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斯樾收起點穴棒, 面色平靜地看着他:“久久,确實是腎沒錯。”
晏久難以面對這個疑似事實的真相:“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腎怎麽可能這麽虛?
斯樾一定是在騙他。
見晏久仍舊死不承認, 斯樾伸手去拽他的腳踝:“那我再試試?”
做夢!
他剛剛被點穴棒怼的那幾下還沒緩過來呢, 怎麽可能會讓斯樾再有機會碰自己的腳。
晏久搖搖頭,狀似疲困的樣子看了眼手機:“……唔,這都半夜八點多了,太晚了,洗洗睡吧。”
斯樾眯起眼睛。
平日裏藏在被窩裏看小說看到兩點多都沒說晚,現在八點多就叫半夜了?
斯樾不願戳破他,順着晏久的話頭說道:“嗯,早點休息也好。”
做點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不行。
晏久當然看不穿詭計多端的斯樾, 聞言直接往床邊爬去:“我出了一身汗,再去洗個澡。”
斯樾看着他的腿,好心提醒道:“當心。”
晏久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當什麽……我艹。”
果然不出斯樾所料,他從床上下來的時候,整條腿都是瘸的,剛一沾地,就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斯樾壓着笑意,從另一側走過來扶他:“我抱你去浴室。”
“不、不用。”晏鐵骨要面子地拂開了斯樾的手,堅強地、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浴室。
明明什麽都沒做, 搞得像是……那什麽了似的。
由于之前洗過澡了,晏久這工夫洗得飛快,只匆匆沖了一遍,就披着浴袍走了出來。
沖澡的期間, 他一直在心裏盤算着該如何報複斯樾, 才能讓自己剛剛的痛苦在斯樾的身上重演一遍。
看着床上同樣洗完了澡、面色紅潤的男人, 晏久憋着的那一肚子壞水兒突然有了用武之地。
他俯身拿起穴位襪,走到斯樾所在的另一側床邊,蹲下身子,不由分說地把襪子套在了斯樾的腳上。
“我倒要看看你的腎怎麽樣。”
hiahiahia,但凡斯樾露出一丁點兒吃痛的表情,他都要昭告全天下——
斯樾不行!
想到這裏,晏久捏着穴位棒的手指瞬間加重了力氣!
然而等了半天,他也沒能等到自己所期待着的吸氣聲,不禁疑惑地擡起頭看向斯樾的臉。
意外的是,斯樾居然也一臉疑惑地望着他,緊接着,就說出了讓晏久氣到恨不能轉身從樓上一躍而下的話:“久久,你晚飯沒吃飽嗎?”
晏久:“……”
人言否?!人言否?!
……一定是穴位棒的問題!
晏久坐到床上,把另一只襪子穿在自己的腳上,抓起穴位棒就朝着自己的腎髒反射區猛戳過去——
“!!!”
刺痛感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晏久的臉色當場就白了兩個度。
“久久,”斯樾實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拿過穴位棒,“聽話,算了吧。”
晏久不肯撒手,疼得語言功能紊亂間,指着自己的天靈蓋,看向斯樾,聲音輕顫:“我的天花板……好疼。”
斯樾:“……”
“久久,”斯樾的聲音溫和悅耳,可說出的話卻仿佛變成了一把把尖刀,直直地戳進了晏久的心窩子,“你的腎确實不行,別硬扛了。”
晏久憤然丢開穴位棒,轉身火冒三丈地縮進了被窩,只露出了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斯樾擔心他把自己憋死,于是偷偷把被子掀開了一條縫兒,以供他呼吸,沒想到竟被晏久發現,越發用力地把自己裹進被子,一點兒活路都不給自己留。
面對生起氣來連自己的命都要的晏久,斯樾屬實拿他沒有辦法。
哄了十多年,早就變成潛意識了。
“久久,別生氣了,”斯樾也躺進了被窩,擡手揉了揉晏久的耳垂,輕笑道,“是我的腎不行,好不好?”
晏久性格幼稚,要的無非就是口舌之利,依了他便好了。
事情的确和斯樾想的一樣,聽到服軟的話後,晏久真的從被子裏露出了一雙眼睛,只是隐約還帶着幾分未曾消散的怒意。
見此情景,斯樾及時補充道:“一直以來,我都将晏久哥哥當做指引我前行的明燈,如果沒有晏久哥哥的激勵,我斯樾直至今日都将一事無成。”
聽完,晏久滿意地清了清嗓子,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些:“喔。”
斯樾笑着在被子裏面攥住了晏久的手指,輕輕地摩挲了兩下:“不生氣啦。”
雖然晏久還沒有記起全部的往事,但現在看來,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
晏久依然是那個無條件地選擇相信他的暴躁小獅子。
餘光注意到了斯樾落在自己臉上的晦澀目光,晏久忍不住小聲問道:“在看什麽?”
“久久,”斯樾輕聲道,“我想親你。”
晏久耳尖一紅。
……這麽直接的嗎?
斯樾總是能窺探到他的內心,見到晏久臉上羞赧的神情,他坦然地說道:“以前上學的時候,你比我還直接,在大學寝室裏,你總喜歡爬到我的床上來……唔。”
晏久聽得臉紅心跳,急忙伸手捂住的斯樾的嘴:“不信。”
斯樾順勢親了一下他的掌心。
晏久倉皇地收回手,抿着嘴唇瞪他,而後閉上眼睛,努力地回憶着往事。
可迎來的卻只有斷斷續續的頭痛,讓他不敢再想。
記不起以前的日子是什麽樣,晏久又好奇又澀然地側過臉,睜開眼睛看着斯樾,問道:“我以前是什麽樣子?”
斯樾也側過頭看他:“和現在一樣。”
紙老虎一只。
什麽都不做的時候,總是會擺出一副自己身經百戰的模樣;可一旦要是實踐起來,卻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雙桃花眼含着水霧,除了可憐巴巴地縮着腦袋當鹌鹑之外,簡直和木頭人沒什麽兩樣。
晏久的膽子大了起來。
氣氛對,人也對,要不就……試試?
斯樾讀取到他眼中的情緒,傾身過來。
晏久緊張地抿了抿嘴唇,看着斯樾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想要噘嘴,卻又擔心自己太過孟浪。
怎麽辦,到底是怎麽做的?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不行,斯樾的眼神太蠱了,再盯着看的話,他怕是會……
“久久。”
斯樾叫了他一聲,聲音低啞。
晏久被他喚得臉頰發燙,輕蜷着指尖,雙眸微阖,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嗡——嗡——”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霎時間攪亂了兩人的心神。
晏久把手從被窩裏伸出去,看也不看地按滅了屏幕,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斯樾的眼睛。
“嗡——嗡——”
電話那頭的人大有一副晏久不接他就打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斯樾的喉結滾了滾,伸手幫晏久拿過手機:“……先接吧。”
其實他本來也沒打算要做什麽,只想着能像那天一樣要點兒利息都是意外之喜。
畢竟晏久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現在……他受不了的。
晏久搓了搓發燙的耳垂,接起電話:“诶,禾理。”
甄禾理那邊兒的聲音依舊嘈雜,他只能大聲地跟晏久喊着說話:“不好意思啊小久,我今天忙翻天了,忘了給你發新劇本兒了,我剛剛給你發過去了,打電話來告訴你一聲。”
“我哪天去試戲?”晏久問道。
昨天他看到甄禾理發來的第一版劇本兒時,已經對自己将要飾演的角色有了初步的了解。
仙門魁首,盲眼師尊,典型的美強慘設定。
……他很喜歡。
雖然對劇組的拍攝流程不是很清楚,但晏久也是知道每個演員都需要去試戲的。
“就你這張臉還試什麽戲啊小久,”甄禾理的聲音震得晏久的耳膜一陣發癢,“明天直接拍定妝照。”
說完,他又擔心晏久明天有安排:“小久,要是你明天沒時間的話,我就再去協調一下。”
“不用,我明天有時間。”晏久說道。
“嗷嗷,那好,”甄禾理放下心來,“那……明天上午九點,我去江玺灣接你?”
晏久任憑斯樾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按揉,回答甄禾理道:“好。”
京海影視城。
晏久走在甄禾理的身邊,側身避開了推着道具車經過的工作人員。
見狀,甄禾理緊忙叮囑他道:“小久,劇組人多事多,你千萬要小心着點兒,別讓自己受傷了。”
他拿到本子的時候,就知道晏久一定會喜歡這個角色,所以十分篤定晏久不會輕易放棄。
“好。”晏久點點頭,好奇地朝周圍張望着。
甄禾理笑着說道:“我們先去見總導演,然後再去化妝間。”
《妄仙》的制作班底在業界裏堪稱标杆,導演和編劇合作多年,選演員從不看咖位,專業水平向來毋庸置疑,行事作風也不拖泥帶水,深受制片人和金主爸爸的青睐。
其實當初在選演員的階段,總導演和編劇就已經盯上了晏久的臉,如今親眼見到本人,不禁更加滿意,簡單地寒暄了一番之後,便急着讓甄禾理帶他去上妝。
甄禾理對此感到十分欣喜,引着晏久去往化妝間的路上,嘴就沒停過:“要我說,你就應該聽導演的,試試男主的戲份兒,別執着于那個盲眼仙尊不放,多好的機會呀,你怎麽就不抓住呢。”
他當然不明白晏久對這個角色的滿意程度。
多年來,晏久看過無數本古耽強制愛文學,一直都對文中的仙尊師尊之類的角色有着超乎尋常的執念,總想着如果能有一天,他親自來演一次美強慘的師尊,那該有多爽啊。
甄禾理在一扇門前停住了腳步,擡手敲了敲。
裏面的人似乎一直站在門邊,甄禾理剛敲了兩下,門就被打開了。
提前等在屋裏的化妝師看到站在甄禾理身邊的晏久,先是驚了一下,随後立馬回過神來,颔首打招呼道:“晏老師好。”
怎麽和電視上差了這麽多?
本人居然會……好看成這副樣子。
甄禾理看得出化妝師眼中的驚愕,滿意地點點頭,那表情仿佛是把晏久當成了自家有出息的兒子一樣在炫耀:“我們小久會省掉很多化妝的時間吧?”
化妝師的視線緊盯着晏久,而後有些臉紅地回答道:“确實……會很省時間。”
“那小久,你先跟化妝師進去吧,”甄禾理看了眼時間,“我去編劇那裏了解一下情況,一會兒過來找你。”
“好。”
晏久說完,跟着化妝師走進屋內。
關門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化妝師胸前的工作證,禮貌地笑了笑:“那接下來就要麻煩Wilson老師了。”
化妝師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給很多明星和演員化過妝,但今天卻是讓他感到最意外的一次。
晏久的性格竟然這麽随和。
“那晏老師,我們先換衣服吧。”Wilson笑着伸出手,示意晏久跟着他走。
晏久昨天熬夜把新劇本看完了。
他将要飾演的懷錯仙尊并非主角,甚至連男三都算不上,但在整部劇裏的分量卻是舉足輕重的。
主角們的愛恨情仇全都圍繞着他展開了支線,有視他為仇人、親人的,也有人将他當做遙不可及的白月光。
無欲無求的懷錯仙尊孤身一人處在嘈雜塵世中,為了蒼生天下而仙骨盡碎,修為盡毀,身體虧虛,雙目失明,到頭來卻沒有一人記得他的名字。
這簡直……戳死晏久的XP。
“今天要拍攝的定妝照是懷錯仙尊雙目失明之後,蕭瑟悲涼的狀态,”Wilson将提前準備好的戲服挂在衣架上,方便晏久拿取,“晏老師換衣服的時候如果遇到困難,跟我說就好。”
說完,他便拉上了布簾,轉過身,把空間留給晏久。
戲服層疊繁複,難穿難脫,不知道晏老師以前有沒有過這種經驗……
想到這裏,Wilson剛想要問晏久需不需要幫忙,就聽見晏久在布簾後說道:“……Wilson老師,我想知道,這根帶子要系在哪裏?”
面對晏久的求助,Wilson當然是義不容辭。
“我可以進來嗎晏老師?”回話的同時,他迅速轉過身來,只等晏久應允後,便進去幫忙。
晏久拉開布簾,背對着他,指了指腰側的帶子:“這根,應該怎麽系?”
“我來吧晏老師。”Wilson從他的手中接過衣帶,動作熟練地打了個結。
視線低垂間,卻不小心從寬松的裏衣領口窺見了晏久右側肩胛骨的一顆色澤紅潤的小痣,剛想說點什麽,就又看到了自己不該看到的畫面。
……那顆紅色小痣的旁邊,赫然印着一處旖旎的淡紅吻痕。
見狀,Wilson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敢将自己看到了這一幕的驚訝情緒從面部表情上體現出來。
吻痕在背後。
這是不是證明……晏久的愛人其實是……
男性?
Wilson不敢再多想多看,飛快地移開視線:“那晏老師,我們……接下來去上妝吧。”
聞言,晏久收回落在戲服上的視線,點了點頭:“好,麻煩了。”
被晏久這樣溫柔地對待,Wilson手上的動作不禁更加小心翼翼了不少,生怕因為自己的某個手法而導致晏久有些不舒服。
懷錯仙尊的定妝照需要在晏久的眼前縛上一條黑色的布帶,以凸顯出他孱弱而堅韌的性格。
“晏老師,這個造型做完之後,可能要麻煩您暫時配合一下……”Wilson擔心晏久會不願意,所以說出來的時候也帶着幾分戰戰兢兢的意味,“這兩個小時先不要摘掉。”
這段時間《寶貝出發》在全網火得一塌糊塗,但凡是個相關行業的從業者,都不會不了解晏氏父子如今的知名度。
因此Wilson在向晏久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心裏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晏久拒絕的準備。
如果晏久真的不同意的話,那他一會兒重新上一次妝也沒有關系……
晏久閉着眼睛,很快就适應了黑色布帶蒙在眼前所帶來的黑暗,“可以的,沒有問題。”
“啊,”Wilson有些意外地看着鏡子裏的晏久,“真的嗎晏老師?”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晏久的臉上。
黑色布帶遮住了那雙水光潋滟的眼眸,本以為會令人覺得失望,可當他将目光緩緩下移到那線條流暢、形狀完美的高挺鼻梁和微抿的潤澤唇瓣上時,卻忍不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生出驚嘆來。
骨相遮不住。
晏久看不見他的視線,依然和善地笑着:“你好像很意外?”
他真的有那麽可怕嗎?
Wilson愣了一下,緊忙抽回神來,搖搖頭:“啊,就是覺得……以晏老師的身份,能願意……”
聽他吞吞吐吐的語氣,晏久笑着擺了擺手:“我沒什麽身份,大家都是為了工作,互相理解一下,能讓心情都好一點。”
Wilson深吸了口氣,努力按下自己陡然間加速的心跳,繼續為晏久處理發套的細節。
甄禾理說得沒錯,晏久的化妝時間确實不需要太久。
“晏老師,”Wilson扶着晏久的手臂,将他引到了片場的一處座位邊上,“先坐在這裏就可以了。”
“好,”晏久老老實實地窩在化妝師扶他坐下的椅子裏,“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這裏等禾理過來就好。”
Wilson應了一聲,便去給其他演員補妝了。
這畢竟還不是正式拍攝,因此本劇的所有演員也不會在今日全部到場,碰不到其他的主演,還不如就在這兒坐着等。
晏久的眼睛看不見,不能玩手機,也不能東張西望地看熱鬧,所以這工夫便有些無聊,只得用耳朵去聽周圍的動靜。
戲服的下擺有點長,晏久伸手整理了一下,可沒想到反而被椅子壓住。
晏久按着扶手站起身來,想要把下擺從椅子底下抽出來,然而卻突然踩到了一處隆起的墊子,當即把腳踝崴得輕響一聲——
“嘶……”
晏久臉色一白,抿着嘴唇彎下腰,握住自己刺痛的腳踝,眉頭緊皺。
他這一動,周圍人瞬間紛紛趕了過來,緊張地問道:“晏老師,您怎麽了?是扭到腳了嗎?”
晏久的眼睛被蒙着,看不見他們的表情,一時間難免有點兒局促尴尬:“……戲服被壓住了。”
他真是恨透了自己這野猴子一樣閑不住的性格。
衆人七手八腳地搬開椅子,小心翼翼地把晏久扶回了化妝間。
***
斯氏集團。
文征站在會議室的門口,等待即将結束會議的斯樾出來。
斯樾不喜歡在工作的時候被打擾,所以他也不敢因為晏先生的事情而貿然沖進去。
更何況,晏先生是非常介意被別人知道他和斯總之間的婚姻關系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裏面的員工盡數走了出來。
“斯總,”文征見會議室裏的人都走光了,這才走進去,關上門,對斯樾說道,“晏先生在片場扭傷了腳。”
甄禾理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吓得就差沒嚎啕大哭了,搞得文征也不由替他捏了把汗。
聞言,斯樾立刻皺着眉頭站起身來,情緒溫平的眼底透出一絲不悅:“他現在還在片場?”
文征點點頭:“是,晏先生說是自己的原因,不能影響了劇組的進度。”
斯樾的眉頭愈發蹙緊,邁開長腿,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化妝間。
晏久穿着戲服躺在床上,等待着甄禾理請醫生過來。
他其實不想讓甄禾理這麽小題大做,但甄禾理顯然很想在斯先生的面前保住自己的小命和飯碗,因此完全不聽晏久的話,将人扶到化妝間的床上躺下後,徑自就去打電話請醫生了。
左右閑着無事,晏久索性閉上眼睛開始補覺。
直到一陣輕微的開門聲傳來,才讓由于眼睛被蒙着、致使聽力被放大的晏久清醒過來,茫然地擡起頭,朝着門口的方向:“……是醫生嗎?”
說着,他撐着手肘從床上坐起來,主動卷起垂墜下來的褲腳,露出崴得已經微微紅腫起來的腳踝。
為了能讓等戲的演員好好休息,化妝間所配備的床邊燈光格外昏暗,整間屋子裏只有化妝臺周圍的燈光異常明亮。
即便晏久挽起褲腳,也還是讓人無法輕易看清他踝間的傷處。
斯樾關上門,緩步走到床邊,直接俯下身将晏久抱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晏久瓷白的指尖自然地搭在斯樾的肩頭,有些驚喜地問他道。
斯樾似乎有點生氣,并未回答晏久的問題。
抱着他走到化妝臺邊,将人放在上面坐穩後,斯樾俯身握住晏久的小腿,低頭查看着腳踝的傷處。
晏久沒等到斯樾的回應,忍不住縮了縮腿,小聲問道:“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我為什麽要開心?”斯樾反問道。
分開還不到一上午,就又把自己搞受傷了。
“……不要這樣嘛,”晏久知道斯樾在氣什麽,不由心虛地抿了抿嘴唇,笑盈盈地摸索到了斯樾的手,搬到自己的懷裏,“我以後會注意的。”
斯樾哪受得了這個。
平日裏晏久好好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都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拱手相送,這工夫晏久跟他來這套……讓他怎麽能頂得住。
晏久側着腦袋,敏銳地察覺到了斯樾竭力壓下的喘氣聲,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不生氣啦?”
斯樾沉聲道:“下不為例……擡腿。”
晏久坐在化妝臺上,把褪去鞋襪的腳擡了起來,腳掌踩在斯樾的手臂上。
斯樾指節修長,很容易就能一手攥住。
然而晏久在意的重點完全不同:“你來的時候,有避開記者嗎?”
他首先是個商人,其次才是演員。
如果因為斯樾來到劇組被記者拍到,并在事實沒有搞清楚之前,影響了斯氏集團的股價……
晏久向來都是毫不動搖的錢串子,如果斯氏集團的股價因為他的緣故而出現了下跌的情況,他絕對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呲着牙笑出來的事。
“我從特殊通道進來的。”斯樾緩聲道。
無論是說話還是靜默,他的視線一直絞纏在晏久被黑色布帶蒙着眼睛的臉上。
自幼相識,又相伴數年,無論是自身濾鏡,還是客觀事實,在斯樾覺得晏久好看的這件事情上,都得到了堅定不移的體現。
從化完妝開始,被蒙上眼睛的晏久就沒再照過鏡子,他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一副什麽樣子。
“久久,我們這樣……”斯樾握住他的腳踝,眸光低垂,聲線喑啞溫沉,“像不像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