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依偎
第33章 依偎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頭上響起:“交給你倆的差事,想必是都辦完了?”
邢老三趕緊答道:“是的,頭兒!我倆分別搜了,那家丁和丫鬟的房裏除了細軟,沒什麽值錢東西。就兩輛馬車,雖然是好料,但是用得舊的很,裏面幾口破箱子,裝了些衣服和書,還有半車老南瓜,所以車轍深了些。我用探金盤測過了,別說金子,就連銀子都沒有!我問過店裏的夥計,說好像是原本大家族的人,生意破落了,趕着回老家,不然怕是要餓死在路上,所以那麽點破東西也寶貝得跟什麽似的,日夜看着,生怕丢了。”
那個頭兒說道:“起來吧,弟兄們辛苦了。”
邢老三和王老六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來。
那個聲音又說:“适才營地那邊有人闖了去,不過來人也沒讨着好,中了我們的機關,我追到此處失了蹤跡。不知是不是哪家也盯上了塗山家送赤水家的貨,想要來分一杯羹。你們招子都放亮點,別他媽一天天地就知道盯着娘們兒,等事成之後有了大把的銀子,什麽樣的娘們兒沒有!”
我心下一抖,不知道塗山璟哪裏受了傷,要不要緊。他像是能讀懂我心似的,又在我的手腕處捏了一下,似乎在告訴我,不打緊。
只聽那王老六問道:“頭兒,塗山家和赤水家家大業大,你真的下定決心要劫這筆貨了?”
那頭兒一聲冷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別告訴我你們現在怕了,想回去了?!”
邢老三賠着笑:“哪裏哪裏,我們這不是,擔心弟兄們折損嘛!他們的東西肯定是值錢,可是護衛也不能差喽,這——”
頭兒冷笑了下:“罷了,事成之後,弟兄們多分一成,總行了吧?”
邢老三忙不疊地叫好,連連稱贊頭兒英明,體恤弟兄。那頭兒沒理他,只吩咐快點回營地,小心調虎離山之計,便邁着大步走遠了。邢老三和王老六也踢踢踏踏地跟上去了。
即便是他們走遠,塗山璟也沒有立即起身。我也不作聲,只陪他靜靜地伏在地上,等待他的動作。一旦敵人們走掉,精神就沒那麽緊張,松懈下來後五感像恢複了似的,我感受到了他的胸膛貼着我的後背,心咚咚地跳得很用力,他輕輕的鼻息掠過我的耳旁,一瞬間,我有一種聞到了松雪的錯覺。天地洪荒,于廣闊無垠間,他擁着我,輕似雲端飄雪,我靠着他,柔若春雨綿綿。
這一點兒旖旎的遐思未盡,我的鼻子裏突然鑽進了一絲血腥氣。
我攥着拳頭手一動,他把着我的左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又不敢動了。
林子裏傳來腳踩枯葉的聲音,我遠遠地看見那雙黑靴子又折返了回來,那個頭兒下巴上有絡腮胡子,身量瘦長,跟長相不甚相符。好在我們在下風向,風帶不了血腥氣過去。他也沒走過來,只是遠遠地張望了下,就掉頭回去了。
我右臉上有點火辣辣地疼,但咬牙忍住了。我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枕土蓋風,像寂靜山林裏即将冬眠的小獸,依偎了好一會兒,塗山璟才收了毯子,慢慢撐住地面爬起來。
我一聲不吭上前扶住他,他肩膀沉下來,手捂着腰側,我低頭一看,血從他雪白的指縫間流下來,紅得刺目。
我回頭看了看樹林裏,确定沒有人出來了,才低聲問他:“公子要不要緊?能走嗎?”他面色有點蒼白,點點頭說道:“不礙事,傷口不大,一會兒血就能止住,莫要擔心。先回房。”
我便抱過毯子,攙着他往回走。好在他腦子沒受傷,帶着我七拐八拐回到了客棧,否則憑我自已剛才走出客棧時那個緊張的狀态,我可能都繞不回去。
他讓我把他扶到俞信的房間,我一進門,俞信正仰天呼呼大睡,呼嚕打得震天響。我一邊點蠟燭一邊氣道:“他倒睡得舒服!平日裏不是號稱走南闖北嘛?!怎麽第一站就馬失前蹄,被人算計了呢?!”
塗山璟被我扶着坐下,掀開桌子上松松系着的包袱皮,找出了一個小紅瓶。我連忙抓過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水,服侍他吃了幾粒藥下去。
一杯水下肚,他緩了口氣,說道:“來人看起來像是尋常劫匪,但是所用迷香卻是藥效極好的上等貨,連他們的營地的機關都十分刁鑽,是以我才着了道。”
說罷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白罐,用水涮了涮手,又用桌上的手巾擦了擦,這才沾起一點裏面的粉末,給我點在臉上。
我猝不及防,視線裏闖入他突然靠近放大的臉,鬓角發絲有一些淩亂,耳下的頭發裏還夾着一小片枯樹葉,平日裏總是紅潤的嘴唇因為受傷而有點發白,瑩白明亮的眼白此刻倒是微微發紅,別有一絲脆弱的美感。
接下來左臉上傳來一絲刺痛,我不禁“嘶”了一下。他停下來,纖細的手指懸在半空,眼睛像在問詢,又像在安慰。
“沒事,興許是剛才擦破皮了,小事兒,不打緊。”我感激地笑笑。
他用手輕輕地擡起我的下巴,略略一轉,迎着燭光細細打量:“女子傷在臉上可不是小事,仔細留了疤。”說罷又點了點兒藥粉,認認真真地給我塗我臉上那處小傷。
我差一點就沉迷美色和關懷而不可自拔了,猛地想起他腰間的傷可比我這大多了,忙看向他腰間:“還是公子先上藥吧!剛才都流血了!”
他臉微微一紅,沉吟了片刻,回道:“也好。”說罷便解開了外衣。
明明是我先讓他上藥的,可是他真的寬衣解帶了,我反倒有點不敢看了。
他解了夜行衣,又解了裏面保暖的貼身夾衣,露出月白的裏衣來。我眼神兒飄過去,只見他正撩起了上衣下擺,一抹暈開的紅色在月白的裏衣上煞是惹眼。
我顧不上害羞不害羞了,連忙蹲下湊過去看,只見他腰側稍靠後的位置,有一粒小小的痣,痣旁邊有一個圓形傷口,面積不大,但是看着有點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