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嬌氣包
第7章 嬌氣包
西春山是西城有名的山,山體由石英砂岩構成,地貌整體呈梯形,東南西北剛好四個坡。
南坡經過開發,有石階能登頂。北坡因地形複雜,存在通信信號盲區,從未對外開放過,架不住一些野山愛好者的熱情,近兩年爬北坡的人是只多不少。
謝修拉幫結夥要去的,就是帖子中提到的北坡。
然而出租車沒行駛多久,謝修後悔了,後悔前天邀請榮澤加入他的探險小分隊。
他真沒想過,通過游戲和興趣愛好聊到一起的小學弟會是個難伺候的嬌氣包,還是個沒眼力見的。
從上車開始,榮澤就一臉嫌棄,當着司機師傅面跟遲清赫抱怨車裏臭,給人師傅臉都氣青了,要不是單子遠,轟他們下車都有可能。
這不,嬌氣包又嫌車裏空間小,叽歪起來。
“你過去點,”榮澤用胳膊頂着遲清赫,“我這樣不舒服。”
遲清赫就差黏車門上了,被榮澤擠得臉色不太好,捉住榮澤胳膊,沒慣着他:“不舒服就忍着。”
“靠,我為什麽要忍?”榮澤絕不給自己委屈受,抽回胳膊,幹脆往遲清赫身上一靠,緊挨着人硬往裏擠。
總之他不舒服,身為供血者的遲清赫也別想舒服。
苦了遲清赫,笨鬼擠着擠着撞他懷裏了,不安分的蹄子還摁着他大腿,推搡間差點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過分親密的舉動确實讓他感到不舒服,他無奈讓步,往邊上縮了縮。
得逞後的榮澤:“要忍你自己忍。”
遲清赫睨了榮澤一眼,不想說話。
坐在另一側的謝修看不下去了,嬌氣包現在就這不舒服那難受的,等上山了豈不更難伺候?
他打算及時止損,委婉提醒說:“榮澤,我們是去爬野山,路不好走,可能有危險,你還去嗎?”
“去啊,我會怕危險?”在榮澤看來,人類口中的危險根本不值一提。
畢竟是自己邀請來的,沒道理再把人轟走。謝修靠着椅背,打開手機裏收藏的帖子,才看兩行字,榮澤又叫他往邊上去點。
榮澤:“早知道不坐中間了,你們兩個都在擠我。”
謝修:“……”
遲清赫及時開口:“師傅,麻煩靠邊停車。”
此話一出,謝修以為兄弟不想去了,得知遲清赫是要重新打輛車,到時候山腳下會合,便點頭同意。
坐在副駕的劉潇這會兒也不好意思,回頭幹笑:“要不我和榮澤換個位置吧?我們仨擠一擠。”
要能換,謝修早讓換了,他舍友劉潇是北方人,生得魁梧高大,又有些胖,坐下來跟座山似的,沒法擠一擠。
主要他們三個坐後排沒多擠,都賴榮澤,怎麽前兩天沒看出來這麽難相處呢?也不知道遲清赫怎麽答應交這個朋友的。
于是,三人一鬼分開行動。
一個小時後,在西春山北坡的山腳下重新會合。
北坡都是野路,謝修根據網友提供的攻略,特地選了一條好走的。
今天要找的是前幾天看的新帖,一個月前發的,樓主沒有消失,上周還冒過一次泡,跟評論區質疑編故事的網友吵了幾句嘴。
出發前,他再三提醒榮澤,要爬到第四個峰,如果累了趁早說,別耽誤大家時間。
“看不起誰啊?你們累了,我都不會累。”榮澤不快地放下大話,幾個峰而已,難不倒強大的血族。
謝修:“這是你說的。”
榮澤:“對,我說的!”
謝修:“那行,走。”
山間小路狹窄,謝修走在最前面負責帶路,劉潇原本排第二,榮澤跟人類較勁非要争第一,可不認識路,只能跟在謝修屁股後頭。
遲清赫默默走在最後,将榮澤小孩脾氣的舉動一一看在眼裏,對自己挺無語的。
為了一只笨鬼,今天拳館的友誼交流賽都沒去,倒是不重要,但他心裏莫名不痛快。
不過已經來了,權當鍛煉身體,晚上睡個好覺。
半個多小時後。
謝修萬萬沒想到,快爬上第一個峰時,榮澤的嬌氣病犯了,隔幾秒就問他洞穴在哪裏,怎麽還沒到,語氣越來越不耐煩,明顯是累了爬不動。
合着不久前誇下海口的是鬼?
“怎麽還沒到啊?你是不是耍我?”榮澤受不了了,偏偏又不能當着人類的面變身。
“你沒時間概念嗎?”謝修停下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要爬到第四個峰?走的野路,最快也要兩個小時,剛誰說自己不會累的?”
眼看架勢不對,一旁的劉潇忙勸和:“我也有點累,要不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會兒?”
遲清赫看向榮澤,面色依舊蒼白瞧不出什麽,稍一仔細便注意到榮澤加快的呼吸起伏,應該是累的。
他跟着開口:“謝修,休息一下吧。”
都這麽說了,謝修決定歇會兒順便喝口水,誰知榮澤在他耳邊扯着嗓子叫了起來。
“不需要!你們人,”榮澤一頓,“你們這麽快就累了麽?太弱了,快走啊,休息什麽,我要去找洞穴。”
“靠,你別過分啊!”謝修沒見過如此賊喊捉賊的,被拱出火來,劉潇拉着他勸他別激動,他怎麽能不激動?
這回輪到遲清赫看不下去了,讓謝修和劉潇先休息,自己追上榮澤,拉到一處平地,低聲說:“累了就休息,你逞什麽能?一定要吵架是嗎?”
榮澤甩開遲清赫,死鴨子嘴硬地反駁:“累的是你們人類,我可不累。”
“好,”遲清赫點頭,“我現在就問一句,這山還爬不爬?不爬我現在帶你下山。”
“我不下山。”榮澤堅持。
人是複雜的,有時候很難懂,所以遲清赫朋友不多,也不喜歡花太多時間去交際,就謝修一個。
吸血鬼似乎沒那麽複雜,至少眼前這只很好懂,經過短短幾天相處,他發現榮澤只是兇在表面,是個心思簡單,死要面子的自大鬼。
而對付自大鬼,勸是沒用的,得吃了癟才長記性。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榮澤死要面子活受罪地爬上了第二個峰,全程沒跟人類多廢話,快到第三個峰時,他腿軟終于爬不動了。
好死不死的,三個人類居然沒一個喊累,是人麽?
可憐的吸血鬼爬了又爬,幾次忍住想變身的沖動,咬牙堅持着,結果一個沒留神,腳底打滑。
“啊我靠——”
彈指間,遲清赫反應極快地伸手一把拽住榮澤,卻因腳下路面崎岖,重心不穩反被榮澤拖累,慌亂中他什麽都顧不上,本能撲向榮澤又一把抱緊對方,一起滾了下去,好在有樹擋着,沒滾多遠。
“快!劉潇!”謝修緊忙和劉潇小心滑下去,趕到兄弟身邊,“清赫,怎麽樣啊?”
“我沒事。”萬幸冬天穿得厚實,遲清赫沒摔多疼,就肩膀猛撞到樹根時疼了一下子,他放開榮澤,“榮澤,有沒有摔哪兒?”
榮澤疼懵了,滾的時候磕到了石頭,膝蓋處一陣陣地疼。
可遲清赫和他同時滾下來的,滾的同一個地方,遲清赫這個人類都沒事,強大的血族怎麽能有事?這點疼都受不了的話,根本不配做A級純血種。
“誰摔了?”榮澤忍着疼站起來,垂眼盯着坐在地上的遲清赫,“我自己跳的,你跟着我下來幹什麽?”
謝修無語,當場發飙:“榮澤你是不是有病?清赫好心拉你一把,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榮澤:“我沒叫他拉我,也不需要。”
謝修:“你……”
“謝修。”遲清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說,“你和劉潇先上去,我休息下。”
謝修沒聽,接着對榮澤說:“我是看在清赫的面子上帶你玩的,你下山吧,別跟着我們。”
榮澤難得沉默,确切地說,他簡單的腦子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應對,以前從沒有這樣和人類相處的經驗,不會說話了。
他只是看看謝修,又看看遲清赫,然後心情就突然不痛快了。一不痛快,他就讨厭人類,區區人類,敢對他這麽無禮。
“誰要跟着你們?我找我的洞穴,跟你們沒關系!”
“好了好了,犯得着嘛?你倆找個地方坐着歇會兒,我跟謝修先上去。”劉潇拖着謝修先走一步。
冬日的山林蕭條冷清,偶有鳥啼,遲清赫也沉默了一小會兒,才問榮澤:“為什麽想找洞穴?”
剛滿一百歲的榮澤,其實沉睡過五十年,明明是個A級純血種,卻體質羸弱到連自己B級的仆人也不如,高貴的身份只是表象。
他是個學什麽都很慢很糟糕的異類,至今連魔法都控制不好,輕則地震,重則傷己,不能在人類面前随意使用。
腿軟爬不動的時候,榮澤告訴自己,必須要爬上第四個峰,萬一神秘洞穴和低劣的半血有關,他就親手絞殺血族的恥辱,一振威風,讓族裏那幫看不起他的老家夥知道安東尼殿下的厲害!
這些丢臉的事,人類沒有資格知道,更沒有資格看不起他。
“跟你沒關系!”
榮澤是吼出來的,轉身要走,不料膝蓋一疼腿一軟,在讨厭的人類面前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可惡!”他趴在地上,指甲死死摳進泥土裏,憋屈地又罵了一聲,“你們這群該死的人類!”
遲清赫:“……”
榮澤:“我要殺了你們!”
遲清赫徹底服了,服得夠夠的。
他過去把榮澤從地上扶起來,注意到榮澤右腿不穩,語氣頗為無奈道:“面子并不值錢,摔疼了就說出來,鬧什麽別扭?”
榮澤還是那句話:“誰摔了?我不疼!”
遲清赫蹲下去,隔着褲子幫榮澤揉右腿,從腳踝揉到小腿,問哪兒疼,笨鬼裝聾作啞不吭聲,直到他揉上膝蓋,才叫起來。
榮澤:“靠,疼啊!”
遲清赫:“你還知道疼呢?”
榮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