亂顧着接劍的廢柴同伴,昂首看向主座上的蔣中正。
“人不是我們殺的,這事既然犯到了我魔域的頭上,我便再不能坐視不理,任由別人潑髒水毀壞魔域的名譽。
我‘段清言’在此立誓,願以七天為期找出殺人的真兇,還我魔域一個清白。若是七天後還不能洗刷冤屈,我自願成為青雲宮的階下囚,任憑你們處置。”
蔣中正深深望着下方的宮千億,看了他許久,才道:“你可想好了?這誓言一立下,便容不得反悔了。”
宮千億不為所動,只淡淡道:“你要是不信,現在便可定下血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嘩然了。
血契是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契約,一旦訂立,除非如期完成誓約,否則定會受血契反噬,七竅流血,筋骨寸斷而亡。
這魔物竟真敢開此海口,難道當真不是魔域所為?
蔣中正沉吟片蔣中正:“既然如此,那……”
“且慢,我還有一個要求。若是簽訂血契,那麽,當查出真兇并非我魔域之人,而是另有他人時,希望蔣掌門能秉公辦理,将真兇繩之以法,處以極刑以平息衆怒。
還有,此間涉及到的相關人等,也須按照罪行深淺做出處罰,絕不可放過半個兇徒。若是答應我這條件,現在便可定下契約。”
蔣中正點點頭:“你說的這些,便是你不提,老夫也是要照做的。也好,既然魔君心意已定,那老夫便在衆同道面前,跟你定下七日之約。”
說完,兩人各自劃破手掌。
鮮血從傷口湧出,飛入半空旋轉打圈,逐漸形成一條血色的荊棘,将誓約的內容纏繞起來,随後化作兩道光分別飛向宮千億兩人。
光芒沒入二人手中,掌心裏立刻浮現出一道奇妙的印記。
“今日出了這等事,讓衆位看笑話了,老夫需帶小徒回去療傷,便不留各位了。”
蔣中正叫來弟子,安排他們将衆賓客送回各自的院落。
宮千億正要走,不料面前被一個人擋住去路。
“你、你當真要替我師兄弟找出兇手?”
宮千億看着那昆山弟子面如金紙的虛弱模樣,“沒錯。”
“為什麽?"
“這不是為了你們才做的,而是有故意陷害魔域,我只是為了維護我魔域地名罷了,你不必有什麽想法。”
那昆山弟子咬牙看了宮千億一會兒,忽然直直跪下:“我不管你到底是因為什麽,只要你替我師兄弟找出真兇報仇雪恨,以慰他們在天之靈,我金蔚遠此生做牛做馬,誓為報答你的恩情!”
宮千億只看着他,也沒出聲要攔,任由金蔚遠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這才道:“我不用你報恩。”
說完,跟上其他人的腳步走了。
呂長老過來,攙扶起跪在地上的金蔚遠,臉色黯然:“我們走吧,遠兒。”
宮千億回到院子裏不久,門外便有人上報說有外人求見。宮千億有些詫異,龍潭恩在一旁聽了,幸災樂禍道:“該不會是你那舊情人醒了,想着從你這兒尋安慰吧?”
他一開始不知道宮千億的打算,還真以為他顧惜舊情,只遠遠看了孟子期成婚,便收手黯然回魔域的。但婚禮上那鬧劇一出,雖然沒有證據,可龍豉就是堅信,孟子期的臉絕對是宮千億的功勞。
這麽一想,龍潭恩心裏對宮千億的不滿也舒坦多了,瞅着他的表情,故意試探他:“喂,你舊情人的臉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那種鬼樣子吧?到底是誰給你幫的忙,你知道不知道?”
宮千億氣定神閑任由他打量,只告訴門外的侍從一聲等下就走,面不改色繞過堵路的龍潭恩,擡腿便要出去:“走吧。”
“……喂!喂!宮千億!你你你、你又無視我!本侍君也是會生氣的我告訴你!喂?喂?!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
宮千億走出院門,等候在外面的那名弟子聽到腳步聲,便轉過身來向他點了點頭。
不是青雲宮的人。
宮千億這回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他在來的路上想了許多,原本猜測的諸如蔣中正派人來找,或如龍豉所言是孟子期在門外求見,這些種種沒一個猜對了。
那弟子五官端正,氣質矜傲而不過分驕縱,金絲錦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領子邊繡的鳳凰紋飾精致異常。
竟是上清宗的人來找!
“見過魔君。”
“……你找我有何事?”
“我家宗主想見你,還請魔君随我走一趟。”
向東望?
宮千億不易察覺地皺眉。
他拿不準向東望到底是什麽意思。
眼前這上清宗的弟子态度謙和,不像其他正道人士那樣對他心懷不滿,卻也不甚親近友好,沒辦法從他這裏打探出向東望的态度。
“大人,可要将雲大人找來,讓他陪一同前去?”
宮千億沉吟片刻:“不必了。”
“?!可是大人!主上吩咐過……”
“段……他那裏我自會去跟他說,不會讓他怪罪到你們頭上。”
“可、可您孤身一人……”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