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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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硯帶着兩個幼崽在姜家吃過晚飯回到許家。
暑期将至, 小鯨魚幼兒園提前一周給家長們分發暑假安全教育手冊。
蘑菇班裏,林老師擔心幼崽們弄丢,特意囑咐道:“小朋友們,把這本紅色的小本本裝進書包裏, 回家記得讓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講給你們聽哦, 千萬不要忘記了。”
幼崽們齊刷刷點頭, 發出稚嫩的童音:“好~”
還有半個小時放學, 林老師便讓幼崽們在班級裏自由活動, 牆上播放着教育宣傳片, 她坐在一旁低頭忙手工。
幼崽們看着動畫你一言我一語的交頭接耳。
“那個小朋友掉進游泳池裏了,快來人救救他呀。”
“啊……他死掉了, 他的爸爸媽媽一定會很傷心的, 就像我的小鳥死掉了, 我不想上幼兒園一樣。”
“馨馨, 你的小鳥死掉了?那你有沒有給它辦葬禮呀?”
不知道什麽是葬禮的幼崽茫然搖頭:“沒有。”
許意柔好奇道:“那你沒有上學的幾天都在幹嘛?”
馨馨高興的說:“我媽媽帶我去吃烤雞,給我買了奶酪棒、吸吸凍、爆米花, 我們還去玩了滑雪。”
茵茵微微瞪大了眼,一不留神說了t句大實話:“你的小鳥死了,你還能吃那麽多好吃的啊。”
馨馨:……
後知後覺的幼崽感覺到有不對勁的地方, 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麽。
急得嘴角慢慢彎下來, 她抱着腦袋,眼淚汪汪的說:“我的頭上又長出小烏雲了。”
茵茵覺得莫名, 馨馨怎麽突然不笑了?
許意柔很熱心腸的站出來:“那我幫你拍拍。”
說完她小肉手輕輕在馨馨頭頂拍了兩下, 關心的問:“小烏雲飛走了嗎?”
馨馨兩眼包淚:“沒有, 嗚嗚嗚, 我想我的小鳥了。”
“可是你的小鳥已經死了。”茵茵再次說了句實話,無意識的補刀:“你再也看不到它了。”
話音剛落, 眼淚還在眼眶打轉的馨馨唰地流下淚。
茵茵:0.0
茵茵嗫嚅:“別傷心馨馨,至少你吃到了好多好吃的。”
“嗚哇——!!”
“小鳥,我的小鳥……嗚嗚嗚嗚!”
許意柔正面迎接茵茵的魔音攻擊,身上奶膘吓得一顫,茵茵茫然無措的縮了縮脖子。
林老師:……又怎麽了我的小祖宗們?
林老師二話不說跑了過來,一眼便看到傷心大哭的馨馨,兩臉無辜的許意柔和茵茵。
林老師先蹲下身安撫馨馨,再詢問兩個可疑的肇事崽剛才發生了什麽。
茵茵一問三不知。
輪到許意柔,她老實巴交道:“馨馨想她的小鳥了,但是她的小鳥死翹翹了,所以她哭哭。”
“老師,我和茵茵沒有欺負馨馨。”擔心被誤會,她揪着小手說:“她是自己哭噠。”
“對對對。”茵茵結結巴巴的接話,“和、和我們沒有關系。”
許意柔和茵茵都是班裏性格乖巧懂事的崽,林老師一點沒懷疑過她們會欺負小朋友。
但茵茵那一臉心虛的小模樣引起了她的注意,估摸三個幼崽之間發生了點小誤會。
在幼兒園裏,不管幼崽之間發生多小的誤會或摩擦,幼師都要了解清楚,心知肚明。
以免哪天被家長找上門,小問題變大問題。
能當場解決的最好當場解決。
林老師将重心暫時放在安撫哭泣的幼崽上,然而馨馨對她死去的小鳥思念過甚,無論林老師怎麽努力引導,她都哭的停不下來,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老師一個頭兩個大。
曾被誇過是老師小幫手的許意柔忍不住了,她靈機一動,小奶音清脆道:“馨馨,我們來給小鳥舉辦葬禮吧!”
“這樣你的小鳥就會死得瞑目了,在天堂開開心心的生活。”
“……”
林老師渾身一震。
馨馨抽抽噎噎停下來,被淚水浸潤的童眸滿是疑惑:“肉肉,葬禮是什麽?”
“就是……就是在地上挖個坑,把你的小鳥放進去埋好,然後再送幾朵漂亮的花花給它。”許意柔小嘴一張,說的煞有介事,“然後立個牌牌寫上字,這個就叫葬禮啦。”
茵茵:“要寫什麽字呀?”
“唔,馨馨的鳥。”
“可是她的鳥已經死翹翹了。”茵茵不解,“怎麽放進坑裏呢?”
馨馨掩面哭泣:“鳥毛都沒有了,嗚嗚嗚。”
許意柔:“哎呀別急,你把它畫出來也行噠。”
一聽還有希望,馨馨擦擦眼淚,濕漉漉的眼睛滿懷希冀望着她。
林老師差點吐血,太陽穴一突一突的。
三個幼崽當着她的面商量怎麽給小鳥辦葬禮,甚至天才的連墓碑銘都想好了。
雖說這的确是個很好的教育機會,可以讓幼崽們認識死亡,了解死亡。
但……
小鯨魚幼兒園還沒開展過這樣的課程啊,萬一有家長不滿去投訴她,那她這個學期的獎金鐵定泡湯。
“等等。”林老師不得不出言打斷三個幼崽,深呼吸微笑。
“你們的想法很好,不過辦葬禮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呢,我們應該好好策劃,讓全班的小朋友都參與進來,小鳥看到那麽多小朋友為它辦葬禮一定會更開心。”
三個幼崽眼放金光:!!!
嗚呼,這真是太好啦。
到了放學時間,幼崽們排着隊等家長來接,雙方老師已經知道泡泡和許意柔是一家人,兩個崽放學時經常竄班一起等。
林老師輪流和三個崽的家長說了下剛才的小插曲,三個家長反應良好,并無不悅。
死亡對于許家人來說,是一段相當沉重痛苦的回憶。
五年前三兄妹的父親意外離世,五年後母親險些離世,在經歷過這兩件事後,三兄妹默契的回避死亡的話題。
而現在被許意柔主動提起,許清硯心情不可謂不複雜。
回去的車上,他一路默默無言,盯着窗外的風景神色不明。
許意柔和泡泡互相分享在幼兒園的趣事,都在高興要放暑假了。
“對了大寶,老師說要講這個紅本本上的東西。”
幼崽媽媽軟乎乎的小手拍在許清硯頭上:“你不許偷懶,要講給我和泡泡聽哦。”
許清硯緩緩地回頭,瞥了眼紅本本的封面,面無表情的嗯了聲。
泡泡想起媽媽姜嫣臨走時的交代——
【大寶爸爸有面癱的毛病,看起來兇兇的,其實不是在生氣,而是在苦惱和傷心,所以寶寶不要害怕他。】
【寶寶要勇敢的和奶奶一起幫他治病哦。】
唉。
爸爸這個樣子,肯定是犯病了,她得好好幫爸爸恢複健康呀。
身負為父治病重任的泡泡默默為自己加油打氣,然後果斷出手,捧住面癱爸爸的臉。
在許清硯冷淡的表情中,迅速的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
許清硯呆愣愣,眸底的陰霾頃刻一掃而空,喉結不由自主的滾動了下。
女兒……親他了?
許清硯毋庸置疑是愛泡泡的,這段時間以來盡管他和女兒相處的不錯,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女兒之間有道隐形的隔閡。
單獨面對泡泡時,會生出如同近鄉情怯的忐忑。
當兒子和當爸爸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角色,他不知道他能否做好一個讓泡泡喜歡的爸爸。
“大寶爸爸?”
幼崽細嫩的手掌在他眼神晃了晃。
見許清硯跟定住了般遲遲沒有反應,泡泡哎喲了聲,和許意柔說:“完了完了,大寶爸爸的病情加重啦,他怎麽那麽脆弱呀。”
扭頭沖前面喊:“司機叔叔,我爸爸傻掉了,我們得快點送他去醫院,去晚了就來不及啦。”
司機老方:?
老方透過後視鏡看到許清硯的臉色明顯黑了下。
“我沒事。”許清硯摁了摁太陽穴,側眸平靜的詢問女兒:“泡泡,爸爸看起來像病人嗎?”
他有健身私教,作息規律,有專門的營養師搭配他每日的飲食,體檢分析報告全是勾。
怎麽在女兒眼裏會像病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
泡泡:“爸爸,你還說你沒病,你知道有多少叔叔阿姨想要我的親親嗎?我親他們,他們都會高興的跳起來,不像你——”
幼崽嘆息搖搖頭:“你不笑,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就說明你生病了嘛。”
“媽媽說,你這個病叫面癱。”
泡泡分析的頭頭是道,最後的總結讓許意柔大吃一驚,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這麽多年,她竟然都不知道鵝子生病了。
她還以為鵝子只是天生不愛笑罷了……天哪,鵝媳婦好聰明啊。
真是太太太膩害了!
許清硯深邃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浮出星星點點的無奈笑意,腦中是姜嫣宛如貓兒使壞成功的狡黠表情。
“所以,你剛剛親我,是為了幫我治病?”
“對啊。”泡泡嘟囔着,“不然我才懶得親你呢,我現在只親媽媽、爺爺奶奶、肉肉。”
閨女那小嫌棄的語氣微微紮了下許清硯的心。
想到上一句話,許清硯正色:“泡泡,你剛剛說有很多叔叔阿姨想親你,什麽樣的叔叔?幾個叔叔親過你”
“好多叔叔呢。”泡泡擺着手指頭數,“有嚴叔叔、高叔叔、藍叔叔……”
許清硯越聽心越沉。
“他們全都想親我,但是我都沒讓他們親。”泡泡彎着眼笑,“媽媽說只能爸爸親我,其他叔叔都不能親!”
“嗯嗯,沒錯,陌生叔叔都是大灰狼。”許意柔小長輩的誇誇她,低頭翻兜:“泡泡你做的很對,獎勵你一顆糖~”
“謝謝肉肉,哦不,謝謝奶奶~”
“不客氣喲。”
許清硯挑着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