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視角:景瑜
視角:景瑜
自分崩離析的那個夜晚後,丁敏緣變得越發沒心沒肺,白漸舒變得越發冷漠厭世,她聯系的心理醫生被兩人拒之門外。
以前她總想着兩個小姑娘有默契生活沒有摩擦,現在這件事則為此頭疼不已。
後來,她只好帶着丁敏緣跟着畫展主辦方輾轉走動,讓她作畫轉移注意力,再常抽空回玥涯灣看看白漸舒。
可以說,這些年除了遠走高飛的郁離,另外兩個人都是她看着改變的。
景瑜走到自家樓下躊躇,難以言喻的愧疚感再次襲來侵占她的大腦。
居民樓不比市中心花哨,一條筆直的瀝青路邊,路燈整齊排列,倒是讓她想起了玥涯灣那片老洋樓。
石子路,玻璃燈,一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辛苦、樸實卻快樂的女孩。
每一個看不見星星的夜晚,她都在祈禱,祈禱一個不算太差的順遂結局,否則怎麽配得上她們四個颠沛流離、分崩離析的三年。
擡起頭就是自己房間的窗戶,而此時,眉眼舒展的少女随意地坐在窗戶上擡起頭。
景瑜說不清這三年白漸舒吃了多少苦,她已經足夠內斂足夠心思缜密,同三年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丫頭簡直天差地別。
每一次景瑜趁着丁敏緣在畫展畫畫連夜偷回玥涯灣的時候,總會看見白漸舒呆呆地坐在窗戶上看星星。
從她的絲毫不熟練擔心會被晃下窗戶,到雙腳可以夠到空調外機撐着背靠着窗框手搭膝蓋,好像只是短短幾次見面的事情。
對于景瑜來說,白漸舒的長大似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玥涯灣沒有星星,你也會想我嗎?
景瑜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公正過,對待丁敏緣和白漸舒兩個妹妹,她永遠都是将白漸舒擺在第一位。
她與白漸舒自幼相伴,命理相連,多一份的寵愛是割下的心頭肉,她割下了對待自己的那份好給予白漸舒。
她欠丁敏緣很多,但是她欠白漸舒更多。
景瑜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似的刺痛,她錯過太多應該陪伴在白漸舒身邊的日子,錯過了她暴躁難纏的青春期,錯過了她變成大人的經過。
她曾精心呵護白漸舒的過去,沒想到最後卻用最殘忍的方式讓白漸舒長大了——離別。
景瑜和白漸舒是土生土長的玥涯灣人,家裏世代捕魚為業,兩家關系匪淺。
白漸舒自小就跟着景瑜屁股後面竄,在景瑜十歲那年,白漸舒和景瑜家長輩接到兩家貴客,一家是遠渡重洋而來視察的商人,一家是從內地來海邊度假的小老板。
內地來的一家子想要自駕游出行,于是找了當地的老漁民開船帶他們玩,而外地來的一家子因為要去的海域太深只好由她們的家人帶領。
身上穿的是別扭優雅的陌生樣式的衣服,嘴裏說的是蹩腳帶着濃重口音的中文。
可沒想到,那次出海,是她們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親人。
如今景瑜幾乎快忘記了他們的樣子,只記得那家人帶着一個和白漸舒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很調皮,吃飯的時候将白漸舒欺負地哇哇大哭,又傲嬌又臭屁。
景瑜記得小女孩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姐姐姐姐……妹妹怎麽哭了?等我回來給她帶糖吃,你讓她先別哭了好不好啊?難過的話,就看星星吧。”
“喂,你怎麽不上去?”丁敏緣的聲音在耳後響起,景瑜回頭看見她拎着滿滿當當兩大包零食。
見景瑜滿臉困惑便主動解釋,“怕漸舒餓着,給她買的……人見完了?”
景瑜點點頭,“見完了。”
“我看你剛在這兒杵半天,幹什麽呢?”丁敏緣朝窗戶看了一眼,露出無奈的表情,一咬牙,一踏步,就朝樓上沖,“白漸舒怎麽又爬窗戶上去了?哎呀,都怪我,當初就不該教她,怎麽盡學些不好的。快快快景瑜,我們上去把她拽下來……別一不小心掉下來了。”
景瑜一趔趄,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怎麽盡說些不好的。
“白漸舒!”丁敏宇一腳踹開房門,然後沖進房間,“有什麽事好好說,你不要想不開啊!快下來,從這兒跳下去雖然不會摔死但是會疼死啊!”
白漸舒被吓得身體一震,差點一個踉跄從窗戶上蹦下去,“丁敏緣!你能不能說點好的!我這是在看星星!”
“看星星?”丁敏緣看着剛趕上來氣喘籲籲的景瑜,毫不猶豫地将零食塞進她懷裏,然後走到床邊一拽窗簾。
視線瞬間明亮起來,她指着烏漆麻黑一片的天,“你确定光污染這麽嚴重的地方有星星?玥涯灣那裏說不定你還能撿漏幾顆。哼,這兒你想都不要想!”
“我這是習慣行不行!”
“啊?什麽?你的習慣就是跳樓?”
“丁敏緣!你耳朵聾了!”
“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我的藝術細胞都被你吵死了!”
景瑜一會兒看看丁敏緣,一會兒看看白漸舒,看她們吵得難舍難分,自己也眼花缭亂,抱着零食垂着腦袋回房間休息去了。
吵點好,倒是有從前的感覺了。
睡前,她點開聯系人發送:
【困在回憶裏的人是笨蛋。】
對方回複:【那我們之中還有聰明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