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戀人的喜歡?
戀人的喜歡?
經過三天的趕工, 淩鹿之前設計好的小部件全部鍛造完成。
幾位機械師再次來到采礦場,按照淩鹿的設計圖,将小部件和采煤機的控制中樞逐一拼裝、連接起來。
大半天過去, 之前被老餘和陶楊認為“不可能”的場景, 赫然出現在這黝黑的巷道裏:
采煤機原有的液晶控制屏部分被拆除。
充滿科技感的、帶有拉絲效果的銀灰色外殼,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粗粝的拉杆、黑色的按鈕、紅紅綠綠的一排小燈……
總之, 和之前簡潔大方的控制屏相比,現有的控制面板, 簡陋而粗犷。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控制面板, 能用。
按照淩鹿他們事先寫好的“控制手冊”,礦工依次推動拉杆、按下按鈕之後, 這臺沉寂已久的機器,終于再次發出了轟隆轟隆聲!
在場等着的礦工們, 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之後,全都鼓掌跺腳地大聲歡呼, 黑乎乎的臉上嘴角咧到了耳根,襯得雪白的牙齒格外亮。
要不是他們擔心自己身上的煤灰太髒, 簡直都想把這幾位機械師抱起來往空中抛了——
這臺采煤機停工之後, 他們這個礦場就又倒退回了“人工開采”的階段, 只能一鎬一鎬地去采煤,效率又低又危險。而采煤機重新啓用之後,礦工們只需要輔助判斷和操作機器, 省了多少體力啊!
看到成功運轉的機器, 老餘自己也樂得合不攏嘴。
不僅僅是因為這臺機器能用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要怎麽去修理有類似故障的機器。
按照淩鹿設計出來的方式, 那些曾經只能等着被拆成廢舊部件的機器,這下都有救了!
自己雖然沒有淩鹿那麽天才的思路,但照葫蘆畫瓢還是沒問題的!
*
看到采煤機修好了,淩鹿自然也很高興。
不過更讓他高興的,是他收到了趙瑜的信息,說陳雪昨天醒過來了,現在已經可以接受探視了。
機械師的工作剛一收工,淩鹿便開心地背上雙肩包,準備去看看陳雪。
不料他剛剛要出門,陶楊又追了上來。
淩鹿以為這人還要問控制手冊的事,停下腳步轉過身:“陶老師?”
陶楊的臉又開始泛紅。
這人的眼神和前兩天一樣,左右飄啊飄的不敢看淩鹿,嗯嗯啊啊了兩聲,最後道:“小鹿老師,你想出來的方法,真是太厲害了。”
“能……能和小鹿老師一起工作,我覺得很幸運。”
淩鹿稍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開心地笑着道:“陶老師你們也很厲害啊!我也覺得和你們一起工作很幸運。”
陶楊的臉更紅了。
他兩手揣進褲兜,手指在褲兜裏緊張地絞來絞去,咬着嘴唇,聲音略略發顫地開口道:“小鹿老師,你有沒有……”
話未說完,工作室裏傳來了老餘的聲音:“小陶?跑哪兒去了?你把電池彈簧片收在什麽地方了?”
這中氣十足的呼喊聲,完全打斷了陶楊的話,也打消了他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氣勢。
這平素傲氣十足的機械師,頓時跟洩了氣一樣,臉上又是氣餒又是無奈,跟淩鹿匆匆說了聲再見後,轉身跑回了工作室。
淩鹿:……?
我有沒有什麽?有沒有修改完隧道掘進機的結構圖?
完全不知道陶楊到底要說什麽的淩鹿,困惑地撓撓頭,出門往醫院去了。
*
陳雪确實恢複得不錯,臉上有了些血色,見到淩鹿之後還能和他開開玩笑,就是說話還沒什麽力氣,斜靠在病床上,一直在打哈欠。
不過護士說這都是正常現象,還讓淩鹿他們多在旁邊聊聊天,說這樣更有利于陳雪康複。
于是趙瑜就拉着淩鹿在陳雪旁邊叽裏呱啦說個不停,汪明遠則是坐在一邊默默地剝着橘子。
淩鹿看看說得眉飛色舞的趙瑜,又看看低頭不語,把橘子一瓣瓣撕開遞給陳雪的汪明遠,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沒來得及問的問題:
對一個人像“戀人”那樣的喜歡,和普通的喜歡,到底有什麽區別?
難道說,想要把小餅幹留起來給那個人,或者不停地給對方剝橘子,就是“戀人的喜歡”?
這邊趙瑜還在絮絮聒聒說個不停,那邊陳雪已經閉上眼睛像是又睡着了。
趙瑜愣了一下,非但沒有住口不說,反而壓低了聲音繼續叨叨,還不忘對淩鹿解釋道:護士說了,周圍有低分貝交談聲,能讓雪姐睡得更安穩。
汪明遠不言不語地放下手裏的橘子,擦了擦手給陳雪蓋好被子,收起果皮出了病房,估摸着是洗果盤去了。
趙瑜看了眼汪明遠的背影,啧啧兩聲搖搖頭,對淩鹿比了個“他可真慫”的手勢,哼哼道:
“這汪大狗,也不知道還在猶豫什麽!”
“忍到現在也沒有去表白!”
聽了趙瑜恨鐵不成鋼的抱怨,淩鹿先“哦”了一聲,接着小聲問道:“你上次說,‘想讓對方成為戀人的喜歡’,那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喜歡?”
“咦……”趙瑜八卦地拉長了聲音,又嘿嘿笑了起來:“小鹿怎麽開始關心這個問題了?莫非你……遇到喜歡的人了?”
“來來來,說一說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給你點兒過來人的意見。”
淩鹿很認真地回答道:“我有很多喜歡的人啊。”
趙瑜的眼皮跳了跳,一臉的不可置信:小鹿老師,沒看出來啊……
淩鹿這邊已經開始掰手指頭了:“你,汪明遠,陳雪,還有大地之城的謝老師,小丁……”
“都是我喜歡的人。”
當然還有厲行洲。
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都會覺得很開心。
趙瑜聽完淩鹿的解釋,失望得想拍腦門,道:“不是這種喜歡,是那種,你會明顯感到不一樣的喜歡!”
淩鹿道:“所以我才問,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啊?”
趙瑜這下真的拍了拍腦門,道:“你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這人想了想,又露出些他特有的不正經笑容,嘿嘿道:“如果一定要說有哪裏不一樣,那就是,是你會想和對方睡覺的喜歡。”
淩鹿:“……?”
正在淩鹿困惑不已,完全不理解“想和對方睡覺”是種什麽樣的喜歡時,病床上的陳雪咳了幾聲,有氣無力地睜開眼睛:“趙瑜,你別帶壞了小鹿!”
趙瑜立刻噤聲,尴尬地看着陳雪:“雪姐,你,你醒啦。”
陳雪白了他一眼,對淩鹿道:“小鹿,他說得不對……或者說,不全對。”
“想和對方睡覺什麽的,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你想陪着這個人,分享你的快樂,分擔他的痛苦……”
“你不會僅僅只想和這人睡在一起,你會更想……和這人做許多睡覺以外的事。”
淩鹿用他的腦袋瓜很費力地思索了一番,最後總結道:“但是,說來說去,無論如何,戀人還是要想和對方睡覺才行吧?”
陳雪這次狠狠瞪了趙瑜,滿眼都是: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麽樣了?
趙瑜一臉讪讪地偏開了頭。
陳雪嘆口氣,又不能斷然否認這個說法,只能道:“是,但‘睡覺’絕不是戀人之間的全部。”
她想了一下,又道:“聽說在大災變之前,還有戀人是只有精神交流沒有身體接觸的……但大災變之後,這種戀人關系就都沒了。”
畢竟,在明天和末日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的時代,千百句語言的安慰,比不上一個溫暖的擁抱。與其浪費時間猜來猜去,抓緊時間滾到一起才是更常見的做法。
淩鹿這下點點頭:“我懂了。”
他又思索了一番,下了結論:“那我沒有什麽‘想讓對方成為戀人’的人嘛。”
自己一個人睡多舒服啊,為什麽要在床上多放一個人?
陳雪很溫和地笑道:“沒有也好。”
“這種事,不用着急。”
“其實你都不用去考慮這麽多。等你遇到那個命定之人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這邊趙瑜輕聲嘀咕着:“看,不還是‘遇到就知道’了嘛,和我說的也沒什麽太大差別嘛。”
陳雪繼續瞪他道:“你有意見?”
趙瑜忙道:“沒有沒有!我,我送小鹿老師出去了!”
淩鹿跟着趙瑜才出病房,正好看見汪明遠端着裝得滿滿當當的飯盆往回走。
原來這人是趁着陳雪睡覺的當口,到樓下給人打飯去了。
從他走路的穩定程度來看,這幾天,這人一定是一刻不息地在練習運用假肢。
見淩鹿要離開,這腼腆的大個子再次對淩鹿說了謝謝,還說機械肢非常好用,現在他不但能走路,還能自如地上下樓梯。
淩鹿先連連說不客氣,又想到剛才和趙瑜陳雪的對話,便真誠無比地對汪明遠送上了祝福:“汪明遠,祝你早日能和陳雪睡覺。”
汪明遠手一抖,差點沒把手裏的飯盆掉地上。
趙瑜一面狂拍腦門,一面拉着淩鹿跑路了。
剩下回過神來的汪明遠,難得一見地在他們身後怒吼起來:“趙瑜!你到底教人家小鹿什麽了!!”
*
淩鹿回到公寓的時候,厲行洲還沒回來。
淩鹿并不覺得奇怪。
沒有晚飯吃的淩鹿,自己換了衣服吃了巧克力,趴在沙發上繼續看《海底兩萬裏》。
這本書真的很有意思,就是比以前自己看過的童話繪本都要長太多了。
昨天看了一晚上也沒能看完,自然也沒能給厲行洲講故事了。
今天一定要加油繼續看!
淩鹿就這麽一口氣看了三個小時。
等他停下來想喝口水的時候,發現已經晚上10點了。
厲行洲……還不能回來?
淩鹿低頭看了眼通訊器。
恰在這時,通訊器震了一下,跳出一條信息——
厲行洲:【我會很晚回。你自己早點休息。】
先生大概又在處理污染物吧……
他真的很辛苦啊……
淩鹿站起身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噠噠噠地跑進卧室,準備聽話地早早睡下。
他剛掀開被單趴好,又尾巴一翹翻身坐了起來。
厲行洲這麽辛苦,自己做為他的室友,就這麽躺着實在不太好,還是要努力為他做點兒什麽的!
可自己既不會做飯,又不會打掃……到底能做點兒什麽呢?
*
事實上,厲行洲此時并不是在砍殺污染物。
四個小時前。
從前哨站返回黃昏之城的越野車上。
厲行洲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一下下劃過。
那是污染物實驗的最新圖片和視頻。
正凝神沉思着,周中尉有些猶豫的聲音響了起來:“厲将軍。”
不是極其重要的事,副官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斷自己。
厲行洲關掉屏幕:“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