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床塌了
床塌了
謝枕戈把頭很深很深埋在唐厭頸窩裏, 他低笑時胸前震動的頻率情緒低傳遞給唐厭,惹得他渾身都泛起熱意。
“謝枕戈,很多人在呢。”
他的腰都快要被謝枕戈箍斷了, 就這一會兒的時間,此起彼伏的吸氣聲聽得唐厭心裏都發毛,那些人眼神要是能說話,估計他和謝枕戈現在已經是篩子了。
“唐厭, 你路過的距離挺遠啊,都從帝都路過了。”
“知道是路過, 你昨天見過的, 尚雯雯, 我們的合作商,我就是來考察的,順道看看你。”
謝枕戈拉長調子昂了一聲,慢吞吞把唐厭手裏攥着的花接回去, 調侃道:“路過也挺好的,還有花拿。”
等謝枕戈松開唐厭時, 他才發覺自己臉上的血漿把唐厭襯衣的衣領染紅了一片,絲絲縷縷的血漬橫亘在他的頸側, 倒像是個顯眼的吻痕。
“小先生,你衣服被我弄髒了, 要不然一會兒換換吧, 你這樣沒法回去的。”
“嗯。”
一旁的小張是開了眼了, 說話的潔癖呢。平常手指沾一點灰都要洗三五遍手, 怎麽現在半個衣服都灰禿禿的, 還那麽平靜。
“老板,東西送到了, 我去找錢導把東西分一下。”
“嗯。”
“謝枕戈,擦擦吧。”
精致的手帕被謝枕戈小心翼翼抓在手心,這樣純潔無暇的帕子,他壓根舍不得沾染上一點污漬,他從褲子口袋裏翻出一張濕紙巾來,仔仔細細擦了擦手。而後又換了一張,捏着唐厭的下巴微擡,把他頸側的血漬擦幹。
“小先生,這個路上坑坑窪窪的,還是我抓着你走吧。”
唐厭,唐厭還能說什麽,某人攥着他的手用力到他抽都抽不出來,只能任由唐厭抓着。
“來來來,每個人都能領一個小袋子,裏面是唐厭,唐總探班給大家帶的零食奶茶小禮品,今天先不拍了,休息休息。”
錢忠華招呼大家領東西,還特意把幾個主演叫了過來。
“小唐,你特意來的嗎?”
“錢叔,我出差路過。”
錢忠華視線瞥過已經笑成一朵花的謝枕戈,他恨鐵不成鋼的哼了一聲,立馬告起狀來。
“就是謝枕戈拖慢了劇組的進度,每天燃燒你投資的經費,眼神太木了,連個喜歡的情緒都表達不出來。我原來還以為他是不會,現在知道了,是沒有遇上對的人。”
唐厭就那樣站在嘈雜的人群後,腦袋微微歪着,唇角輕揚,就能把謝枕戈迷個半死,眼睛裏的愛意是直接湧出來,都不帶遮掩的。
“小唐,你忙不忙啊。”
“還好。”
他一共定了五天出差時間,今天才第二天,怎麽着也能在這待個兩三天。
“那行,一會兒你跟謝枕戈對對戲,我看看把這些情緒外露的戲先拍拍,你可別跑啊,給謝枕戈充充電,我看他要死機了。死氣沉沉的,你一來好了,滿血複活。”
唐厭唔的一聲,耳朵動了動,笑着捏了捏謝枕戈的手背,輕聲道:“謝枕戈,你還得繼續努力。”
“星辰,你過來一下。”
“這是唐厭,唐總,你們認識認識。”
唐厭,何星辰眼睛驟然亮起來,是那個唐氏的董事長,唐厭麽。他目光落在唐厭和謝枕戈十指相扣的手掌上,忽然就明白了什麽。
怪不得劇組那麽多人對謝枕戈暗送秋波,他都當沒看見呢,原來是有主的人了。
唐厭這個身份,謝枕戈能接到這樣的劇本不奇怪,真好啊,一步登天了。
“唐總好,我是何星辰,在電影裏跟謝哥演一對兒。”
“嗯。”
何星辰尴尬的收回伸出來的手掌,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能眼神求助錢忠華,他不确定是不是演一對兒這個話刺激到了唐厭,他好像,有點難接近啊。
“小唐沒看過劇本,你跟他說這些他都不清楚。”
“不,不好意思。”
“沒關系。錢叔,我讓小張來的時候帶了包茶,一會兒你記得找他要,事情太多,我怕他忘了。”
錢忠華立馬紅光滿面,笑呵呵的拍了拍唐厭的肩膀,“你這孩子,還帶什麽茶葉啊,我們這邊條件雖然茶,可三十塊錢一包的茶葉還是管夠的,你拿着好茶養刁了我的胃口,怎麽适應啊。”
“不是什麽好茶,也是三十,您湊合喝吧。”
錢忠華立馬心領神會,是三十萬一大包吧,就是不确定是大包還是小包。
“小戈,你先帶小唐去休息休息,他上山來估計也累了。”
“好。”
臨走時唐厭突然想起來何星辰還在原地,“何先生,你忙你的。”
“好,好。”
何星辰臉頰紅透了,他都不敢看謝枕戈的眼睛,就在剛剛,他還在揣測唐厭是不是特別的心高氣傲,看不起人,沒想到下一刻就被啪啪打臉。
心高氣傲的,分明是他自己。
演員的休息室簡陋,搭的棚子四處漏風,唐厭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拿着盲杖四處探了探。
“謝枕戈,你晚上也在這個裏面睡覺嗎?”
“有大夜戲或者趕不上下山的時候就在這,山上的戲份不太多,現在天氣又不冷,在這睡也沒關系的。”
這個屋子簡陋到唐厭都恍惚是回到了梧桐巷的家,家徒四壁,四處漏風,鼻尖裏是最自然的土氣,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味道。
“小先生,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嗯。”
謝枕戈明顯一愣,他沒想到唐厭會應,唐厭臉上的心疼做不得假,他只是拍個戲而已,不知道還以為他來深山老林定居了。
“唐厭,我好得很,反倒是你,最少得瘦四五斤,我這才走了二十來天你就瘦四五斤,我要是四十天休息的時候回去,單手都能扛兩個你,你才讓我心疼死了。”
“沒有瘦那麽多。”
唐厭修長的指尖摸索着撫上謝枕戈的唇瓣,原本平滑的唇幹裂出血,他指尖有點濕漉漉的。唐厭收回手指,用舌尖舔了舔指尖,淡淡的血腥氣襲來,惹得他眉頭都皺起來。
“小先生。”謝枕戈喃喃道。
謝枕戈喉結上下滾動,眼睛死死盯着唐厭的動作,他混沌的腦袋還是想不明白,唐厭怎麽就把指尖含進了嘴裏。
這是什麽,久別重逢就開始無意識勾引他。
謝枕戈被撩撥的快瘋了,只能壓下心底的悸動,眸子垂下來,勉強遮住眼神裏火熱的情緒。
“嗯,天氣太幹了,你得多喝點水。”
“謝枕戈,你別動哦。”
唐厭從兜裏掏出那個唇膏,他剛剛在車上已經研究過了,扭一下就能推出來。
他捏着謝枕戈的下巴,無限湊近謝枕戈,小心的給他塗上厚厚的唇膏,每一次試探,都重重的敲在謝枕戈心上。
霧蒙蒙的眼睛裏似乎閃着耀眼的光芒,把謝枕戈整個吸進去,走都走不出來。
屋外,剛剛跑來想給唐厭送一杯奶茶的何星辰默默退了出去。
蒼天啊,他怎麽就剛好撞見人家接吻了呢,應該沒有聽到他的動靜吧。何星辰尴尬的腳趾摳地,糾結了幾秒還是拿着奶茶跑開了。
“好了,謝枕戈,這個你拿着,嘴巴太幹了就塗一塗。”
“好。”
謝枕戈把唇膏握在手裏,小心的把塗到嘴唇之外的唇膏擦了擦,到底還是沒有說,他好幾天沒有怎麽喝水,又被風吹,才勉強把唇弄成這個樣子,是最自然的逃亡的狀态。
“小先生,你下午就回去嗎?”
“不回。”
唐厭輕輕咳了一聲,他把手指從謝枕戈膝蓋上移開,眉眼溫柔下來。
“我好不容易路過一次,不得住兩天再走啊。”
“真的啊!”
謝枕戈高興幾乎要跳起來,他掐着唐厭的腰把他抱起來轉了個圈,鼻尖輕輕掃過唐厭的唇瓣,輕聲道:“小先生,咱倆晚上就住山上,等天黑了帶你去看螢火蟲。”
謝枕戈抱着人擠在屋裏那個狹小的床鋪上,唐厭半仰着頭,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謝枕戈耗幹了。
他的手腕被謝枕戈壓着,巨大的壓迫感襲來,唐厭不自覺軟了身子。莫名的,讓唐厭想起來那晚的夢,也是這樣,氣息淩亂,呼吸糾纏,暧昧的氛圍萦繞,他幾乎要分不清,現在謝枕戈到底是什麽情緒。
“謝枕戈。”
嘎吱。
糊弄着搭建起來的床不停的響動着,在安靜的空間裏無限放大。
唐厭耳畔盡是謝枕戈略微粗重的呼吸,在這個臨時休息室之外,嘈雜的呼喊一茬接着一茬,歡聲笑語,叽叽喳喳的交談,盡數傳到唐厭耳朵裏。
“嗯。小先生,你能來我非常非常非常高興。”
謝枕戈翻身,松開對唐厭的桎梏,他并排和唐厭躺在小床上,兩人的腿大半個都耷拉在床外,砰砰砰的心跳分不清是誰的跳動更快一些。
嘎吱。
謝枕戈直覺不好,只來得及自己站起來,就眼睜睜看着小床一個角塌了下來。
咚的一聲,唐厭茫然的坐在地上,淩亂的發絲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他精巧的喉結動了動,朝謝枕戈伸出手指。
“謝枕戈,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敢翻身嗎?”
謝枕戈握着唐厭的手指稍稍用力,把人拉到自己懷裏,攬着他的腰,揉了揉他的腦袋。
“我自己可以翻身的,再加一個你估計就不行了。”
唐厭唔的一聲,默默指了指散架的床,無聲的質問謝枕戈。
“當然,我覺得還是因為這個木板年紀太大的,肯定不是因為咱們太激烈。”
“什麽太激烈?”
剛走進來的錢忠華就聽到這麽一句,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眼睛先看見了那張散架的床,緊接着他目光移到唐厭通紅的耳垂上。
呵,是挺激烈的,床都散架了。
“謝枕戈,你還是人嗎?”
他一個長輩,就是礙于謝振邺的面子,他也得好好教訓謝枕戈。
太不像話了,這是什麽地方,是劇組,是人來人往的劇組,幹什麽呢。
“不是,錢叔,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真沒有,我冤枉啊。”
聽着謝枕戈慌慌張張的解釋,唐厭才反應過來錢忠華可能是誤會了。
“冤枉什麽冤枉,嘴巴會說謊,床鋪可不會,床都散架了,你跟我說什麽都沒有。”
唐厭抿了抿唇,他手指背在身後,硬着頭皮道:“錢叔,你真的誤會了。是謝枕戈覺得小馬紮坐着不太舒服,拉着我坐床上了,沒想到小床不結實。”
錢忠華半信半疑的看向謝枕戈,又仔細看了看那張床,心想,真就那麽巧麽。
“謝枕戈,你嘴怎麽回事?”
濕漉漉的,還有點反光,水潤的厲害。
錢忠華突然想起來,剛剛碰到何星辰,他把奶茶又拎回來,支支吾吾的就是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唐厭給塗的唇膏,你看。”
“哦,這樣啊。”
錢忠華幹咳了幾聲,指揮着謝枕戈和唐厭就出了門。
“你倆先去我休息室坐一會兒,一會咱們趁熱打鐵拍個戲。”
沒一會兒,全劇組都知道,唐厭來了之後,謝枕戈休息室的床就塌了。
所有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可惜他們是吃人嘴短,只能死死閉上嘴巴,什麽都不敢說了。
“謝枕戈,這樣,正好你情緒在,咱們把你跟秦天銘表白的戲份拍一下。”
“錢導,這個戲我建議删掉。”
錢忠華疑惑的嗯了一聲,他瞪着眼睛看向謝枕戈,氣沖沖道:“為什麽要删掉,別說小唐今天在這,就是他不在,這個戲份都不能動。”
“錢導,衛來這個人很複雜,他前幾半生是光鮮亮麗衣食無憂的貴公子,後半生是被人誣陷卻找不到一點證據,深陷泥潭的在逃犯。在他人生得意的那幾年就喜歡秦天銘,可一直沒有表達愛意,你為什麽會覺得,他已經到了颠沛流離的地步,會跟秦天銘告白。”
“哪怕到了他生命最後一刻,他追尋的就只是一個真相。他不想拖累純潔如白紙的秦天銘,就更不會讓自己給秦天銘染上污點,告白我覺得是不合理的。衛來這個人的魅力就在于,他明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未來了,可還是永不言棄,一直在尋找機會,給自己創造未來。”
“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情況下,衛來一定不會選擇告白,他隐忍又克制,喜歡都藏在細節裏,不會說,都看他怎麽做。”
擲地有聲的分析不僅鎮住了錢忠華,也鎮住了一旁的編劇。在他最開始的劇本裏,确實是沒有告白這一項,是在和錢導後續交流的過程中,又加上的內容,他也覺得不合理,沒想到主角和自己是一個心思。
“嗯,你說的有道理。不過,小戈,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麽樣把這個複雜到極致的人研究明白的。”
因為,他跟衛來是一樣的人。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有一點點未知,他寧願努力提升到百分百,而不是草草了事。
暗戀這件小事他整整用了七年,懦弱,恐懼,謝枕戈不敢說,衛來也是一樣的。
他不敢,怕稍有不慎,就萬劫不複。
“小先生,正好你在,你跟我對對戲吧,我跟你講講。”
“我不會這些。”
謝枕戈把唐厭拉起來,拿着劇本坐到門口的搖椅上,他把唐厭抱在懷裏,腦袋親昵的架在他的肩膀上,輕聲細語地跟他講戲。
“小先生,你一會兒就說兩句詞就好了。一句是,衛來,我其實想跟你有個未來。還有一句是,我也喜歡你。”
這是劇本最後的一段戲,衛來倒在了黎明前,他翻案的那天。陳年舊案翻篇了,他确實沒有殺人,更沒有畏罪潛逃,可衛來卻倒下了。
是舊傷複發,再加上傷口感染沒有及時救治,死在了去醫院的路上。
劇本設置極度的戲劇化,衛來最想做的事情做到了,可他卻要沒了。
秦天銘最大的夢想就是開個店,自己當小老板,可他是法醫,注定了不能停下腳步。
工作以後最痛苦的一次屍檢,面對的是衛來冷冰冰的屍體,秦天銘一向穩健的手指輕顫,他撫摸着衛來腰間橫貫着的傷口,他說出來那兩句話。
按照劇本,這就是故事的結尾,看似爛尾的結局是錢導的設計,所有人都不得終,想要的通通失去,想留住的都湮滅在時間裏。
謝枕戈合上劇本,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唐厭臉上,他緩緩向後,靠在搖椅上。手指扶着唐厭的腰,讓他小心的站起來。
“小先生,我準備好了。”
“所以,你現在演的是個屍體嗎?”
“對,我不能說話了,我是個屍體。”
唐厭靜靜的站在那,俯身,手指按在謝枕戈的腰間,一瞬間,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悲鳴,唐厭的神情忽然就變了。
錢忠華第一時間拿起攝像機,靜靜的記錄着,唐厭遠比他想象中,要厲害的多。
他手指輕顫,不可置信的摸上謝枕戈的脈搏,一向冷靜自持的唐厭慌了神,眼角驟然落下一滴淚來。
吧嗒一聲,砸在謝枕戈的臉頰上。
“衛來。”
很輕很輕的呢喃,唐厭癡迷的撫摸上謝枕戈的側臉,從額頭到他的唇角,指尖一點,他忽地一笑。
“其實,我想跟你有個未來的。”
他要的不僅僅是三年的合同,是謝枕戈,他想跟謝枕戈有個未來。
謝枕戈定定的看向唐厭,他還在等着唐厭後半句,那是他自己的私心,劇本上沒有的話。
良久,唐厭還是沒有張口,只是平靜的擦了擦眼角的淚,輕聲道:“演完了。”
也喜歡的前提是喜歡,哪怕是假的,唐厭還是說不出口。
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唐厭說出口需要很大很大的力氣。
啪啪啪啪,啪啪啪。
錢導帶頭鼓起掌來,他激動的看向唐厭,就像是看見了什麽香饽饽。
“小唐啊,你有沒有興趣客串一個角色呀,我看你這個演技還是非常可以的。”
他一個盲人,情緒渲染的比正常人都要好,尤其是那一滴淚,就一滴,把所有的愛意都表達清楚了。
“不好意思錢叔,我不喜歡面對鏡頭的。”
只是因為開口的人是謝枕戈,他不想讓謝枕戈失望,僅此而已。
“沒事沒事,你還是很有天賦的。”
錢忠華反複看着攝像機裏的錄像,越來越滿意,突然有了點靈感,拉着編劇改劇本去了。
謝枕戈從搖椅上站起來,他擡手撫摸上唐厭的臉頰,指腹按在他的眼角。
人好像總是不滿足,剛重生的時候他想着唐厭平平安安就好。可現在他又想,唐厭要是喜歡他就好了。
“小先生,我們會有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