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泉
第23章 溫泉
在山腳下就聽森莺說,那雪雲洞在塗山終年積雪的山巅,四周雲霧缭繞,故名雪雲洞。我借着月光,只見墨青色的山體隐沒在白色雲霧之間,只隐隐約約透出暖黃色燭光的樣子。一路若不是森莺巧施靈力連托帶舉,我自已還真爬不上這雪雲洞來。
森莺到了洞口,就規規矩矩地站定,說道:“姑娘請吧,森莺在洞外候着。”
我點點頭,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便順着閃爍的燭光走進山洞。
剛進洞口,便聽到水聲,但是卻沒有感覺到一絲涼意,反而是一股暖融融的氣流迎面而來。我一邊借着洞兩邊山壁上的燭光小心翼翼地前行,一邊暗自戒備,不知道這洞裏有沒有蛇蟲,別兀自竄出來吓我一跳。
洞口不深,左拐右拐便到了一處盡頭,路的前面已是石壁,旁邊鑿了個小門洞,略略能通過一人的寬度,水聲愈發大了,想是從那裏傳來。
我撥開蓋住洞口上方的枝葉,探身進去。
随即我便目瞪口呆。
只見洞裏豁然開闊,四壁嵌着鎏金燭臺和夜明珠裝飾,将洞內照亮。正中一個大圓池,池內水汽蒸騰,看樣子是個溫泉,池子盡頭一只石雕碧眼狐貍,眼睛似乎是碧玉鑲嵌,身後九尾張開,池水從它的嘴裏流出。
塗山璟正披散着頭發,背對着我趴在它下面的池壁邊。只見他垂順的烏發一半垂在後頸,一半浸入水中柔柔散開。雪白的肩膀透着些許粉色,被燭光和珠光映得直反光,有着優美的弧度。一瞬間我以為我步入到了聊齋故事裏面的妖精洞,要被這狐貍精吸魂奪魄了去。
聽得我的腳步聲,他說道:“瑞陽,你——”
未等我逃跑,他已徐徐轉過身來。
我眼裏只見一閃而過的驚詫染紅了他水光潋滟的眼角,随即染紅了他的臉頰。他嘴唇一抿,速速擡起手來,藍光一閃,挂在池邊的白衣像被風吹過,正落入了池水中,将将蓋住他。
他素手拉着鎖骨附近的衣角,水珠順着他纖細的手腕滑落,滾入池中。他低頭看了一眼,随即眉毛微蹙地擡頭問道:“你怎麽進來了?”
我不敢看他,卻又忍不住不看他,只得溜着眼光在他和身後的碧眼狐貍之間逡巡,唯唯諾諾道:“那個什麽……不是少主叫瑞陽喚我進來的嗎?”
他嗔道:“我是叫他喚你用過晚膳後過來,沒說立即就來。”
我眨巴眨巴眼睛,替瑞陽找補:“或許是……他領會錯了?畢竟少主一聲令下,都想盡快完成嘛~”
他嘆了口氣,伸手将濕發撩到耳後,微紅的耳朵随即露出,耳垂上有一滴晶瑩的水珠慢慢滴落到鎖骨間。
我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這場面對于小女子我着實有點過于沖擊了。
随即他說出了對我來說更沖擊的話:“罷了。既然你來了,就幫我洗頭吧。”
我聞言像被定在了原地,不敢動彈。他等了一會不見我過去,擡眼問:“怎麽?如何洗頭也忘記了?”
我賠着笑:“不敢,不敢,這個還是記得的。”
他唇角一揚,隔空往池邊的架子上一抓,一袋粉末掉入池中,瞬間清澈的池水變為乳白,還散發着一絲白檀的香氣。他在水中走了幾步,走到池子的一角,指指旁邊的架子,便背對着岸邊站好了。
我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像那明知對方是精怪,卻又控制不住自已想要接近美人兒的書生。我看着架子上的碟碟罐罐,沒幾個是我認識的,畢竟是少主,用的東西都比我這小丫鬟高級了不知多少倍。
我看一碟乳膏黏黏糊糊,像是洗發膏一樣的質地,便挖了一坨放在手上。他鼻子抽動了幾下,笑道:“你要替我擦身子嗎?這活兒不用你來幹的。”
我腦內了一下那畫面,乖乖不得了,當場鬧了個大紅臉。
他回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眼裏有一絲狡黠,像是偷笑自已終于占了上風。我好勝心起,揉搓了雙手笑道:“少主有所不知,奴婢在夢裏去過那澡堂子,那裏都是用這個按摩的,喚作頭療。”
說罷我便有模有樣的把乳膏抹了一點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按摩了起來。他一抖,随即閉上眼睛,很惬意似的。我一邊觀察他,一邊說道:“來,給少主做個頭療加面膜,保您神清氣爽,膚如凝脂,煩惱憂愁一洗而空!”
他由着我把乳膏塗了一臉,我塗臉頰的時候,還刻意加重了力道,手指尖觸感一片柔軟。他并未察覺,只是閉着眼睛嘆了一口氣道:“若能如你所說……”
我把他長發從水中撈起,雜七雜八地和了一堆東西糊上,輕輕放在池岸上,說道:“少主聰慧過人,還會有解決不掉的煩惱?倒是我們這些小丫鬟,一天天的煩惱才多哩!”
他閉着眼睛問道:“比如?”
“比如我,連哪個是洗頭的都不認識。再比如……比如那個森莺,一雙彈琴的妙手,卻天天在廚房不是削土豆就是剝鮮筍,暴殄天物呀!”我試探着說了森莺的事。
他嘴角上翹,笑道:“那不好辦?你先拿了最下層那淡綠色的皂角泥,我明天把她調去書房補藍媚的缺,這煩惱不都迎刃而解了?”
我恨不得親他頭發一口,生生忍住了,在他耳邊輕輕笑道:“謝少主!少主俠骨柔腸,最是憐惜下人了!”
他清了清嗓,說道:“你的煩惱聽過了,不如聽聽我的煩惱?”
我忙俯身下去:“小女子洗耳恭聽!”他一哆嗦,粉紅的耳朵蹭上了一塊乳膏,我趕緊擡手替他抹了。
他從水中伸出纖長的手,托着我的下巴擡回原位,嘴裏說道:“前陣子府裏遭賊,丢了一批東西……”
我一聽這段故事我知道哇,忙凝神恭聽。
他繼續道:“丢的東西不算名貴,但蹊跷也蹊跷在這裏。賊人費盡心機入得府中,不撿那貴重的東西拿,也未去機要的書房,獨獨跑到我院子裏的庫房去,拿了幾個瓶瓶罐罐就跑了。”
我奇道:“什麽瓶瓶罐罐?”
“一個羊脂玉淨瓶,兩個白瓷紋梅雙耳壺,兩個螺钿紫檀木匣,也沒什麽稀罕的。而且,再進一間便是存放珠寶玉器的房間,賊人竟進都沒進。”
“那許是被發現了,急着走?”
“沒有,等巡邏的家丁發現,你已經暈倒在地,沒有旁人在,他應該是有時間的。”
我思索了片刻,又問道:“那瓶瓶罐罐中裝的是什麽?有那買椟還珠的,也會有還椟奪珠的,價值幾何每個人判斷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