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木生花
木生花
“什麽?!”
趙無瀾近幾年聽到最大的笑話,就是他那個半吊子算命師父,竟然是陰陽大陸經久不衰的絕世傳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無瀾快速吞了個急速救心蝦丸,“他武功全廢,也不是金系神龍血脈,跟那個李高壬無半分共同點。”
長孫琰:“你先聽我們說。當年高壬兄隕落,遇見一位神醫,恰巧神醫是他從前的對手,有意救他,将其金系血脈剝除,成為了木系,他才活至今日。”
趙晏清颔首附和:“他的獨家絕學或許能救你的命。本想佐之以明年五行祭典珍藏的續命神藥,你就不必擔心了。”
“你要專心學習你高壬表舅的絕世秘籍,讓斷木對你刮目相看,讓整片大陸都對我們水系俯首稱臣,才是送你去神龍山修行的根本目的。”
趙無瀾不滿:“那你們現在才告訴我……我對李世外說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話。”
長孫琰:“你該懂了呗。”
“現在的五行大陸秩序依然混亂,新一代的人才輩出。我們水叁陸本就統一得晚,掌權者是你娘和你爹我們兩個,但你看看金壹陸和火肆陸,以及中陸的江湖令主,都用年輕人了,你再不成長水叁陸可咋辦。”
氣氛莫名其妙嚴肅起來,一時間沒人接話。趙無瀾吸溜魚湯的聲音簡直“罪該萬死“。
趙晏清趙大陸主的威儀在此刻顯現出來,她本身性格就強勢霸道,多年前,強搶火肆陸戰凰大将軍使她一戰成名,而後一年就統一了水叁陸。
“趙無瀾,外邊兒人打小叫你混世魔王,你師父也說你在山上逗鳥摸魚不學習,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就會嬉皮笑臉,出息呢?!”
趙陸主的聲音冷肅,水系的威壓銷磨着趙無瀾體內另一半不相容的火,讓他心神一凜。
“你娘不逼你,但事實是,在你二十歲之前,五行祭典,無論如何,你都是、必須是要成為神龍榜第一的。”
“只有如此,你才能向世人證明,你堪當大任。”
話畢,趙晏清就被外面通報人告知,有亂七八糟的人借趙無瀾尋親,故意滋生事端,毀壞趙家名譽。
“什麽地方?這就去……”趙晏清皺起眉頭,被煩得不行。
趙無瀾拉住他娘,替她拍案而起:“哪些混孫子,讓本小主親自解決他們……”
待趙無瀾風風火火離開,趙晏清方才莊重冷酷的神色一掃而空,輕輕松松坐回飯桌前,滿面春風加一口白米飯。
長孫琰朗笑:“臉變得真快。”
“我兒子,必須要成為五行大陸新規則的制定者。”
趙晏清吹吹浮動的茶葉,惬意自在,自信篤定,向來是她的标簽。
“故意找人鬧事,只是略施小計而已。無瀾不想随随便便找人成婚,我難道就願意了?只有讓他意識到自己問題的嚴重性,他才會更加用心地去提升自己的實力!”
“那你又特意尋回笑靥子的轉圜院,無非是想找到他和風沉慕秀的兒子,為何不直接交予李高壬,替我們物歸原主呢?”
趙晏清揀出清蒸魚眼,那是一顆用來裝飾菜品的深海珍珠:“我們從前見過笑靥子的兒子……既然還不那麽懂事,不如提早收服為水叁陸所用。”
金木水火土,五陸間,不同屬性的人們不允許随意遷移,消息其實較為閉塞。只有中陸連接着五陸的最新快訊。
昆陽地符宮內,深殿內盛着罕見的日光。
小孩兒依舊是沒長大的小孩兒,他說話陰森森:“李眉清。做得好。”
李眉清颔首,他背後還有一位濃妝豔抹的少年,正是拿轉圜院要挾嘗年的那個。不過換掉了肮髒破爛衣裳,容光煥發。
“我的功勞小,還是花容失演得像。”
小孩兒樂了:“他不過是個‘木’偶人,如何演繹,還不是靠你。”
李眉清目光深不可測:“很快,他不會再是木偶,而是真正的‘人’了。”
……
趙無瀾命令人将所有告示都撕得幹幹淨淨,近三天,皆是在處理趙家強拐民女的謠言。
他穿便裝出行,依然是一套品月色的,黑發用藍纓玉帶高束,十六的趙無瀾相貌頗帶肅氣,只是因為常常好似沒心肺地笑着,才壓下那種刻在眉鋒眼角的冷漠與孤煞感。
水叁陸與中陸的交界處。
惹草遞給趙無瀾一張便箋,說:“小主,人販子還剩清清姑娘最後一個目标。”
趙無瀾看罷紙上內容:“被藏起來,她自己逃走了……這我怎麽找。”
“那邊圍着好多姑娘啊,說不定會有人認識?”惹草踮起腳尖,卻看不見那邊一棵合歡樹下,究竟是什麽人在那邊擺攤,“前幾天路過,我就發現這條道水洩不通,難道在賣什麽稀世珍寶?”
“走,瞧瞧去。”
雖然是水叁陸的交界地帶,但擺攤或者買東西的未必就是水系,前方的攤子,金火水系都有來買的,但較為隔絕的土木二系幾乎無。
趙無瀾和惹草擠都擠不進去,但惹草眼尖,一下子就認出,站在前邊的一位小姑娘,就是他們所要找的清清。
有姑娘挑着那鋪子上的精致小物件,卻皺眉嘆氣:“你這木雕好看是好看,但統一售價三十文,對于一個木簪來說也太貴了。”
清清就在此時手指一點,原來是使用了水系的能力。
衆人但見木簪開出幾朵霞色桃花,而那簪子正是用桃樹枝刻的。
懷有疑慮的姑娘偏不信邪,她是個火系的,于是同樣動用特技,木簪并沒有因此被燒毀,反而,木枝雕花引來了火色蝴蝶,漸漸凝在花瓣上。
“哇,好漂亮呀……我是金系的,竟然将木簪的花鑲了金!”
這攤子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嘗年。他風雨不動,安穩地坐在樹下,手裏一卷江湖雜談,只在攤子邊立個木牌,寫上“均三十文”,言簡意赅。
“攤主小哥哥,你長得真好看,明天也會來麽?”
買東西的多,搭讪的更是不計其數,但嘗年從不擡頭,全不理會,只是在樹蔭下看書。
趙無瀾将那位清清和畫像對比一二,确定無疑,但心生疑惑,如果要拐賣,也起碼是木系的,可那姑娘方才用了水系的特技。
“小主,你愣什麽,清清要走了。”惹草及時提醒。
趙無瀾即刻回神,讓惹草拉了清清,說:“姑娘,請跟我來。”
趙無瀾沒來及注意攤主,攤主卻是耳朵靈光的,淡淡擡起眸子,掃過人群,果然看到那一襲品月藍。
嘗年若無其事,輕輕瞥一眼衆人,留下豆沙色外袍,就起身走了。
對……走了。
圍觀的姑娘們大驚失色,等她們着急忙慌又想打聽一二時,嘗年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清清姑娘認得趙無瀾,于是安安靜靜跟着那趙小主,問什麽答什麽。
趙無瀾:“要你的人自稱是趙家,他們将你拐到了什麽地方,能否引路?”
清清點頭:“就在水叁陸的郊野,似乎叫,轉什麽院。”
惹草回憶着方才看見的一幕,好奇道:“姑娘,你頭上這支木簪,見水生花,你是水系的?”
清清臉色一變,又尴尬地笑笑:“額……是、是啊。”
嘗年一路跟随其後,借暗巷或房檐隐藏身形,最終來到那三人的目的地,轉圜院。
一個穿着棉麻衣裳的男人趕忙迎出來,看見走在前面的姑娘,歡喜大喊:“妹你回來了!擔心死哥哥了!”
清清面上窘迫愈發明顯,只得破罐子破摔,對後面走來的趙無瀾道:“多謝趙小主,昨日裏就尋我的下落,将我帶回來與兄長相聚。”
趙無瀾成功發現不對勁:“姑娘,你不是被綁架到旁邊這個,轉圜院來了?你家怎麽就住旁邊?”
轉圜院這名字有些耳熟,但趙無瀾一時間想不起是在哪裏聽過了。
于是,清清只好悄悄告訴了趙無瀾事情的真相。
她哥補充道:“趙陸主安排我們一窩子路邊乞丐演個戲,就是想讓您了解大陸內事務紛雜,大梁難挑,她也不想逼您成親,可您總表現得不太靠譜……”
清清又取下發間木簪,遞給趙無瀾,說:“陸主吩咐的,讓我買來那攤主的東西,可我不知何意。哦,那三十文也是你們家下人給我的。”
趙無瀾沒要那木簪子,眉頭皺起,顯然不高興,跟兩人告辭。
“惹草,你回去,告訴我娘,她兒子成功被她耍得團團轉,還有,明年七月,在五行祭典一定會證明我自己!”
惹草是個不知情的,比趙無瀾還蒙圈,帶着這份單純的懵懂,回了方圓十裏宮。
趙無瀾本想直接回神龍山,壓根兒不願意再去探查什麽木雕攤主,然而,那攤子就在回神龍山的必經道路上。
嘗年先趙無瀾一步回到此處,攤子上已經沒人,只剩一個木雕袖珍棺材沒有賣掉。
他撿起小馬紮上的豆沙綠袍,黃昏,秋風吹起,竟然微涼。
……當日,要挾他的少年,與那清清姑娘的哥哥,并非同一人,但主要事件又偏偏對上了。
這又是何意?那個乞丐少年又是何人?
嘗年慢悠悠地披上外袍,垂眸,仿佛靜靜思考什麽,又好像在放空。
他傾身撿那本江湖雜談,墨發滑落在一側的肩上,正欲将長發攏到身後,卻有人無知無覺靠近,品月藍的袖擺一蹭,手指冷不防捏在他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