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舊書攤
第29章 舊書攤
那些自持身份的家夥似乎總愛将房子建在周圍全是樹林的地方,似乎這樣就能高人一等。
高處和森林這兩個詞結合起來只有一個答案——交通不便。
來時還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但在離開時,看着好似走不到頭的小路,午餐沒怎麽吃的太宰治果斷選擇趴在穆庭葉藏的背上,讓人背着走。
斜陽廳像是一個可以吸收生命力的窪地,離開那個地方的太宰治心緒開朗不少,具體表現在糾纏着穆庭葉藏的頭發。
為了公司勞心勞力的人,每一根頭發都無比珍貴。為了避免自己的發際線朝着森鷗外靠攏,穆庭葉藏遞給太宰治一個小本子,“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
接過東西的太宰治大發慈悲的放過了穆庭葉藏的頭發,已經不太完整的邊角卷起的封面看起來有些年頭,他随意地翻了幾頁,裏面的內容用不同顏色的筆寫的零零散散,看起來都沒有結尾。
對此感到不滿的太宰治将手伸到穆庭葉藏眼前,晃動着裏面的內容。
“這是我很久之前寫的一些随筆,裏面有一些問題我也沒有答案,現在這項工作正式移交給你了。”
“那好吧,就幫你這一次。”太宰治将胳膊搭在前方,慢悠悠的閱讀着這本很久之前屬于穆庭葉藏的記憶。
觀看這種碎片化的記敘像是以旁觀者的視角浏覽了另一個人的重要時刻。
太宰治從第一篇看到最後,他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看完了穆庭葉藏的二十多年。
帶着對方未完成的疑問,他将濃縮的時間塞進口袋。
家族氛圍需要各種看起來高雅的周邊環境烘托,秉持着這一原則,津島宅裏青森縣立美術館并不遠,那是本次畫展的舉辦地。
其實這場畫展的原定舉辦地并不在青森,畢竟建立之初的目的是對外介紹青森縣藝術、風土的文化設施,并沒有能力承辦大型藝術展,是穆庭葉藏自掏腰包承諾了下一次巡演的全部費用,甚至貢獻了自己的部分藏品。
也是出于這個原因,兩人沒買票也能走員工通道進來。
除去青森美術館本身的基礎設施不适合這個原因,主辦方不願意在此處舉辦的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青森的老齡化遠超周邊縣區,潛在的購票者要低于主辦方的預計人數。
藝術可不能只靠理想活着,丢失的利益要有人補全才能繼續合作。
一來到展廳,穆庭葉藏就被相熟的合作夥伴拉走了,不少人從主辦方那裏聽到本次展覽有私人藏品,像是聞着味的齒鯊,順着那流動的一絲絲/誘惑,為了下一頓的飯飽,拼命擺動尾鳍。
留在原地的太宰治突發奇想,從出口,逆着人流去觀賞那些藝術品。
博物館的參展路線,尤其是概念沉重的展覽,抛去作品本身的名氣外,出于對觀衆情感接受能力的考慮,參觀路線通常是根據作品展現出的情感,由淺顯到深重。
同時出于對藝術的尊重,工作人員并不會貿然去打擾,因而誰也沒有注意到,一位逆向參觀的小客人,以及追在他身後的齒鯊。
在看到角落裏那幅《查特頓之死》時,太宰治停下了腳步,想起這幅畫背後的談資,他往前走了幾步,仔細的盯着畫框上的那兩行字。
隔着玻璃罩,那兩行被時間折損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推出來一些,疊加上作畫者的年代古典主義盛行,将V替換成U,就得到了——
Cut is the brunch that might have grown full straight,
Burned is Apoll's laurel h.
翻譯過來的話是:砍下筆直生長的枝芽,才能編成阿波羅的桂冠。
他記得這幅畫是在隐喻,有人正在死去,而有人即将死去。
無論是從游覽路線亦或是作品名氣來講,這幅畫都不應該呆在角落裏。
那就只能說明一點,太宰治轉過身,同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對視,有人想見自己,在穆庭葉藏不在的前提下。
即便在初夏也穿着一身厚重衣服、戴着毛氈帽的怪人見太宰治回頭,頗為友善的同他打了個招呼,“有人曾說過,無論是死亡還是藝術,都需要遠觀。”
“初次見面,我是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考察這片土地很久了,戰後的創傷以奇跡般的速度愈合,那片破碎的區域快要藏不住祂的秘密,而這一切的推手都和那個人密不可分。
在這個時刻,誰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會成為新人。誰能戰勝痛苦和恐懼,他自己就能成為上帝。*
就讓我代替你吧,太宰治。
利用你,接近他,依靠他的力量,創造一個沒有異能力的世界。
讓所有人看看,一個沒有異能力的世界是否會變得更好。
他本來想讓那個小偵探殺死自己的,比起太宰治,對方更适合接近穆庭葉藏。
只可惜那個偵探周身的武力防備很高,幾乎沒有一個人出門的時間,而太宰治不一樣,他向來喜歡獨自行走。
把自己僞裝成因能力失控而被太宰治傷害的受害者,然後增添一些悲情過往,就能順理成章的被收養,進而利用他的資源,謀求自己的事業。
費奧多爾拿出一直貼身放着的匕首,倒壓在掌心,他一步步地往太宰治的方向走去,被身體暖的溫熱的利刃逐漸将那微弱的熱量散落在周圍的空氣中,變得同它的作用一樣冰冷。
他拿起太宰治的手,包住自己的,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太宰治的異能力發動,将這場飽含惡意的被動刺殺化為虛煙。
同樣意識到太宰治的異能力作用的費奧多爾丢下了匕首,看來這場行動注定要無果而終了,但拿到了新的異能力情報,勉強持平。
他摳弄着指甲,看向太宰治,“希望我們下次會面是在盛大的舞臺。”
安靜的氛圍中,任何增添的聲響都會放大無數倍,太宰治下意識的看向被丢在地面的匕首,反應過來時眼前已經沒了任何人,身後那幅名畫也随之一同消失。
信息不足,完全無法判斷費奧多爾想做什麽的太宰治一頭霧水,但他很确定對方有異能力,并且對他使用了這個能力。
只可惜,除了哪個不知真假的名字外,他只知道對方或是他的同伴有隔空取物的能力。
興致被一掃而空的太宰治揣着口袋在不遠處看着穆庭葉藏被一群人圍着,本想和他打個招呼,但在口袋裏摸了個空後,不斷在心裏暗罵離開時偷走自己東西的費奧多爾是個卑劣的,只配在下水道生活的老鼠!
應下一場拍賣會才勉強脫身的穆庭葉藏就看到太宰治像蔫菜葉一樣站在那裏,“怎麽一會兒不見就成了這樣?”
“有人偷走了你給我的書。”太宰治苦着一張臉,活像穆庭葉藏前段時間見到的那個炒股賠了九千多萬的老板。
那本書!他還沒看完!就被偷走了!
意識到太宰治說的書是自己給的那個舊本子後,穆庭葉藏攬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我帶你去舊書攤找一找其他的。”
“其他的?”難道自己拿到的不是孤本?太宰治不禁有些懷疑。
“在我有能力反抗家族之前,家裏人并不允許我寫這些東西。”穆庭葉藏熟門熟路的帶着太宰治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連個招牌都沒有,“被發現以後,家裏人勒令我燒掉,于是我打包把那些東西送到了這裏,順帶把當年的賬本燒了。”
本來太宰治認為自己潑菜湯已經夠“反抗”了,沒想到穆庭葉藏才是這條路上的先驅。
“應該是在這一堆裏。”看着眼前堆滿書無從下腳的地面,穆庭葉藏不确定的指着靠近書架的那一攤勉強能稱為書的東西,“你先找一找,我去問問老板。”
他記得一年前這裏還沒這麽亂的。
這種在一大堆無關之物裏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恰巧滿足了太宰治的心意,他努力清出一條路來,在書架下翻找。
《明暗》,作者夏目漱石,看着沾滿着貓毛的舊書,太宰治十分嫌棄的放到離他最遠的那個書堆上。
至于這本書被誰拿走了,他才不在乎。
翻了幾本書後,太宰治的目光被墊着書櫃的那本紅色封面的書吸引了目光。
估算一番自己的力氣後,太宰治果斷選擇求助,視線在店內搜尋,最終鎖定在一位看起來和自己大不了幾歲,大概率剛從監獄裏出來的紅發男性身上,“喂,過來幫個忙。”
在被陌生人喊去幫忙時,大部分人都會感到疑惑,而這一位可能是受到了監獄的教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不需要服從命令,就已經放下書趕過去幫忙。
有了幫手的太宰治十分輕松的取出了那本書,就近拿了一本塞了進去。
将落在上面的灰塵抖落幹淨,太宰治看着書封上的文字愣神——完全自殺手冊。
“看起來是本很棒的書。”幫他擡着書櫃的人說道。
“是啊,确實不錯。”太宰治打定主意要讓穆庭葉藏買下這本書,他一定要把這本書上的內容用到那個費奧多爾身上。
“話說,你知不知道這本書的後半部分在哪?”見對方同自己搭話,那人默認兩人已經處于友善的關系中。
書?
太宰治看了一眼那人手裏的書,正是自己嫌棄全是貓毛而送走的那一本。
“你問問他吧。”想要盡快逃離貓毛的太宰治随手指了一個看起來不怎麽會拒絕人的中年男人後,抱着自己的書去前臺找穆庭葉藏。
至于兩人交談了什麽,他一點都沒聽到,因為此刻他正試圖躲避穆庭葉藏那未至眼底的笑容。
好可怕的眼神,明明是笑着,卻總感覺自己要被揍一頓。
确實想揍太宰治一頓的穆庭葉藏咬牙結了賬。
他錯了,先前他認為太宰治尋求死亡是認知上的缺失,現在看來并不是,他只是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于是拼命觸碰着死亡,以此來證明自己是被人愛着的。
但這依舊不能改變穆庭葉藏想要揍太宰治一頓的想法,一定非要買那本書嗎!